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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高峰时刚好下起了小雨,前方排成长队的车灯与雨水混杂在一起。
记录仪上的回家路段显示为红,机械电子女声“前方路段拥挤”的提醒使得车内气压更低了一些。
后车座上的老板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虽然从快下班时接到一个电话后表情就没有什么变化,但还是让人感到紧张。
陈省握住方向盘,车子龟速移动到快要追尾的距离,偷瞄裴渊的表情。
转头看向模糊的雨幕,谢南春刚刚的那通电话又钻进了脑中,没有备注,却准确的知道那串号码来自于家里那位beta。
“裴渊,你姑父在商业街喝醉昏过去了,我把他带回家了。”
背景音些许嘈杂,alpha却听得清清楚楚,谢南春似乎是背着人,喘息声通过听筒传了过来,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擦过自己的腺体。
像是触电。
等那异样的感觉缓慢消失,那头的谢南春早已将电话挂断,这才缓过神来细想电话的信息。
整合起来便是——谢南春刚刚背着佟温,并把佟温带回了家——心里突然有些不爽起来。
新方案的企划书合上最后一页,平光镜被摘下,裴渊揉了揉眼眶,想起什么后径直朝助理室走去。
以为裴渊来问进度与专业性问题的陈省正襟危坐,意外听到老板问出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现在的智能手机,会漏电吗?”
“......”
*
沙发上的人缩成一团,被喂了蜂蜜水后渐渐停止了啜泣,刚刚佟温死死的抓住自己的胳膊,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般,嘴里喊着谁的名字,哭着求自己不要走。
只能让小埕去调了蜂蜜水喂佟温喝下,这人才慢慢平静了下来,拿了件衣服让他重新握住,手肘才得以脱身,但时不时他的眼睫突然晃动起来,伴随着啜泣声。
“爸,他是谁啊。”谢埕压低声音,眼睛盯着睡在沙发上的人,小声地问。
“你裴叔叔的姑父,今天在商业街遇到了,我怕出什么事情。”
汽车声响起又归于平静,雨滴淅淅沥沥。谢南春看着佟温的脸,回忆开始慢慢吞噬自己的身体。
想到两年之前的自己,也有过没有体面与尊严的时期。
并肩走了十多年的爱人,又怎么会感觉不出对方的异常呢。
谢南春知道的比谢埕还要早。
先是对方的发情期突然变得不规律起来,态度也逐渐冷淡。原以为只是对方精神上开了小差,想找对方谈一谈,却不曾想过对方将伤疤赤裸裸地展开,感情被撕得粉碎。
谢南春还记得那个场景。
在卧室里灯光很暗,他朝自己轻蔑地笑了笑,手指颤抖着撕下那块阻隔贴,很快,像是在迅速往心脏中捅了一刀似的——腺体上是alpha标记过的痕迹。
于是冷静下来离婚,换了家,却因为面包店的生意与他们互相纠缠,没完没了。
自己并不是什么圣父,是想过要报复的。
干净的衬衫与牛仔裤,身上只有凑近才能闻到的皂香,发丝柔软理顺,在让自己眼花缭乱的酒吧坐了一会儿,便有好几个人过来搭讪,什么性别都有。
有些人喜欢他beta的身份,不会额外再出什么事情;有人得知他三十岁连连感叹不可能;也有人喜欢他饮过两小口便微红的脸颊和唇。
谢南春三十岁了,又天天和人打交道。
目的与欲望像野兽,他当然看得出来,因此每次都可以全身而退。
夜晚静静酒吧呆半个小时,与其说是消费者,不若说更像是一个观察员;白天仍旧是那个普通的父亲与面包店老板。
只有一次和对方互加了联系方式,那人挪到他身边点了根细烟,烟雾顺着那人的喉管渐渐向上升,见谢南春不排斥,就又凑近了一些,对谢南春说“我好心疼你啊”。
那次聊得还算不错,加了联系方式后谢南春点进对方主页,背景是那个与自己暧昧、说心疼自己的男人孩子周岁的照片。
这件事之后谢南春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么傻——将自信与人格建立在异性对自己的评价体系上,真的好蠢,不知不觉非但没有报复,反而差点沦为别人欲望与评价体系中的商品。
一件背弃道德,脱了衣服宣泄欲望后会逐渐贬值的商品。
至于被背叛后的伤痛,也是顺着时间,慢慢熬出来的。
对谢埕的责任感与自己守住的警戒线在心理上救了自己;而踩在拿刀犯罪的边缘,是裴渊救了自己。
松垮握拳的右手慢慢展开,谢南春对着灯光看,家门突然有了什么声响,光顺着打开的门向外延展,框出一个人的轮廓。
裴渊的头发沾上了些水滴,微微有些湿润,不知是不是谢南春的错觉,光打在裴渊的脸上,让他锋利的五官竟然有些温柔起来。
裴渊也是个傻子,傻就傻在不会说话,但心是好的。
手撤了回来,握住温水的杯壁递给回来的人,谢南春仍旧压低了声音,裴渊却听得异常清楚。
“你回来啦,喝点温水吧。”
心脏像是漏了一拍,裴渊解决了一个下午的问题,他的手机没有漏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