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青矾收到了交换生申请通过的通知，再过两个月就不能总去接送韩清霜了，这让韩清霜有些焦虑。
几个月以来的刻意疏远，李菁似乎没有那么缠人了，但韩清霜也知道，李菁并没有完全放弃，杨青矾一走，他还是有可能会再次主动靠近的。
韩清霜恨自己的软弱无能，总是在拒绝这件事上做不好，他实在是太喜欢跟人靠近的感觉了，喜欢没底线的撒娇，喜欢泡在不设防的关系里。韩清霜渴望友情，可他总是把握不好边界，友情总会越界，爱情是他更不敢触碰的，他害怕陷进去之后梦境破碎，更觉得自己不配拥有正常的感情，有些事情没办法跨越，韩清霜甚至都搞不清楚自己的性向，失败的初恋让他更恐惧信任别人。
他不喜欢李菁，只因为是同学，韩清霜觉得没必要过于冷漠，即便如此，他也还是把李菁拉黑了。
“清霜，我觉得你误会了什么。”这一天李菁找到了韩清霜，“我只是想跟你做朋友，我知道你有男朋友，我不会插足的。”李菁看上去很诚恳。
“我跟美术学院的姐姐在一起了，她叫殷莎莎，找天一起吃饭好吗？”李菁看着半信半疑的韩清霜，使出浑身解数解释着。
“就跟我做个朋友不行吗？”李菁追问。
看着李菁不像是说谎的样子，韩清霜犹豫了，又陷入自省是否矫情之中。随后韩清霜把李菁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李菁满意地跟他道别就走了，果真是没有再纠缠。
李菁人挺好的，大概就是自己想多了吧。
时光飞快，杨青矾已经离开三个月了，李菁果然如他所说，只是做一个普通朋友，再也没有做出任何暧昧的举动，韩清霜心情很好，感觉一切都回到了平和而放松的状态。
清晨韩清霜又没有叫到出租车只好怵怵地去搭公交车，杨青矾不在的日子，韩清霜学会了收敛，他把头发束起来收到鸭舌帽里面，白T恤外面套一件黑色衬衫，配上中蓝色阔腿牛仔裤和白球鞋，看上去就是个清瘦的男生，他把口罩拉了一下，巴掌般的脸只剩下一双眼睛。
这一天的公车和往常一样的挤，这一天的路也和往常一样不好走，车子摇摇晃晃，韩清霜被挤在中间，而周围的人都比他高，韩清霜非常吃力地够着上面的扶手。
车子走走停停，韩清霜总是失衡地撞在旁边的男人身上。
“你能站稳吗？”头顶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这个声音好像有些熟悉。
“对不起，我够不到把手。”韩清霜慌乱中哑着声音回了一句，朝声音的来源望去，看到了一双犀利的眼睛，眉骨上还有一个好看的金属钉。
对方扑哧笑出了声，小声嘟囔了一句“小矮子”，随后一把把韩清霜推到了身前，跟他互换了个位置，韩清霜终于扶稳。这一套操作如此熟悉，不止动作熟悉，连声音和他身上的洗衣粉味道都很熟悉，他好像就是那天在公车上护着自己的那个人。韩清霜有一丝窃喜，想回头搭讪却有些不敢，盘算着该说什么。
凌鹊羽盯着身前的黑色鸭舌帽，回想着刚刚一瞬间对上的一双眼睛，那是一双好看的凤眼，透亮的棕色眸子好像含着一池春水，这种干净的眼神有种说不上来的引力，凌鹊羽的视线已被牢牢地粘在了他的后脖颈上，棱角分明的骨节顶着吹弹可破的皮肤，突起处泛出淡淡胭色，凌鹊羽的视线从上至下滑下去，不自觉地在想衣服里面的样子，凌鹊羽舔了舔唇喉结滚动，回过神的时候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变态。凌鹊羽倒吸一口气，抬头收起那胶着的目光。
到站下车的时候，凌鹊羽感觉小矮子几乎是拽着他的衣服跟着他下车的，讨厌接触的他平时最是抗拒这种冒犯的触碰，然而此时的凌鹊羽却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任由他拉着衣角下了车。
“你是M大的吗？”跟在后面的小矮子突然跳到凌鹊羽前面抬头看着他，凌鹊羽慌忙地躲开了他的眼神。
听声音是个女孩子，凌鹊羽多少是有点失望的。
“我，我是。”凌鹊羽对自己莫名的结巴感到有些无语，不知自己为何如此局促。
“果然我没猜错，上次也谢谢你啊。”韩清霜出于礼貌拉下了口罩，盯着凌鹊羽的脸说。
“上次？”凌鹊羽眼光闪烁，他瞟到了韩清霜清秀的脸庞，原来她不止眼睛好看，微翘的嘴角笑起来更让人着迷，小矮子的眉宇间有一丝硬朗，骨相不像女性那般柔和，加上一身中性打扮，如果她没说话凌鹊羽只觉得她是个清秀的男孩。
“几个月前也是这个公车，有个色狼摸我，是你帮了我，”韩清霜看对方一脸疑惑接着说，“我想你可能不记得了，总之谢谢你，我叫韩清霜，我能加你微信吗？我也是M大的，艺术史论大一。”
“哦，哦……”凌鹊羽突然失语，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对方说话的内容，从未对女孩有过这种诡异的窘迫感，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慌乱中掏手机还把手机掉到地上摔出了两三米，凌鹊羽没经历过如此尴尬，搪塞了几句便走了。
课堂上，凌鹊羽盯着韩清霜的微信头像走神，他忽然想起自己甚至连名字都没告诉对方就走了。脑海里又浮现了那双清澈却看不透的眼睛，他叹了口气，她要是男孩子就好了。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在想，自己可以喜欢女孩吗？思索了一会儿觉得是不能。他苦笑了下，把手机丢到了背包里。
此时的韩清霜也在上课，他一直在不自觉地傻笑。
他好帅哦，不不，不止是好看，是那种一看就不好惹的脸，太喜欢了，好想跟他做朋友。
“霜儿，你今天没事儿吧？一上午就像个弱智。”身边的张晴很嫌弃地看着韩清霜。
“晴儿，我今天遇到了梦中情脸，我还加了他的微信。”韩清霜兴奋地说。
“嚯，霜儿你这是要脱单呀。”张晴也兴奋了起来。
“不不，不是那种喜欢，就单纯的想仰慕一下。”韩清霜这时对他确实不是那种喜欢，但即使是，他也从不敢往爱情上面想。
这糊弄小孩的解释张晴不信，她歪着脑袋问道：“霜儿，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韩清霜嘴角轻颤，脸色变得有些复杂，他轻声回：“有过。”
张晴露出一丝意外，继续说道：“感觉你好像特别抗拒喜欢上别人。”
韩清霜侧眸看她，似乎是被人说中了，脸上有一点点惊讶又有一点点释然，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和杨青矾不是真的，”张晴悠悠地说，“你喜欢过的人是他吗？”
韩清霜迟疑了一下，微微摇头又觉得不对，回答了一句：“我曾经以为我喜欢他，但后来发现好像只是对兄长的喜欢。”
“初中的时候我喜欢过一个男孩，”韩清霜垂眼看着pad上面凌乱的笔记，失焦的双眼泛起湿气，“他是我的邻居。”
张晴看出了韩清霜的失落：“你现在还喜欢他？”
韩清霜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们结束了。”
张晴看着韩清霜脸上的凝重，收起了八卦的心，她趴在了桌子上，侧头看着韩清霜说：“我觉得霜儿你是很喜欢跟人交流，很怕孤独的人。”
韩清霜也侧头看她，眼睛里像是在回答“你说得对”。
张晴眼里露出一些疼惜，“可是你在费尽心思孤立自己。”
韩清霜呼了口气点了点头。
“为什么呢？你明明可以很轻易就得到爱。”张晴不解道。
“我是一杯倒。”韩清霜垂眸看着桌面。
“什么？”张晴更不解了。
“恋爱关系里，我是一杯倒，”韩清霜眼睛随着桌面的木纹蜿蜒出去，淡淡地说，“恋爱对于我就像酒，我很容易醉，不，更准确地说我一旦开始就会酩酊大醉，既然早就知道会烂醉如泥，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喝。”
张晴抬起了手臂，轻轻地环在了韩清霜的肩上，用头发蹭了蹭韩清霜的肩膀，她没有说话，但又好像说了很多。
微信是加了，可是两个星期过去了，韩清霜也没有给他的男神发过信息，不招惹任何人是韩清霜一直坚守的准则。他每天拨动着凌鹊羽的朋友圈，没有更新，只有一行冷漠的【仅三天可见】。
春日里的校园到处都是花，这是一个对过敏体质很不友好的季节，韩清霜觉得自己眼睛鼻子都爬满了小虫子，恨不得把它们全都卸下来挠一挠。戴口罩可以缓解一点点，可是鼻涕也总是糊在里面，妆是化不了了，不化妆的他显露出不少英气。
这天的韩清霜扎了个半马尾，两侧细碎地留了几缕长刘海，搭在肩上的头发是微卷的，虽然没有化妆可是头发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白色卫衣帽子搭在米色风衣外面，银色长裙垂在白球鞋上面，远远一看亮得发光。
凌鹊羽刚从图书馆走出来，一眼就注意到了远处的一抹白光，即使口罩遮了大半张脸他还是认出了那是韩清霜，有那么一瞬他还是晃了神，她就像一只小兔子跳进了他心里，这种感觉既陌生又流连忘返。
远处的韩清霜不知道在干嘛，一直在踢着空气，凌鹊羽走到他身后也未察觉。
“你干嘛呢？”凌鹊羽站在韩清霜身后抻着脑袋看他的脚。
“我想把小青蛙赶到草丛里，它们在路上会被踩死的。”韩清霜仍在专心致志地赶青蛙，小青蛙受到惊吓不受控的四处乱跳，韩清霜烦躁极了，头都没抬一下。
这时凌鹊羽才看到路上有好几只雨后蹦出来的小东西。
“我帮你吧。”凌鹊羽蹲下伸手去抓，一手一只丢进了草丛，手速之快让韩清霜看呆了。他蹲下的同时，韩清霜才认出身旁的人竟然是他心里的“男神”，他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不自觉地拍了拍手，丢出了一个愚蠢的问题：“蟑螂你也是这样抓吗？”
凌鹊羽面对这个问题有些不可思议，但却也认真地思考了几秒回道：“我没试过，下次可以试试。”
韩清霜噗嗤一声笑了，他被眼前认真的男孩逗乐。凌鹊羽站起身看了一眼韩清霜，脸太小大半张脸都藏在了口罩后面，雌雄难辨的眉目上多了一些浅棕色的小雀斑，像是独一无二的标志，凌鹊羽觉得莫名的可爱，心头微微一颤。
“上次你都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韩清霜盯着凌鹊羽的眼睛说，凌鹊羽下意识地躲开了。
“凌鹊羽，凌空的凌，喜鹊的羽毛。”凌鹊羽眼光闪动，不知道该看哪里，这陌生的局促让他郁闷。
“凌鹊羽，好帅哦，凌空中一根黑色的羽毛。”韩清霜说完停顿了半秒又小声嘟囔，“又是毛。”
“你说什么？”凌鹊羽其实听到了，只是不解为什么是“又”。
“没什么，你吃饭了吗？我请你吃饭呀。”刚说完，韩清霜脸上闪过一丝不安，话说出了口脑子才跟上，原本下定决心不与任何人牵扯太多的韩清霜，为此刻冲口而出的“请吃饭”感到有一点点的后悔。
“吃饭可以，但是不用请。”凌鹊羽没有拒绝，搁在平时他都是拒绝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喜欢自己待着。凌鹊羽不是那种大众眼里的好看，更不是好学生的长相，可是眉宇间的凌厉，优秀的鼻峰还有他骨子里的冷漠，却也是很吸引人。平时也不乏有女孩子主动靠近，更不缺男孩的邀约，那些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拒绝了，然而今天，他一秒也没犹豫就答应，连他自己都有点不适应。
前几秒的悔意还是没能压过想要抓住他的欲望，韩清霜一个不小心踏出了自己画的圈，他想都没想就说：“难道aa吗？aa还要均摊我懒得算，能不能今天我请你，明天你再请我呢？”
凌鹊羽怎么会不知道小女孩那点小心思，这样请下去就没完没了了，但他也还是答应了。他的心是乱的，直觉告诉他女孩可能喜欢他，他也知道自己没办法回应她的感情，可是身体却很诚实地一点都不想拒绝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