次日, 天刚蒙蒙亮,张留良就 带着数十名亲信出发了。
孟天锡睡醒之后,一扫昨日颓态, 十分积极主动地 开始安排其余亲兵清理山洞, 僻出了一块干净的 地 方存放存粮, 又让属下在洞口附近设置了几个简易哨点, 以防北燕军突然出袭。
临近傍晚时分, 张留良等人终于回 来了。他黝黑的 脸上带着几分喜色, 快步走 到孟天锡身前禀告道:“将军!末将在山南发现了一处废弃村落, 那 村里的 房屋大多 还完好着,只是许久没有住人, 有些 破旧罢了。最重要的 是, 那 村落背靠大山, 前方还有一片密林,密林之前还有一处陉沟, 位置十分隐蔽!若非末将等人仔细寻找, 根本发现不了那 里!”
说到这儿, 张留良顿了顿,“另外,末将在村落后的 大山里还遇到了几十个逃难的 百姓,他们说自从北燕军占了耒旭城后, 四处烧杀抢掠, 他们的 家人要么被北燕军杀了, 要么就 跟他们走 散了, 整整一个村子 的 人,就 剩下他们几十个了。末将已经把 他们带过来了,眼下就 在洞外。”
孟天锡一听这话立刻起身, “快,带我去看看他们。”
山洞外,约莫三十多 个百姓衣衫褴褛,面 黄肌瘦的 百姓挤在一起,看到孟天锡等人时,眼里满是显而易见的 警惕和恐惧。
孟天锡放下腰间佩剑,放缓语气道:“乡村们,我们是孟家军的 人,不是北燕军,你们不必害怕。”
百姓们闻言面 面 相觑,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 老者颤巍巍的 撑着身子 站起来,小心问道:“你们……你们真的 是孟家军?”
“是!”
“你们……你们怎么才来呀!耒旭城早在几月之前就 已经被北燕军占了去了!”老者眼含热泪,万分悲苦地 质问道。
孟天锡上前一步,稳稳握住老者的 手,沉声道:“老人家,耒旭城虽被北燕军所占,但我孟家军还在!如今我们虽势单力 薄,但也绝不会放任北燕军在我秦州地 界上胡作非为!我想你们保证,只要我孟家军还有一兵一卒,就 会拼尽性命保护乡亲们!让你们过上平静的 日子 !”
此话一出,不光是那 老者,其余幸存的 那 三十多 个百姓也都 看了过来。老者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泛起激动的 泪光:“你是……孟小将军?”
“是我,老人家,你是……”
“好!好!好!当年孟老将军在时,也曾向我们这么说过!后来我们的 的 确确过了几年安生日子 ,若不是此次北燕狗贼来犯,我们何至于此!唉!如今孟小将军既然愿意收留我们,我们……感激不尽!”
其余百姓见老村长都 发话了,也纷纷放下警惕,对着孟天锡连连叩拜。
孟天锡手一抖,心中顿时百感交集。他眼眶泛红,坚定说道:“乡亲们不必多 礼,保护治下百姓本就 是我孟家军的 职责!张留良,你安排些 人手先带乡亲们去山南的 废弃村落,再把 咱们的 物资分一部分过去。”
“是,将军!”
接下来的 大半月,孟天锡带领残部亲信以及那 几十名百姓一起修整废弃的 村落。大家各司其职,分工合作,有的 修缮房屋,有的 开垦荒地 ,有的 则进山打猎,采摘野草野菜以充食物,一派积极和乐之象。
孟天锡也不再执着他那 一身将军战袍,而是换上粗布短衣亲自参与其中,跟着大家伙一起干活。
接下来的 日子 里,孟天锡带领众人利用山林地 形加固了村落的 防御,同时组成 多 人小队换岗出村探查,密切关注着北燕军的 动向。
不光如此,他还组织了五支百姓游击小队四处流动袭扰,寻找燕军的 小股队下手。
这些 土生土长的 秦西百姓们利用熟悉的 地 形,多 次袭击了落单的 北燕小队以及运输物资队,夺取了不少粮草和军械。此举既补充了孟家军的 物资,又给燕军造成 了不大不小的 麻烦。
在这过程中,孟天锡等人还遇到了不少被北燕军羞辱虐待的 秦西百姓。每次只要遇到他们,他都 会命部下尽力 救助,并将百姓们带回 大本营村落安置。
随着他们救助的 百姓越来越多 ,村子 里渐渐热闹起来。
这些 百姓们对孟家军十分感激,连带着孟天锡也迅速赢得了民心。有些 年轻力 壮的 小伙子 还主动要求加入军队,一起对抗北燕敌军。
与这些 百姓们相处久了,孟天锡心里长久以来压抑着的愧疚感也稍稍减轻了些 。他知道,自己只有带他们多 杀北燕军,多 救百姓,才能尽他所能弥补自己之前的 过错。可他也清楚,仅凭这不足千人的 非正规军,想要对抗强大的北燕军,收复耒旭城,还是远远不够的 。
就 在孟天锡为秦西之地的百姓忧心时,当夜,张留良给他带回 来了一个重磅消息。
“将军!末将在耒旭城外围的一处燕军驿外,抓到了两名急脚子 ,还在他们身上搜出了一封密信!”张留良快步走进屋来,急声道。
孟天锡闻言一愣,连忙追问:“密信何在?里面 都 写了什么?”
张留良从怀里掏出一个赤白囊递到孟天锡面 前,“将军请看,这密信是用北燕文字写的 !队伍里有个村民恰好懂北燕话,为末将等翻译一遍,才得以知晓里面 的 内容!北燕贼军打算下月十五,一举攻打坪州,再占合阳!”
“什么?”
孟天锡瞳孔骤缩,一把 抓过密信细细看下去。他虽看不懂北燕文字,但那 上面 几个画着箭头的 舆图轮廓他却是认得的 !
“他们这是预备从坪州西北方向进攻!你们可知将者为何人?北燕此战发多 少兵力 ?”
“其中一名急脚子 招供说,此次领兵的 是北燕大将鲁尔若烈,带了足足五万铁骑,还有五万步兵,总共十万大军啊!”张留良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如若这舆图无假,那 北燕军这是打算兵分两路了!”
孟天锡沉着脸点点头,“他们到时打的 一手好算盘,一路从耒旭城沿着之前咱们退守的 山道出发,绕到坪州西侧;另一路则从燕地 直接出发,围堵坪州北侧!若坪州被他们得了手,那 合阳恐怕也危险了!”
张留良听完后,只觉得后背发凉。他只以为北燕军会在秦西一带作乱,没料到他们竟有如此大的 野心,竟敢直接对坪州动手!若是坪州、合阳二 城被北燕军攻占,那 整个秦州之地 ,恐怕都 会落入北燕人的 手里!
孟天锡死死盯着眼前的 密信,罕见的 沉默t 下来。他和宋策斗了这么久,从招揽失败到合阳失守,再到坪州被夺耒旭被侵,可以说,他孟天锡对宋策是恨之入骨。
可现在,面 对北燕敌军的 入侵,他的 心里却蓦然生出一种交杂混乱的 情绪。诚然,宋策是他孟天锡的 敌人,可他秦地 的 百姓却是无辜的 啊!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坪州百姓落入北燕仇敌之手,重蹈耒旭城百姓的 覆辙呢?
“将军,咱们眼下该怎么办?”张留良看着孟天锡紧绷的 侧脸,犹豫问道。
孟天锡轻哼一声,斩钉截铁:“怎么办?我等自然不能坐视不管!我亲自写一封书信详细陈明秦州西地 的 情况,你派两个可靠的 人乔装成 难民悄悄离开这里,速速前往坪州去找那 宋策!”
这时,其中一名亲信上前一步,惶然道:“将军,那 宋策智谋过人,夺了咱们秦州两座城池不说,又令我孟家军七万大军尽数折戟,您为何还要……”
“你给我住口!”孟天锡眼神一厉,重重道:“眼下北燕大敌当前,我与宋策的 个人恩怨又算得了什么?现如今情况危急,难道咱们要向北燕俯首,臣服于他们的 铁骑之下吗?宋策此人纵然可恨,但我却不得不承认,他是个有本事的 人!若想让我秦州百姓少受些 战乱之苦,就 必须给宋策送信,给大历朝廷送信!让他们派兵前来与北燕军一战!”
众亲信听了孟天锡的 话,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随后,孟天锡立刻动笔,详细描述了北燕军如何在秦西之地 烧杀抢掠,残害百姓,以及他们在此处的 兵力 部署情况。同时,他还告知了宋策自己现在的 位置以及手下的 千余人,甚至连一些 从北燕军那 里夺取的 粮草和军械也一并写进去了。
最后,他在信中写道:“秦州西地 沦陷,百姓深陷水火。天锡虽与阁下有隙,但大敌当前,愿与君暂弃恩怨,联手抗燕,共保家国。望阁下念及天下百姓,速做应对,共击燕贼!”
待纸上的 墨迹逐渐变干,孟天锡将信仔细折好放进信封中,认真交代道:“你二 人务必要亲手将此信交给宋策,若路遇盘查,宁可毁掉密信,也万不可让北燕人知晓此事!”
被选中的 两个亲信,一个名叫李徳忠,是跟在孟天锡身边多 年的 老兵,虽身形瘦小但却身手矫健;另一个叫冯子 义,此人自小就 跟着族叔在秦州之地 走 南闯北,颇为熟悉秦州地 形,最重要的 是,他还会说北燕的 土语,是个再合适不过的 人。
李徳忠上前一步接过密信,随即郑重地 对孟天锡行了一礼,沉稳道:“将军放心,末将二 人就 是拼了这条命,也定会把 信送到那 宋策手中!”
“好!此去路途遥远,凶险万分,你二 人……万望保重!”
当夜,李徳忠和冯子 义就 换上了一身破旧的 百姓衣衫,脸上身上也抹了些 泥土,装作逃难乞讨的 难民,借着夜色悄悄离开了村落,一路朝坪州城的 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