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车一百多公里到了营地时已是黄昏，韩清霜刚下车就碰到同校同学谭湛，谭湛不止是同学，父辈也是相识。
凌鹊羽去办手续付费，韩清霜在谭湛的天幕里坐着发呆，身边男男女女有些吵，他往外挪了挪几乎坐到了外面。
一些声音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哎，那边那个怪好看的，谁带来的？”
“不知道，好像是钟明泯吧。”
“我去要来玩玩，真好看呀。”
“可脏了，你没看他刚刚还缠着谭湛，谭湛都不鸟他。”
“嗯？怎么脏了？展开说说。”
“我也是听人说的，他到处送，谁要了谁给钱呗。”
“我可以我可以！”
“我操，你就不嫌脏？”
“干净的给你随便玩吗？”
韩清霜斜眼扫了他们一圈，对话内容越发让他不舒服，这内容好熟悉，自己也被人这样议论过。
韩清霜没忍住问道：“你们在说谁？”
“树底下那个”男生往外面一指。
韩清霜随着他指着的方向一看，远看这身影那么熟，他眯起眼看了一会儿，确认了原来是熟人。
身旁笙歌燕舞，树底下小身板更显凄凉，韩清霜起身刚想走，就被谭湛拉住。
好容易打发了谭湛，韩清霜抬头已不见玛瑙，他拉住谭湛问：“刚刚树底下那小孩是跟你们来的吗？”
谭湛上下打量了一下韩清霜，小声说：“这可不兴玩，脏。”
短短的时间里这“脏”字韩清霜听了不下十次，本就不舒服此时更是心生厌烦，他回道：“怎么脏了？”
谭湛没看出韩清霜的情绪，继续八卦式地说：“他们都说他靠睡男人装有钱，实际就是一小市民，还妄想往圈里靠。”
“他睡你男人了？”韩清霜反问。
“操，我喜欢女人好吗！”
“他睡你女人了？”
“那倒没有。”
“他睡你身边什么人了吗？”
“也……没有吧……”
“道听途说的，你们就脏脏脏的说个不停？”韩清霜显露出一丝轻蔑。
谭湛这时才意识到韩清霜的不喜，摆出献媚的表情说：“八卦嘛，就开个玩笑，他们那种人……”
没等谭湛说完，韩清霜打断了他，“哪种人？”
“就……”谭湛想说下人，但瞄到韩清霜凶狠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谄笑着说，“你干嘛凶我？”
“嫌我凶别跟我玩。”韩清霜推开谭湛继续寻玛瑙身影，很快就看到他跟凌鹊羽站在不远处。韩清霜朝谭湛扬扬手就向他们快步走过去。
走近看到凌鹊羽手上的画册，韩清霜贴上去靠在男人身上抢着看，“这谁的，好可爱啊！”
凌鹊羽刚张嘴还没出声，韩清霜就看向玛瑙问道：“是你的吗？能给我看看吗？”
玛瑙一直处于大脑空白的状态，韩清霜和谭湛所有的对话他都隐约听到了，从未有人如此为他说话，那个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他鼻子有些酸。玛瑙似是被一股温热包裹，但更浓厚的愧疚又击碎了所有，胸口如同灌了铅，他怔怔地看着韩清霜僵在那里微微点头。
“哇，谢谢！”韩清霜如获至宝一般将画册抢了去，坐在草坪上一页一页仔细地看。
他并没有假惺惺的全都表扬一遍，更没有轻视地胡乱贬低，而是每一页都详细反馈他的想法，玛瑙似是中了魔法般乖巧地蹲在旁边，甚至跟韩清霜讨论了起来，绿色宝石眸子第一次泛出绮丽的光。
没有人这么认真地评过他的画，更没有人愿意听他反驳还跟他对峙，玛瑙抠着自己的鞋，忍住了眼眶里打转的泪。
谈起画就闪闪发亮的人儿，凌鹊羽不忍心打断他，只能酸溜溜地坐下，手揽上他的腰宣誓一下主权平复心情。
周围渐渐暗下来，谭湛手臂上挂着灯，端着两盘食物走过来，韩清霜见状瞪了他一眼。
凌鹊羽从包里掏出一纸包递给谭湛问道：“有热水吗？”
“这啥呀？”谭湛打开一看是茶叶，凑上去闻了一下突然大叫，“我操，你这该不会是薄荷塘吧！？”
凌鹊羽没答话，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有热水，你等着哈！”说着谭湛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快快快，把车上的茶桌搬下来，我的个天嘞……”
韩清霜将一个盘子放到玛瑙手上，玛瑙愣着手也微微地抖，一动不动的。韩清霜也顿了一下，对他说：“坐下吃，干嘛蹲着呀。”
玛瑙将盘子递向韩清霜，小声说：“我不饿。”他看得懂，两个盘子里并没有他的。
韩清霜没接，推回去他身前小声嘟囔：“我耳朵很灵的，你骗不了我，快吃啊。”
玛瑙蹲得腿麻，废了半天劲才坐下，韩清霜借着微光看到他干燥的嘴唇，站起身说：“我去要杯水，你们喝什么？”
“都行。”凌鹊羽回。
只见韩清霜跑过去引起一片骚乱，谭湛大喊：“我操啊，薄荷塘你用啤酒杯装，我的妈耶，你是不是有毛病？”
不一会儿韩清霜就端了两大杯茶回来，一杯放在玛瑙面前，“喝吧，就是有点烫，慢点喝。”
说完转向凌鹊羽，“我饿了，喂我。”
韩清霜刚吃一口香肠还没开始嚼，就听到身后的哽咽声，他回头一看，玛瑙依旧原来的姿势端着盘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对不起……”玛瑙小声地。
韩清霜不解地看他，玛瑙又哼了一句，“对不起……”
韩清霜又回头看凌鹊羽，嘴形说着“他怎么了？”，凌鹊羽摇摇头装不知道。
韩清霜也不知可以说什么，继续嚼着嘴里的香肠像是无事发生一般。过了许久，也许是他哭累了，玛瑙抓起盘子里的鸡翅膀就啃起来，韩清霜看着那混着泪的一盘，低声问：“我去帮你换一盘吧，他们多的是。”
玛瑙连忙摇头说：“不用……”
凉的也好吃，烫的茶也甘甜，玛瑙突然醒悟一直以来只有韩清霜把他当人看，哪怕是挑衅的时候。
“哥……”
韩清霜闻声瞪大了眼睛侧头看向玛瑙，玛瑙低着头，一脸的眼泪鼻涕，声音坚定地说：“以后你就是我哥。”
凌鹊羽在一旁不动声色的笑了一下，这发展是他没想到的，心脏亦是一阵狂跳，他该拿这心肝宝贝怎么办才好，应是把他藏好才行吧。
“哥，我是真的脏，但我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睡。”玛瑙低着头小声说。
韩清霜看着他那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脸，哭得乱七八糟的，没接他的话笑着说：“还想吃什么？我还没吃饱，我再去拿点。”
“哥拿什么我就吃什么。”
以后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