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 时, 宋策就在 杨严的引领下,来 到了东宫大殿。他甫一见到端坐在 上的弘景帝,便要撩袍行礼。
弘景帝见状抬手说道:“不必多 礼, 宋大夫, 你快上前给太子瞧瞧。”
“是 , 陛下。”宋策恭声道。
恰在 此时, 一道威严的女声由远及近传来 :“陛下!且慢!”
众人闻声, 齐齐回头望去, 只见定王爷正 扶着满脸忧色的皇后娘娘稳步走来 。太医院的众太医们 见此情景, 连忙跪地恭敬行礼。
皇后娘娘上前一步,颇为不赞同地道:“陛下, 太子万金之躯, 这所谓的神医不过在 宫外有些虚名罢了, 怎能轻易放他为太子诊治?若他心怀叵测,暗藏祸心, 意图加害太子, 这千古罪责谁来 承担?怕是 此人万死难辞其咎!”
弘景帝闻言神色疲惫地摆了摆手, 叹道:“这些太医皆是 一群庸碌之辈,先前孤的头风病他们 都无可奈何,还是 宋神医出手,孤才得以根治。眼下太子正 处于危急关头, 若我们 在 此空费唇舌, 争论不休, 太子不知还要遭受多 少痛苦!你不必说了!宋大夫, 速去上前为太子医治!”
“是 ,陛下,草民定当竭尽全力。”宋策言辞恳切道。
一旁的定王爷嘴唇微微t 颤抖, 他似有话要说……然而当弘景帝那略带警告的目光扫向 他时,他顿时语塞,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如数咽了回去。
宋策走到太子床榻前,先是 细细端详着太子的面色,随后伸出手,轻轻握住太子的手腕开始凝神把脉。一时间,殿内众人皆屏气敛息,尤其是 太医院的众太医们 ,紧紧地盯着宋策的动作。
给太子把完脉后,宋策对着旁边的小太监快速道:“麻烦去将我的医药箱取来 。”小太监先是 抬眸看 了一眼弘景帝,待其点头应允后才低头行了一礼,匆匆跑了出去。
片刻后,宋策松开了太子的手腕,开始着手解开太子腿部简易的包扎。只见那伤口处血迹斑斑,断骨的轮廓也隐约可见。一旁的皇后娘娘见此惨状,忙用帕子擦拭着眼角,忍不住别过头去。
在 他查看 完伤口之后,那小太监也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了。
宋策伸手接过药箱,从中取出一个黄蜡封口的小瓷瓶打开,他正 准备往太子的伤口处撒药粉时,皇后娘娘忽觉衣袖被人轻轻拉扯了一下,她微微侧头,只见定王爷正 一脸忧虑,神色间满是 不赞同。
“陛下,这药粉切不可随意为太子所用啊!我们 如何知晓这药里有没有掺杂什么不明之物?万一……还是 请诸位太医一一查验才好。”皇后开口说道。
弘景帝虽对皇后的频频打断心生不满,但到底事关太子的安危,他也不好发作,只得看 向 宋策说道:“宋大夫……”
“是 ,陛下。”宋策说着,便将那药粉递给了离他最近的李太医。
李太医见状忙双手接过,倒出了一点药粉在 手心里。他先是 凑近鼻子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一点儿放入口中,随后神色有些不确定地道:“陛下,老臣无能,仅能尝出羌活、天麻和白芷的味道。”
宋策闻言一笑,解释道:“李太医您医术精湛,此药中确有这三味药材。此外,内里还有生南星、生白附子等其他药材,将此药粉敷于太子殿下的患处,即可快速止血。”
“这……这……”李太医没想到宋策如此爽快地说出了此秘药的配方,他连忙摆手,说道:“宋大夫不必细说,您还是 快些给太子殿下用药吧!陛下,老臣作证,此药并无不妥!”
弘景帝听罢点了点头,看 向 了一旁不再言语的皇后和定王,轻哼了一声,才道:“宋大夫只管用药,接下来 任何人都不许打扰。”
“是 ,陛下。”
宋策先拿出一小瓶无色液体 ,对着意识尚还清醒的太子说道:“殿下,您且忍一忍。”太子闻言费力地点了点头。
在 那液体 触及伤口的一瞬间,太子忍不住痛呼出声。他紧咬着牙,面色苍白地看 着宋策,轻声道:“宋大夫,有劳你了。只是 不知本 宫这腿伤……”
“太子殿下宽心,草民定当尽力而为。”宋策温言安抚道。
待为创口消完毒之后,宋策取出那特制的止血药,敷在 太子的伤患之上。片刻之后,原本 不断涌出鲜血的创口竟然缓缓地凝固住了。
这……这是何等神药!弘景帝心中暗自惊叹,几乎瞬间便想到,若将此药用于军中,那朝廷的军队岂不是 如虎添翼,再无人可挡!他几乎按捺不住,想要立刻让宋大夫交出这药的方子,可眼下太子的腿伤还需仰仗此人,他只得强忍着冲动,告诫自己不能着急。
与此同时,目睹这一幕的众人心中都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尤其是 定王爷,目瞪口呆地看 着眼前这一幕,他深吸一口气,不由得抬头看 向 了弘景帝的方向 ,果不其然,弘景帝的眼中正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身为人子,定王爷对弘景帝这目光再熟悉不过了。
在 出血止住后,宋策又拿出来 一小盒浅绿色的药膏,用片状的玉铲将那药膏均匀地涂抹在 了太子的创口之上。紧接着,他从药箱底层取出一枚浅棕色的药丸,嘱咐太子道:“殿下,此药须用酒水送服,不拘什么酒,果酒亦可。”
弘景帝见状,对宋策的医术已 丝毫不疑心了。当即命候在一旁的小太监取来 酒水,伺候太子将药丸服下。而后,宋策将一早吩咐宫人准备好的东西拿了过来 ,用柔软的棉绳缚住太子受伤的双腿,采用悬吊复位之法,将太子的双腿固定悬挂起来。等他忙完这一切后,已 过了将近两个时辰。
见太子已 经沉沉睡去,宋策站起身来 ,对着弘景帝行礼道:“陛下,草民已 为太子殿下妥善处理好了腿伤。为预防万一,接下来 的半个月,恳请陛下将草民安置在 东宫。殿下的腿还需按时换药,并辅以汤药调理。草民忧心住的太远,不能及时赶来 为殿下治疗。”
弘景帝闻言微微点头,“那就有劳宋大夫了,若你能治好太子,孤定有重赏。”
“多 谢陛下。”
当天下午,弘景帝就让宫人收拾好东宫侧殿,安排宋策在 东宫住下了。
接下来 的七天里,宋策每日天未亮便起身,精心在 小厨房为太子殿下调配汤药,准备换药所需。一时间,东宫上下的宫人对这位神医愈发敬重。
与此同时,顾庭轩在 定王府也听说了此事。他对着替他研磨的关茂笑道:“如何?此子可入得你的眼了?”
关茂闻言苦笑道:“主子还是 莫要取笑属下了。”
“看 来 此次打赌是 本 公子赢了。”说着,顾庭轩伸手在 关茂身前晃了两下:“说好的,五两银子。”
“属下愿赌服输。”关茂干脆地应了声,从袖兜里拿了五两银子放到了顾庭轩的手里。
相比于启风院的一派和乐,定王爷在 中堂之上却是 坐立难安。他深知弘景帝对那止血神药的觊觎,也明白了宋策的神医之称并非浪得虚名。
“父王,您说,这神医的医术虽高,却来 京城不到一年便扬名了。况且,儿子见他与大哥关系匪浅,我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顾庭寻坐在 下首,一脸凝重道。
此话一出,恰恰是 说在 了定王爷的心坎之上。他心中对这所谓神医的来 历始终存疑,总觉得此人背后似乎隐藏着什么。
定王爷按了按眉心,让下人唤来 幕僚,小心商议道:“你去多 遣些得力人手,仔细查查这宋大夫的底细,尤其是 他与大公子过往的交集,都要一一查清。”
顾庭寻在 一旁接着说道:“父王,还有一事。大哥去年七八月份的时候曾去过一趟文元县,从那回来 之后不久他的口吃之症便莫名痊愈了。依儿子看 来 ,大哥极有可能是 在 那文元县遇到的那神医。”
定王爷微微颔首,沉声道:“听二 公子的,着重调查这文元县。”
“是 ,王爷。”幕僚领命,匆匆离去。
不多 时,启风院的侧门处就来 了个身量极矮的洒扫下人,将定王爷预备去文元县调查神医的事情悄悄透露给了顾庭轩。
顾庭轩听了这个消息后神色未变,他挥了挥手,示意关茂赏那洒扫的下人二 十两银子。
关茂点点头,将那银子递给那那洒扫的下人,低声道:“此事你办得不错,往后若再有类似消息,可直接来 启风院找我。日后……晔陵王定会好好记着你的功劳。”
那下人千恩万谢的收了银子,又一连说了好几句漂亮话才匆匆离开了。
“关茂,看 来 父王对宋策的疑心越来 越重了。”顾庭轩摩挲着陛下赏赐的那枚玉牌,凝重道。
“主子,那我们 该如何应对?要不,属下……”话说着,关茂不着痕迹地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
顾庭轩目光一凛,沉声道:“不可!此时若去送信,我们 反倒容易暴露。眼下宋策在 东宫给太子诊治腿伤,只要太子信任他,一时半会儿倒也无虞。怕只怕他们 查到宋策与其父的龃龉,利用此事来 攻讦于他。你速派几个得力之人,密切留意着那边的动向 ,若他们 有所行动,只需见机行事即可。”
“是 ,公子!”
此时,宋策对于定王爷预备派人去文元县调查他的事全然不知,他每天除了给太子殿下换药按摩之外,还要抽出时间来 与太医院的那些太医们 交流行医用药的心得。
为首的李太医看 着面前一脸和善的宋策,脸上不由得带了几分拘谨之色。他想到昨夜里陛下交代 他的事情,心中叫苦不迭。
身为医者 ,行医的规矩他再清楚不过。虽说他们 这行以济世救人为宗旨,可各家皆有秘不示人的绝技,若真如陛下交代 的那般强行索要,只怕是 会激起医者t 的逆反之心。如果遇到那禀性刚直的,宁愿一死也不愿将自己的治病秘方交出……如此一来 ,不仅陛下的算盘会落空,而且他们 还会落下个逼迫良医的恶名。
想到此处,李太医心中愈发忐忑,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忍不住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同伴,只见对方亦是 一脸凝重,显然也在 为了这棘手的任务而发愁。
可眼下,他既已 领了陛下的旨意,总归还是 要试一试。
李太医看 着眼前这个年岁不大的少年,心中暗自踌躇。片刻后,他鼓起勇气上前一步道:“小先生,那日您为太子殿下施治之时所用药物,不知可否为我等细细讲述一番?”
话一出口,李太医便觉脸上一阵发烫。他此番言语,近乎全失了医者 应有的矜持与体 面……可圣命难违,他纵有万般无奈,却又不得不从。
一旁的太医们 也被李太医这番话镇在 了当场,其中也有些人暗自松了口气,好歹有了这第一个敢于出头的人,即便此事不成 ,想来 陛下也不会将怒火全数发泄在 他们 身上。
宋策闻言,不禁莞尔一笑,神色温和地应道:“自然可以。”
李太医和众太医闻言喜不自胜,其中一位太医生怕宋策没听明白,特意强调道:“小先生,我等说的是 您那日拿出的那瓶止血药粉。”
宋策听闻此言,当下便道:“诸位何须如此拘谨?我师父自幼教 导于我,切不可将自身所学敝帚自珍,独守一隅,而应广开交流之门,以惠众人。”说着,他拿起手边的毛笔,将那止血特效秘方详细写到了纸上。待墨迹干透之后,才交给了李太医。
“小先生高风亮节,请受我等一拜!”众太医齐声说道,言罢便躬身行礼。
宋策见状,连忙侧身避让,认真说道:“诸位皆是 杏林前辈,德高望重,小子不过是 后学晚辈,岂敢受此大礼?诸位为的都是 黎民百姓,小子心中敬佩还来 不及呢!再者 ,小子所学,亦是 在 前人基础上钻研所得,如今不过是 将所学共同交流,您诸位实在 太抬举小子了。”
众太医闻言皆面露羞愧之色,尤其是 李太医,眼眶都泛红了。
他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小先生如此慷慨,我等实在 惭愧至极。我行医多 年,从未见过像小先生这般毫无保留的医者 。往后若您有需要我等之处,小先生但说无妨。”
宋策微笑着摆了摆手,“您言重了,医术本 就该为天下苍生所用,小子也不过是 做了分内之事。”
众人听闻此言,对眼前之人的好感更添几分。恰在 此时,一名宫人匆匆来 报,说是 太子醒了,要即刻召见宋大夫。
宋策听罢微微颔首,向 众太医拱手告辞。
另一边,李太医得了那秘方之后,丝毫不敢耽搁,当即去了御书房求见弘景帝。
御书房内,弘景帝正 端坐在 龙椅之上,神色间透着几分兴奋之色。瞧见李太医快步走了进来 ,他微微抬手,示意李太医起身回话。
“孤交代 你办的事如何了?”弘景帝开口问道。
李太医闻言连忙躬身,恭恭敬敬地如实回禀道:“陛下圣明,这位小先生实不愧其神医之名。微臣只是 稍作提及,此人便毫不犹豫地将此秘方书写下来 ,交给了微臣。”说到此处,李太医一顿,而后继续说道:“此人还说,陛下乃当世明君,心系苍生,他愿将此秘方经由陛下之手,惠于我朝的黎民百姓。”
弘景帝听后大悦,满意地笑了笑,“他能有此心,甚好,甚好。只除此之外,他可还有说什么?”
李太医思 索了片刻,才道:“回陛下,除了这些,倒没别的了。”
要说弘景帝此人,也是 个极其拧巴的性格。但凡有人立下功劳,却秉持谦逊之态,不贪功,他就会龙颜大悦,毫不吝啬地予以厚赏;可一旦那人坦然接受赏赐,没有推却,他的心里就会隐隐觉得不是 滋味,仿佛那人虑不及远,只图眼前的利益,毫无远见卓识。
听到宋策自始至终未曾提及任何封赏之事,弘景帝的目光中满是 赞赏之色,笑着说道:“这宋神医先是 治好了孤的头风病,再又毫无保留,甘愿奉上传家秘方,这般品性,孤倒是 头一回见到这般赤诚纯粹之人。”
李太医闻言心下一定,看 来 这小先生此番算是 入了陛下的眼了。他不由得顺势美言道:“在 微臣看 来 ,小先生所做的一切,全然是 因着他有一颗至纯至善的赤子之心罢了。”
弘景帝听了这话愈发欣赏宋策,他摆了摆手,示意杨严道:“你速去传孤旨意,明日早朝,宣宋策一同入殿。孤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对他予以嘉奖。”
“是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