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庭寻听闻此言连忙扑通一声跪在 了地上, 一脸惊惶失措的模样。“父王……此事是您当年立儿子为太 子之时提及的,您说大哥他,他其实……”
实际上, 当年定王爷登上皇位之后并未对他透露过半句内情。可顾庭寻猛地想起言侧妃曾说过的那 番话, 心一横, 他决定赌上一把。毕竟当下 , 他可是父王唯一的亲生儿子。
“看来你都知晓了。是啊, 轩儿并非我的亲生儿子。那 苏氏……”定王说到此处,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那 苏氏不知廉耻, 身 为本王的妻子,竟敢……竟敢勾引陛下 !这贱-妇!贱-妇!”定王咬着牙, 一字一顿道。
顾庭寻闻言忙低下 头,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极力克制住脸上的震惊之色。顾庭轩,竟然是皇爷爷的儿子?那 他的辈分, 岂不是自己的……亲叔叔?
“寻儿, 你说得对。唯有 将此事推给 顾庭轩, 咱们定王府才能转危为安。毕竟,没有 哪个男人会对自己的亲生骨肉狠下 心的,不是吗?”
定王的语气看似平静,可顾庭寻听在 耳中, 却 只觉得浑身 发寒。
“父王所言极是。为今之计只有 尽快除掉替儿子定制那 无迹针之人, 并且将此罪名嫁祸给 大……顾庭轩。只要 此事能尽快遮掩过去, 咱们就还有 一线生机。为了父王的大业, 也只能委屈他了。”
良久,定王才缓缓睁开眼。眼下 局势危急,他……不能再犹豫了。
与此同时, 金吾府灯火通明。金吾卫统领褚叙有 条不紊地部署完调查任务后,便在 府中等 待各路手下 的消息。
亥时刚过,一名手下 匆匆来报,说是关 于那 暗器的调查有 了新的进展。
“大人,我们将那 福记堂的掌柜细细盘查了一遍,顺着他交代的线索找到了定制暗器之人。可等 我们赶到时,那 人已服毒自尽了。我等 仔细搜查了他家,才发现此人竟是在 定王府做事的。除此之外,我们还找到了一封书信,信中表明是晔陵王命他去定制暗器,就连太 子坠马一事,也是晔陵王一手指使的。”
褚叙闻言眉头一皱,诧异道:“晔陵王?顾庭轩?”
“正是此人。”那 手下 回应道。
“哼!真当咱们金吾卫是吃干饭的?仅凭一封书信,就想坐实晔陵王的罪名?你们继续探查,定要 将这背后的真相查个水落石出!”褚叙冷哼一声,严声下 令。
“是!大人!”
又过了两 日,那 定制暗器的马夫生平被彻查得清清楚楚,哪怕是他八岁尿床这般糗事,都详细地记录在 案。褚叙看着卷宗上的一行小字:此人已于一年之前从定王府世子顾庭轩的启风院调至马棚养马,三个月前因 得定王府二公子赏识,月例涨到了十 两 银子。
褚叙见状,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只能说这背后之人实在 蠢笨,自以为这般手段就能瞒天过海,还真当他们金吾卫都是酒囊饭袋不成?
“明日一早,我进宫面见陛下 呈明此事,恳请陛下 给 咱们下 一道明旨,这样也好去定王府提审相关 人等 。”褚叙稍作 停顿,接着说道:“兄弟们都忙活这么久了,你让他们都回去歇着吧!”
“是!大人!”
夜色渐渐褪去,东方将白。褚叙入宫求见陛下 ,将金吾府这几日的调查结果,一五一十 地告知了弘景帝。弘景帝听完当即大怒,立刻派金吾卫将定王爷、顾庭轩和顾庭寻一同召入宫中。
此刻,定王府内。
顾庭寻刚用完早饭,便心急火燎地来给 定王爷请安。
“父王,眼下 一直没有 消息传来,儿子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顾庭寻满脸忧虑,神色不安地道。
“寻儿莫急。”定王爷淡淡一笑,安抚道:“父王一定不会让你有 事的。”
顾庭寻闻言连忙跪地,一脸感激地道:“多谢父王!”
“起来吧。”
就在 这时,金吾卫统领带着一队金吾兵,气势汹汹地来到了定王府。
金吾兵们一路走 来,引得住在 附近地王贵族纷纷侧目,私下 里议论纷纷,猜测是哪位大臣触怒了弘景帝,竟劳动金吾兵亲自出动了。直到金吾卫统领褚叙带着众人客气却 又强势地进了定王府,众人愈发好奇起来。
定王爷手握兵权,又素来与太 子亲近,难不成,是定王爷犯了弘景帝的忌讳?总之看这阵仗,绝非好事就是了。
此时,定王爷正端坐在主位上。他见此情景,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反而镇定异常。反观一旁的顾庭寻,他微垂着头,细细看过去,便能发现他的身 子正微微颤抖着。
“不知褚大人此行前来,有 何贵干?”定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神色淡然道。
“见过定王爷。此次下 官是奉陛下 密令,特来请定王爷、晔陵王以及二公子进宫一趟。”褚叙说着,目光直直地落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顾庭寻身 上。
“你,去将大公子请过来。”定王爷缓缓握紧衣袖下的手,故作 镇定地吩咐身 旁的下 人。
“是,王爷。”那 下 人领命后,匆匆而去。
很快,顾庭轩就带着关 茂来到了中堂。褚叙见了顾庭轩,倒是客客气气地行了一礼:“下 官见过晔陵王。”
顾庭轩点头回礼,神色温和道:“褚大人不必多礼。”说完这话,顾庭轩又看向了定王爷,“不知父王唤儿子前来,所为何事?”
“陛下 有 旨,宣我们父子三人一道进宫觐见。”定王爷淡淡道。
顾庭轩闻言心中一凛,面上却 依旧镇定,微微颔首道:“既然如此,那 我们便随褚大人进宫吧。”
定王爷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既有 厌恶,又有 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顾庭轩自幼知礼,对他这个父王亦是尊崇有 加。面对眼下 这般情形,他不像寻儿那 般被吓得脸色惨白,躲在 他身 后不敢动弹,依旧是一副从容不迫的翩翩公子模样。
这恰好是他一直期望儿子该有 的样子……可偏偏,顾庭轩却 不是自己的孩子。他不止一次地想,若顾庭轩当真是他与苏氏的孩子,那 该有 多好?
苏氏!苏氏!又是苏氏!
顾庭轩分明察觉到,定王看向自己的眼神复杂至极,不像是看儿子,倒像是看一个宿敌。那 一闪而过的骄傲与欣赏,也极快地转化为毫不掩饰的恶意。仿佛他并非是他的血脉至亲,而是……仇人。
父王……厌恶他。这个念头一出来,顾庭轩心头顿时一惊。他从小便知道父王不喜欢自己,可他从未想过,有 一天会在 父王的眼里看到如此厌恶与憎恨的眼神。
这些年,他早就该习惯了,不是么?
顾庭轩低低叹了口气,心中像是放下 了一块巨石。他不再说话,只是微微垂头垂着头,与顾庭寻并肩跟在 定王爷身 后,随着金吾兵一同离开了王府。
很快,褚叙带着一众金吾卫,带着父子三t 人从定王府一路来到皇宫。一路上,顾庭轩表面镇定自若,实则内心却 飞速思 索着应对之策。
陛下 为何派褚叙将他们三人召入宫中?这般大的阵仗,绝非寻常小事,难道是因 为父王或者顾庭寻做了什么惹恼陛下 的事?
也难怪顾庭轩会这般猜测,毕竟他上次进宫,还是在 陛下 封他为晔陵王之后,他进宫谢恩。此后,他便再未踏入皇宫半步。
顾庭轩一路思 索,也没想出个头绪来。等 一行人抵达宫门口,便被带入一处偏殿。没过多久,弘景帝就只带了褚叙走 进了殿内。
看着面色阴沉的弘景帝,定王爷心中一紧,连忙跪地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顾庭轩和顾庭寻也跟着跪地行礼:“孙儿见过皇爷爷。”
弘景帝居高临下 地看着伏跪在 地上的定王爷,神色冰冷道:“祈儿,前几日你还信誓旦旦地向孤保证,与杨严之死毫无干系,如今,你作 何解释?”
定王心中一凛,额间渗出了细密汗珠,惶恐道:“父皇,儿臣确实不知这其中缘由,实在 不知该如何向您解释!儿臣对父皇忠心耿耿,绝无半分二心,怎会对杨公公下 此毒手呢?”
弘景帝冷哼一声,“你是不知,那 他呢?他也全然不知晓吗?”
顾庭寻见弘景帝一脸怨毒地盯着自己,当即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他吓得伏跪在 地,声音也颤抖得不成样子:“皇……皇爷爷……”
“你还知道孤是你的皇爷爷?谁给 你的胆子竟敢做下 这等 谋逆大事?如今东窗事发,你可知罪?”
顾庭寻早已被天子之怒吓得六神无主,当即“咣咣咣”地磕起头来,咬着牙道:“皇爷爷,寻儿……寻儿实在 不知自己究竟犯了何罪……”
“好,好,好!祈儿,你倒是养了个好儿子!”弘景帝怒极反笑,将褚叙呈递过来的证据重重摔在 了定王的身 前,“如今金吾卫已经查明,杨严之死与顾庭寻脱不了干系!害死杨严的无迹针便是他指使下 人去那 福记堂的铁铺定制的!就连太 子坠马一事,也是他一手策划!如今事情败露,竟还敢大言不惭地与孤说着不知自己所犯何罪?嗯?”
定王闻言心中一惊,他面上适时露出骇然惊惧之色,大声道:“父皇!寻儿一定是冤枉的!这其中定是有 什么误会!寻儿一向乖巧,又以太 子殿下 为处事楷模,怎会做出此等 大逆不道之事?”
说完这话,定王爷手忙脚乱地捡起那 一摞证据逐张细细查看。直到他看见最后一张,眸子骤然一亮。
“父皇!父皇!您看,这下 人的绝笔书上明明白白写着,这一切都是顾庭轩指使的!与寻儿无干呐!”定王往前膝行了两 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父王……您,您说什么?”顾庭轩如遭雷击,愣在 原地,难以置信地侧头看向定王爷,眼中满是受伤之色。
定王咬了咬牙,狠下 心偏过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轩儿,你难道真的忍心让你的亲弟弟替你去死不成?”
顾庭轩闻言心中一阵发凉,定王此举无疑是将他推向了深渊,若是罪证定下 来,光谋害太 子一条,就能让他死上一百回了。
他勉强压下 内心的愤怒与震惊,抬眸看向弘景帝,颤声道:“皇爷爷,孙儿……孙儿没有 。”
“父皇!您仔细想一想,寻儿为何要 设局暗害太 子呢?甚至还害了杨公公的性命?他不过是定王府的二公子,连世子都不是,又怎会对他们痛下 杀手呢?这无论如何也说不通啊?”定王爷捏着那 张绝笔书,急道。
弘景帝闻言紧紧盯着定王,随手指了指身 后象征至高权力的皇位,冷声道:“若是太 子落下 跛症或是运道不好丢了命,那 孤定会另择你为太 子。你素来宠爱寻儿,日后这太 子之位,甚至是天子之位,到时候不就尽数被他收于囊中了?这其中,到底是不是你指使的寻儿,孤还尚未可知。眼下 你第一想法居然不是让寻儿认罪,而是让轩儿替寻儿顶罪?难道在 你眼里,轩儿做出此事就说得通了?祈儿,你未免也太 过偏心了。”
说到此处,弘景帝又将目光转向顾庭寻:“寻儿,你明知道此事一旦事发,就是牵连全家的极刑大罪。可你呢?却 依旧狠下 心肠行此恶事,若是他日孤让你不喜或者挡了你的路,你是不是也会连着孤一道杀了啊?”
弘景帝在 这高位坐了已有 二十 余年。哪怕他身 为帝王,也免不了贪生怕死的本性。他恶狠狠地看着顾庭寻,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定王爷万万没想到,弘景帝竟然对着顾庭寻说了这么一段诛心的话来!他紧咬着牙关 ,艰难地哽咽道:“父皇,寻儿他年纪尚小,此事……此事必定是遭人恶意陷害,恳请父皇明察啊!”
说到“有 人”二字时,定王爷恶狠狠地朝着顾庭轩看了过去!那 眼神像是恨不得他即刻去死。
顾庭轩见定王爷这般神色,瞬间就眼眶微红,他双手撑着身 子站起来,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皇爷爷!此事,轩儿绝无半分参与。轩儿纵死,也不愿背负这莫须有 的罪名,更不愿让皇爷爷对孙儿心生误解。”说罢,他猛地转身 ,带着决然赴死的气势,朝着不远处那 根粗壮的殿柱疾行而去。
褚叙见见顾庭轩这般举动,当即足尖一点迅速掠出。千钧一发之际,褚叙一个手刀精准无比地劈向了顾庭轩的后颈,当即将他打晕在 地。
“陛下 ……”褚叙惊了一瞬,稳住心神后才道:“方才晔陵王碰柱之时的力道,分明是抱了必死之心。若不是微臣出手及时,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弘景帝见状连忙上前查看顾庭轩的情况,待确认他没受到什么伤,只是昏迷后,高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了下 来。他的目光扫向了一脸茫然的定王爷和吓得愣在 原地的顾庭寻,突然笑出声来,带着几分复杂难明的意味,对着定王道:“祈儿,孤……对你是不是太 仁慈了?”
定王爷方才见弘景帝紧张顾庭轩的模样,又听到他这般发问,只觉心里一直紧紧绷着的那 根弦,“啪”的一声,突然断裂了。
“父皇!儿臣此生就只有 寻儿这么一个亲生儿子!您若要 处置寻儿,就请将儿臣一同处置了吧!”
此言一出,整个偏殿瞬间陷入了死寂。
褚叙听了这话只觉头皮发麻,他当即低下 头,恨不得就此消失在 原地。定王爷这不管不顾,近乎疯狂的语气,怕是要 在 此吐露一些皇家秘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