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地新都一战, 大历军仅用了 极小 的代价就大获全胜了 。此战共俘虏梁军精兵万余人 ,城中百姓五万余口。所 以,这偌大的齐州之地, 仅用一天的时间就尽数并入了 大历朝版图。
“将军, 附近几城百姓的户籍登记已初步完成, 俘虏的梁军也都按您的吩咐安置在了 城外营地。”包卓之捧着一叠文书快步上前, 恭声道。
宋策点点头, 接过文书细细翻看了 几页, 又道:“多留意这些被俘的精兵, 莫要苛待他们。若有身 家清白且愿意归降我大历者,就把他们编入后备营吧!待日后考察过了 再酌分配。”
“末将明白。”包卓之应了 一声, 补充道:“还有, 不少百姓因战乱不敢出门 , 末将已差兵士们上门 安抚,告知他们战事已平, 日后可 安心生活。”
“做得 好。”宋策声如温玉, “另外, 让安永亲率五千轻骑,去巡查齐地周边各城,看看那些地方是否还有梁王残余势力。如有借机作恶者,众军自可 就地处置了 他们!”
“是!将军!”
一晃过了 十余日, 梁王及其子梁子祈便被重兵押往了 大历皇城。依魏绍素那杀伐果断, 不留后患的性子, 等待这父子二人 的, 定然决不待时,就地处决!
果不其然,一个月后, 皇城传来旨意,梁王父子罪大恶极,鱼肉百姓,已被依法押于闹市伏诛,以儆效尤。
等这父子二人 身 死的消息传到 齐地时,新都城内的百姓纷纷走出家门 欢呼庆祝,更 有甚者,还对着宋策等人 暂居的府衙门 口连连作揖叩首,怎么拦都拦不下来。
与此同时,原前大历将领项文德紧急召见了 麾下军师,脸色沉沉的将信鸽脚上取下的密信传给周围的人 轮番传看。
“北燕十万大军,还有盘踞齐地多年的梁王,竟然……就这么败了 ?”
屋内的幕僚清客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人 敢接下这个话茬。如今宋策先是带兵大破北燕十万大军,又马不停蹄转头拿下齐地,如此破竹之势,任谁看了 都觉得 心里发慌。
“力世,你说说,这宋策到 底想干什么?先破北燕,再取齐地,短短两 月时间连打 数仗,他就不能歇口气儿?”项文德声里带着几分压抑的火气,毕竟自他举旗称王之后,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失态了 。
被点名的李力世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道:“将军,依属下看,宋策此人 颇有野心呐!属下认为,早在北燕集结十万大军欲攻坪州之时,他就算好了 这一切!”
“哦?此话怎讲?”项文德问。
“将军,若你易地而处,可 敢在刚刚击退北燕大军,麾下兵将受损之时,毅然决定挥兵齐地?”
项文德一愣,没有说话。
李力世叹了 口气,怅然道:“在座诸位皆知,换作任何一方势力,经历一场恶战后打 了 胜仗,首要之事就是休养生息,按兵以观,以待下次再行突击。毕竟若是贪功贸然轻进,很可 能会让麾下将士心生不满,更 会给其他势力以可 乘之机!毕竟谁也不知道,螳螂捕蝉时,有几只黄雀摩拳擦掌藏于暗处!”
说到 这儿,李力世看向主位上紧紧攥着椅柄的项文德,凝重道:“如此,便是宋策此人 的厉害之处。”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年轻些的幕僚忍不住插话道:“李先生,在下不明白,宋策就不怕吗?难道他就这么有把握,能一举拿下齐地新都?”
李力世苦笑 一声,“北燕新败之时,此人 便封锁了 消息,是以各大势力都不清楚坪州一战结果如何;而且咱们刚与梁王打 过一场,虽然大胜,但将士们还没缓过劲来,料想短期内无力征战;而南地其他零散势力更 是作壁上观,谁都不想先出这个头。他宋策就是捏准了 这个空当,加上打 破北燕十万大军,士气正盛之时带领大军直扑齐地!这一步走得 险,却 也走得 极妙!”
“他破北燕时,故意扣下北燕王的亲弟弟鲁尔若烈及其麾下数名大将,让北燕短期内不敢造次;取齐地时,他又对城中百姓和降兵施以仁政,短短月余就稳住了 齐地的局面 。如今他手握秦地和齐地两 处要地,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兵力也因收编降兵而有所 扩充……此人 ,当真 是智多近妖啊!”
项文德重重靠在椅背上,脸色越发难看了 。他当年举旗称王,本是想趁着天下大乱之时分一杯羹,可 没料到 半路杀出个宋策!
这才短短几年时间,大历朝就从一个积贫积弱的龟缩之地,变成了 如今手握秦、齐两 地,锋指四方的强盛大国 !
“力世,依你之见,宋策下一步会对何方势力出手?”
项文德声音发哑,他最担心的莫过于自己南地这块不大不小 的地盘,会成为宋策的下一个目标。
李力世摇头,“不好说,此人 用兵大胆,不按常理,咱们现在能做的便是立即整顿兵马,加固城防,同时……派人 去跟周边几个势力联络一番,看看能不能联手抗之。若是再各自为战,怕是迟早被宋策逐一吞并啊!”
项文德沉默片刻,联手一事说来容易,可南地那些势力个个都心怀鬼胎,又有谁肯真心与人结盟,甘愿居于人 下?
思及此处,他又抬头看向众幕僚清客,“在座诸位可 有良计?”
屋内,顿时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 半晌,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幕僚t 悠然起 身 。他姓周,名仁容,平日里最擅琢磨人 心。
“将军,南地那几个势力向来只守不攻,个个都跟算盘精似的,彼此间也早有嫌隙。他们平日里互相提防还来不及,哪会轻易放下旧怨联手抗敌?依属下之见,此事,怕是难如登天啊!”
这话一出,众人 都跟着点头应和。
“那仁容你说,本将就眼睁睁看着大历日渐壮大,洗干净脖子等着那宋策带兵吞了 咱们不成?”
“非也,将军,眼下虽难,但也不是毫无办法。”周仁容说。
项文德闻言眼前一亮,激动道:“哦?仁容可 是心有良策?”
“将军,咱们眼下兵力不足五万,有半数是去年收编的散兵,根本无有战力可 言。属下愚见,倒不如归顺宋策,顺势并入大历版图!如此一来,在座诸位不仅能保住性命,还能继续为我南地百姓做事,何乐不为?”
“你、你说什么!?”项文德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不可 置信道。
周仁容这番话宛如一颗惊雷,在厅中轰然炸开!
“归顺?周仁容,你可 知自己在说什么吗?”其中一名中年幕僚猛地一拍桌案,脸色也涨得 通红,“当年将军执意举旗,还不是为了 南地百姓能过上好日子,不再受那腐朽朝廷的恶气?如今咱们虽不比宋策势大,可 也有自己的地盘和兵马,凭什么要软了 骨头归降于他?”
“还有,你莫不是忘了 ,当年是怎么被将军救回来的?是值隆冬大雪,将军脱下御寒的披风和衣物,尽数给了 你这个快要冻死的南地奴人 !如今你见那宋策势大,就起 了 讨好服软的心思了 ?当真 该死!该死!”
周仁容摇摇头,依旧镇定地微微躬身 道:“将军和诸君息怒,且听在下一言。方才我本意并非是劝将军软骨屈膝,而是审时度势。当今局势,宋策作为大历主将,手握秦、齐两 地,粮草丰足,深得 民心。咱们南地这几股势力,看似各占一头,实则一盘散沙。若真 等那宋策腾出手来,以他的手段,占领南地不过是时间问题。到 那时,将军便是想归顺,恐怕也再无良机啊!”
说到 此处,周仁容平静看向众人 ,又道:“再者,宋策此人 虽用兵果决凌厉,却 并非暴虐之辈。诸位看合阳、坪州以及齐地各州的百姓,还有那些战败的北燕兵和梁兵,哪一处不是得 到 了 妥善安置?在下以为,咱们即便归顺,也依旧能护佑一方百姓!这与将军当年举旗的初衷,又有何异?”
项文德张了 张嘴,颓然坐回椅上,无言以对。
此时,厅内众幕僚清客也不再沉默,有人 赞同周仁容的提议,觉得 归顺未尝不是一条明路;也有人 坚决反对,认为男儿之志断不可 辱,岂能苟且求生?
李力世看着乱作一团的众人 ,又看了 看沉默不语的项文德,沉声道:“将军,周先生所 言并非没有道理。但归顺一事事关重大,万不可 仓促决定。依属下看,倒不如先派个人 去齐地探查一番,看看宋策对咱们南地是何态度!若、若他真 有容人 之量,咱们再从长计议也不迟啊!”
项文德抬起 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那依你所 说,派谁前去合适?”
“将军,属下愿往!”
周仁容上前一步,躬身 行礼道:“属下与那宋策虽无交集,但也略知此人 的行事风格。属下有信心,定能摸清他的心性,为将军带回有用的消息!”
项文德沉吟良久,终是点头应允,“好,那你就去吧!若……事不可 为,切勿勉强,知道了 吗?”
“是,属下明白!”
次日一早,周仁容换上一身 寻常的粗布布衫,连随从都没带,孤身 一人 背着简单的包袱就往齐地新都赶去。他故意没走官道,而是专挑偏僻的小 路走。一来是担心遇到 梁王散兵,二来也是想趁机看看,宋策治下百姓的日子是不是真 像暗探们描述的那么祥和安乐。
一路走走停停过了 三四日,周仁容总算在荼会山南发现了 一处小 村庄。村庄不大,约莫有二十几户人 家。他走到 离村口最近的那家院子,抬手敲了 敲半开的院门 ,“有人 在吗?”
不多时,从偏房里走出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汉子。
“哎?先生,你找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