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一看到堂屋里多了个陌生人 , 顿时停下脚步,怯生生躲到了宋敬身后,好奇地打量着来人 。
宋敬见状一笑, 把小童抱到宋策面前温言道 :“阿策, 这 是为兄的孩子明远, 今年刚满三岁。阿远, 快, 叫叔叔。”
宋明远眨了眨眼 睛, 鼓起勇气奶声奶气喊了一声:“叔叔。”
宋策笑了笑, 从 包袱里拿出早就备好的礼物和糕点递过去,“来, 阿远, 拿着。”
宋明远下意识看向宋敬, 见爹爹正 含笑看着他,心里顿时也有了底。他脸蛋红红, 双手接过宋策递来的东西, 有点害羞又有点腼腆, “谢谢叔叔。”
宋策点头,复又看向宋敬,“兄长,嫂嫂呢?”
这 话一出, 屋里三个大人 顿时沉默下来。片刻之后, 宋敬强笑着招来宋明远, “阿远, 你回屋去看看,叔叔给你准备了什么见面礼好不好?”
“嗯!”
几人 见宋明远抱着东西离开后,宋敬才叹了口气, 低声道 :“你嫂嫂她……前两日 家中父母身体有恙,就带着丫头回了娘家,想必明日 就回来了。”
娘家?
宋策一怔,偏头看向宋父宋母满是哀痛的神色,“那……文秀嫂嫂呢?”
还不等宋父说什么,宋母再 也忍不住用帕子紧紧捂住脸,泣声道 :“文秀、文秀她执意要出去寻你,我 和你爹还有阿敬怎么拦也拦不住,只好给她准备盘缠,顺了她的意。可这 一去三年,她却一点消息都没有……我 和你爹托人 给你去了信,可你久未回信,我 们都以为你已经知道 了,只是抽不开身去寻她……”
宋策闻言心猛地一沉,世道 多乱,动 荡不平,文秀一个弱女子,恐怕行路更为艰难。
“爹,娘,我 并没有收到任何信件。先不说这 些,文秀可说,她要去何处寻我 了?”
宋母擦了擦眼 泪,努力回忆道 :“当时我 们只听说你在东南齐地那边打仗,她便想顺着大路一路找过去。娘苦心劝了文秀好几日 ,可这 孩子铁了心要去找你……万般无奈之下,我 和你爹还有阿敬只能依着她了。”
宋策沉默了。
他没有此间 世界的记忆剧情,自然也就不知道 文秀在这 其中有怎样的作用。这 次回来本是想趁着战事稍歇,在宋家好好待些日 子。如此看来,他还须马上启程,去找文秀回来。
当天下午,宋策甚至没有在家中休息一晚,就收拾好了行李,跟宋父宋母等辞行了。
宋母自然舍不得几年没见的儿子这 么急匆匆就要走,她泣涕涟涟,拉住宋策的手,“阿策,你与文秀……根本没有夫妻之实,是娘骗了你二人 呐!那时候你大哥被孟家军强征入伍,家里只剩下你一个儿子,娘心中惶恐,实在不愿意看着宋家就此断了传承,这 才、这 才撒了这 么一个谎……儿,娘对不住你和文秀啊!”
宋策先是一愣,随即问道 :“这 么说,我 们俩之间 清清白 白 ?”
“是啊!那时候你们年纪小,根本不懂圆房是什么。我 给你和文秀吃了酒酿,迷迷糊糊间 文秀不慎抓住了你的手。娘看在眼 里,就、就……可能也是因为这 个,文秀才执意不与你大哥成婚,说什么也要去找你……”
宋策低叹一声,怪他近年来专注征战,以为将家人 安顿在坪州就万事大吉了。眼 下出了事,说什么都晚了。
“爹,娘,兄长,就算我 与文秀之间 没有什么,可这 世道 女子多艰,此刻她又孤身一人 在外,说不定正 在某地受苦,我 是一定要寻她回来的!还请二老及兄长放心,我 会照顾好自己,待来日 儿找到文秀后,一定带着她回来跟你们团圆!”
宋父看着小儿子,欣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策,你去吧!路途遥远,一定小心才是!”
“是,爹。”
宋敬看着面色沉凝的自家弟弟,羞愧道 :“阿策,当年为兄归家时,曾跟文秀说过荼会山与新都二地,你不妨沿途找寻一番。我 当时本想出城去寻文秀的下落,可那是你嫂嫂身怀有孕,我 ……我 ……”
宋策自然听出了宋敬的未尽之意,他微一点头,表示理解。
接下来这 半日 ,宋策安排好家中一应事务,又给父母兄长留了足够的银两后,这 才翻身上马,带着轻骑小队一路朝齐地的方向疾行而去。
与此同时,荼会山南,西山村。
石大山背着竹篓兴冲冲地回了家,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拿出一面崭新的拨浪鼓递给屋里的年轻妇人 ,笑呵呵地说:“娘子,你看,我给雪儿买了什么?”
年轻妇人也就是文秀嗔了自家夫君一眼 ,随即笑着接过拨浪鼓,“你呀,又乱花银子。”
“哎呀,娘子!给雪儿买玩具的事,能叫乱花吗?”石大山脱去外衣,紧紧依偎着妻女坐下,“今日 ,娘子猜我 在城里看到了什么?”
文秀抱着女儿石初雪依偎在夫君怀里,浅声问道 :“好了,别卖关子了,你看见什么了?”
石大山嘿嘿两声,故作神秘道 :“我 呀,在街口看见了一个威风凛凛的大老爷!咱们还认识呢!娘子不妨猜猜,那是何人 ?”
文秀细细思索一番,旋即有些不确定的问他,“难不成,你说的人 是周先生?”
“真不愧是我 娘子,就是聪慧!”石大山一把抓起文秀的手亲了一口,“正 是周先生,他也认出了我 ,还说过两日 要回来村里看看咱们呢!”
这 话一出,文秀顾不上羞涩,稍一用力就从 石大山怀里挣脱出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度,“石大山,你是说,后日 周先生要过来?”
“是啊,娘子,你怎么了?”石大山纳闷道 。
“你还好问我 怎么了?”文秀咬牙,用力捶了石大山一拳,“周先生是咱们家的大恩人 ,他既要来,咱们不得好好准备准备吗?你倒好,去一趟城里,就只买了个拨浪鼓回来!”
石大山被捶得呵呵直笑,他也不恼,只挠着头说:“娘子教训的是,是我 没想到那处去。明日 ,明日 我 就去山里碰碰运气,若是不得,再 去镇上买些菜蔬腌肉也来得及。娘子安心,这 回我 保证,一定让周先生吃得满意!”
文秀闻言缓了神色,低头看向怀里把玩着拨浪鼓的女儿,小声道 :“若仔细算来,周先生也是你我 二人 的媒人 ,万不能马虎的。”
如果当初不是大山和二妹收留她悉心照料,又恰巧遇到周先生借宿,她此刻恐怕早就没命了吧……这 三年来,虽然自己的记忆依旧模糊,但在这 里,她却感受到了一种 从 未有过的安稳和温暖。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 静时,她脑中会时不时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有时候是一处偏僻的村子,有时候是一个慈祥的妇人 ,有时候是……一道 模糊的年轻身影。可任凭她怎么努力回想,都抓不住任何有用的细节。午夜梦回间 ,只余满心茫然,无人 诉说。
第二天用过早饭后,石大山就带着捕猎的工具出了门 。文秀则抱着雪儿,开始收拾家里的屋子。她忙活了一上午,总算将一切都收拾干净了。
这 时,院门 外传来了石二妹清脆的声音,“嫂子,嫂子,我t 回来啦!”
文秀笑着挥挥手,道 :“二妹,你这 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在姑姑家多住几日 吗?”
石二妹摇头,挎着竹篮蹦蹦跳跳地跑进 院来,“姑姑家里来了人 ,说是姑父的三侄女,家里住不开,我 干脆就回家来了。”
说着,石二妹放下竹篮凑到雪儿面前,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雪儿好乖啊!我 才去五日 ,乍一瞧她好像又漂亮不少 呢!”
雪儿咯咯地笑着,伸出小手去抓石二妹的头发。
“真厉害!雪儿又长力气了!”
文秀忍不住一笑,拿出帕子给石二妹擦了擦汗,“二妹,你回来得也巧,明日 周先生会来咱们家,说要过来看看。便是你今日 不回来,你哥哥今日 也要去城里告诉你的。”
“真的吗?嫂嫂?”
石二妹眼 前一亮,一把抓住文秀的手,“周先生真的要来?”
文秀无奈,点了点她的额头,“是啊,是真的,你开心了吧?”
“开心!开心!”石二妹起身抬手转了个圈,“好开心啊!”
文秀:“……”
等石二妹终于意识到屋里还有自家嫂嫂和雪儿后,不由脸蛋红红,“我 就是太开心了……嫂嫂见笑了。”
“你呀!”
姑嫂两人 正 说笑着,忽听院门 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石大山的声音,“小兄弟,我 家就在这 里。”石二妹好奇地探出头去看,惊讶道 :“哎?嫂嫂,我 哥哥好像领人 来家里了。”
文秀一怔,明日 周先生就要来家里做客,这 时候石大山怎么又带人 回家了?她抱着雪儿站起身,顺着石二妹的目光朝外望去——只见自家夫君身后,跟着一个身穿玄色劲装年轻人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
虽然自己与那年轻人 隔着好一段距离,但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隐有一种 久违的熟悉感……不知怎的,文秀心里莫名一紧。
“嫂嫂,嫂嫂?”
石二妹察觉到文秀的异样,不由得伸手摇了摇她的胳膊,关切问道 :“嫂嫂,你怎么了?怎么脸这 么白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文秀像是才反应过来,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目光却不由自主 地落在那年轻人 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