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清霜被热气烘得脸颊微红，他闭着眼感受那风铃般轻盈曼丽的破碎感，这细碎又强烈的生命力让他眼底漾出一抹湿气。
开窑这天，凌鹊羽把韩清霜带过来看开片的过程，釉体和胎体膨胀度不同于是在冷却时釉体开裂，这明明是工艺缺陷却产生了独特又绚丽的美感。开片过程很神奇，就像是瓷与世间的对话，叮叮当当交流着彼此。
“它明明是坏掉了，却比完整的时候还要美。”韩清霜睁开眼端详眼前一个个绝美的器物。
“世间的美千千万，破碎是它与空气交流的印记，成就了它独一无二的美，它的珍贵正是这份独特。”凌鹊羽站在韩清霜旁边，伸手轻轻揽着他的腰，“并且随着时间的洗礼，裂片会呈现不同的色泽，它们是活的，不能仿制的。”
坏掉的，真的可以如此美好吗？
韩清霜定定地看着眼前逐渐清晰的裂痕，心里莫名有些颤动，身体里的阴霾似乎被吹散了一点。
“我能……”韩清霜刚开口就被打断。
凌鹊羽接话道：“说吧，要什么？”
“什么你都会吗？”韩清霜打趣道。
凌鹊羽将手里的人搂紧了些，“不会的我可以学。”
“我要粉色，淡淡的杏花色。”韩清霜眼角微挑，露出一丝挑衅。
凌鹊羽嘴角扬起得意，“胭脂水釉，说吧，要什么？”
“餐具吧，”韩清霜身体微侧，紧贴在凌鹊羽身上，眼神黏腻地看着他说，“我想每天都吃掉你……”他抽出手攀上凌鹊羽的脖子，踮起脚贴近他的耳朵，“可以吗？”
凌鹊羽倒吸一口气，脖根通红，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不敢与旁边的人对视，半晌才挤出一句：“你这是在哪学的这样说话……”
韩清霜站正了身体，挣脱开凌鹊羽的手，往旁边踱步，“我能跟谁学呀，我从没这样喜欢过谁，也许我就是个无师自通的小天才吧。”
滚烫的凌鹊羽哪里受得了心上人远离半寸，扬起手就将韩清霜又揽回怀里，这次是用力地，不再容他挣脱开。
“你要干嘛？”韩清霜带着明知故问的意味轻笑着看凌鹊羽。
“我想……”
韩清霜打断了他，伸手抵住他压下来的唇，“什么都别想。”
“为什么？你不能只放火不灭火呀。”凌鹊羽隔着韩清霜的手强压在了他的唇上。
“你们家十几个孩子在旁边看着呢，我不要。”韩清霜用力推开了凌鹊羽的脸，朝架子上的一堆瓷瓶瞥了一眼。
“它们不会说出去的。”凌鹊羽掰开了韩清霜的手禁锢在腰后，顺势又将他按在自己身上，韩清霜感受到了硬物抵在自己的小腹。
韩清霜脸颊潮红，耳边的叮当作响让他更不好意思，他眼神闪烁，低声道：“我真的觉得它们是活的……”
凌鹊羽觉得自己的意志力已经不足以再聊下去了，他揽着韩清霜唇齿缠着他的颈，边亲边推他往后退，直到退到旁边的仓库，他将男孩压在货架，手摁在头顶上用力吻了他。
韩清霜的嘴很快就被撬开，舌头被搅弄得忘乎所以。他的手用力挣脱了一下，男人就放开了，韩清霜顺势将手滑进凌鹊羽的手掌，牵着他的手探进自己的衣服里，放在了后腰上。
韩清霜还是有些发抖，但情况比上次好多了，凌鹊羽看着他眉头紧锁感到心疼，刚想把手拿开就被韩清霜制止，“别动，让我适应一下。”
韩清霜颤抖着踮起脚尖索吻，唇马上就被另一片唇裹住了，他用力搂紧了男人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
克制着手不敢动的凌鹊羽，到最后忘情还是没忍住往上探，一直摸到突起的蝴蝶骨，韩清霜似乎还可以接受。
日思夜想的人儿终于接纳了自己，一股酥麻感贯穿凌鹊羽全身，但失控的手却突然停住了，他摸到了什么，许多条细细的条状突起，不明显但可以摸得到……
好像是疤痕。
凌鹊羽眉头一紧，没有再继续手上的动作。
“哥哥，那是疤痕。”韩清霜很清楚凌鹊羽摸到了什么，解释道。
凌鹊羽轻声回了声：“嗯。”
他没问。
韩清霜觉得凌鹊羽应该是已经知道了什么，他亲了亲凌鹊羽的脸颊，在他耳边说，“我们回去谈谈吧。”
两个人貌似无事发生似的闲聊逗笑着，实则心里都很复杂，好不容易回到家，韩清霜进门就背对着凌鹊羽脱了上衣，光滑的背上零星爬着一道道浅色的细线和几个淡粉色的圆点，它们述说着可怖的故事。
韩清霜刚想转身，凌鹊羽扶住了他，捡起衣服边给他穿上边说：“穿上说。”
凌鹊羽疼得嘴唇发抖，他不敢看。
韩清霜曲着腿坐在凌鹊羽前面，看着凌鹊羽说：“你先答应我，一会儿不管听到什么，你什么都不要做，不要去找任何人，他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只想我们两个人都好好的。”
凌鹊羽点点头应了声“好”。
韩清霜轻轻呼了口气说：“我小的时候有两个……”
想说“发小”可是话到嘴边说不出口，本能有些抗拒，顿了下换成了“邻居”。
“一个是杨青矾，另一个叫茘加。荔加跟我同岁，初高中都在一起，16岁的时候我们在一起了，我也不知道我对他是什么感情，也许只是习惯了待在一起。”韩清霜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了一下凌鹊羽，对面的人迫切地看着自己，但看不出情绪。
韩清霜低下头继续说：“也许是年纪小吧，我不想跟他发生关系，他就在我的牛奶里放了镇定剂，有一段时间我经常在他家里睡着，他就……”
韩清霜没说完，凌鹊羽打断了他：“嗯，知道了。”凌鹊羽咬着牙，窒息感压得他一阵阵耳鸣。
韩清霜抬起头看着凌鹊羽，认真地说：“他没跟我发生关系。”
凌鹊羽轻声回了句“嗯”。
“这个事情很快就被我发现了，我休了学，”韩清霜继续说，“后来他哥哥找到了我，他说要代荔加道歉，也愿意帮助我。那时候他很真诚，我相信了他，但是没想到……”
韩清霜顿了顿，两只脚蜷缩起来，他抱住了自己的小腿，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看着自己的脚趾说：“他把我骗到他的工作室把我关了起来，拍了一些……”韩清霜的脚趾头缩了起来，手指甲用力抠着小腿的皮肤有些发抖。
空气就像凝固了一般，此时的安静让人无法呼吸。
半晌韩清霜倒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拍了一些特殊的视频。”
韩清霜再次抬头看着凌鹊羽，认真地说：“他们只是用了一些工具，但是没有人强迫我发生关系。”
他们……只是……
凌鹊羽从前额到后脖颈都有一种要炸了的感觉，他深深地看着眼前的男孩，眼睑颤抖，眼角有些湿润。可怖的故事每个字都像利剑刺着凌鹊羽的心脏，捅进抽出捅进再搅碎，更让他窒息的是韩清霜总在强调着“没有发生关系”。凌鹊羽丝毫不在意这个，然而他却要颤抖着解释，一字一句都在阐述着对自己的不信任，只是他不知道，这句话韩清霜是说给自己听的。
没有发生关系，似乎是支撑他的最后一根弦。他们摧残他、击碎他，侵犯他的每一寸，但似乎只要还有一点点空间被留下，韩清霜就能在那里挖出一点点光，这一点光就足以支撑他活下来。
韩清霜躲开了凌鹊羽的眼神，舔了一下嘴唇缓解紧张，“几天之后杨青矾和荔加找到了我，也报了警，他们都被抓了。”
凌鹊羽知道他撒了慌，当然也知道他撒谎的原因，他没有拆穿。
“可是，很多人都说我不好，是自找的。”
“他们说都是男的，说不上是谁吃亏。明明就是我自己老跑去人家家里还留宿，都是男的碰两下只是开玩笑干嘛大惊小怪。他们说谈恋爱有什么不能碰的……他们说我没有反抗，甚至还好好地吃了饭，说我、说我是自愿的……是的，我没有反抗。他们有四个人，都比我高比我壮，还有一屋子的工具，我好害怕……”韩清霜低头看着凌鹊羽无措的手指，悠悠地说。
“他们是谁，谁说的只有反抗了才是被胁迫的……”凌鹊羽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炸了，太阳穴突突地，他为什么可以如此平静地说出这些话。
“哥哥，我只是想活下来，我想着如果我配合会不会少受点伤，我没有反抗……我还吃了饭，吃得挺好的……我没有反抗……我就是没有反抗……”韩清霜低声苦笑着一直重复，泪水不自控的从脸庞滑落。
“可是哥哥，我不觉得我做错了，我试过的，我打不过他们，还有真的好饿，好饿好饿的时候我只想活着……”韩清霜抬起头，眼睛里还有泪水在打转，他盯着凌鹊羽的眼睛，有点窘迫也有点坚定。
“我知道，我知道的，你做的很好。”韩清霜听到这句话心里好暖，从来没人说他做得好，因为他并没有受太多伤，一直以来大家都对他各种揣测，即使是杨青矾，也没有说过他做得好。
“他们都说我没去死是还不够痛苦，我不想去死，哥哥，可能我没那么尊贵吧，脏了我也不想死……”韩清霜说着说着有点发抖，突然被人搂进了怀里。
“宝儿，脏的是他们，你做得很好。”即使早就知道来龙去脉，此刻的凌鹊羽还是无法接受韩清霜用云淡风轻的表情说出这些话，让他更难受的是哪怕是这个时候，他还是隐瞒了被虐待和下药的事。
韩清霜用力吸了吸鼻涕，用手抹掉了脸上的泪水，突然爽朗的弯起嘴角说：“可是哥哥，我后来学会了反抗，我上次是不是就做得很好？我反抗了，我把他也打了一顿。”
韩清霜突然笑了，一副求表扬的表情盯着凌鹊羽。凌鹊羽一直最喜欢他总是这样暖洋洋，可是如今却像一把刀子直戳戳的捅进心脏。上一次，他脸肿着嘴角流血也是这样笑，好痛啊，凌鹊羽很害怕他这样笑。
“可是还是有人说我错了，他们说我防卫过当，说我不该打这里不能打那里，那些地方会打死他的，”韩清霜眸子里突然泛出一层阴森，嘴角微翘但笑意不见了，“我觉得他们厉害极了，在力量悬殊并且对方在实实在在侵犯自己的时候，还能考虑到如何保护他。”
韩清霜嘴角抽动，抬眼看着凌鹊羽继续说道：“哥哥，我真的错了吗，有力量的人永远不会知道，当你力量不够的时候，即使打中了致命点对方也可能毫无反应。我没他们那么高尚，我只知道如果我反抗得不够，我……”
“宝贝你没错，你做得很好。”凌鹊羽又一次打断了他，更用力地把他紧紧搂在怀里。
泪水从韩清霜眼眶里决堤，凌鹊羽不会知道，“做得好”三个字给予韩清霜多大的力量，他颤抖着缩进男人怀里，而凌鹊羽此时只听到自己心脏被碾碎的声音。
韩清霜把头埋进了凌鹊羽胸口，放松时胸肌是软的，他下意识地蹭了蹭，又用力地闻了闻，那是让他觉得安心的味道，其实是汗味吧，夹杂着沐浴露混合成一种只属于凌鹊羽的味道，它就好像一种安慰剂，埋在这个味道里的韩清霜被抹去了一些疼痛，呼吸也平顺了许多。他伸手搂住了凌鹊羽的腰，不一会儿竟觉得困意缱绻。
凌鹊羽一只手拍着韩清霜的背，另一只手摸着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好软，让人忍不住一直揉。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凌鹊羽发现怀里的人早已睡着，他睡着的样子好乖，凌鹊羽情不自禁亲了亲他的头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