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暑假放得早,最后一节专业课结课还不到七月份,不过徐远川没着急收拾东西,他这个学期继续了之前的兼职,给两个高中生当家教,工资月结,所以他得把课上到七月中旬。
这个学期实在有点忙碌,兼职、画稿、团队作业,腾不出空拿来想念,经常把给沈光霁发信息的事忘到脑后,偶尔会忙里偷闲给沈光霁打个电话,目的只是听听沈光霁的声音,像个远距离充电系统,充电几秒钟,管用好几周。
沈光霁听起来也很忙,总是很快就把电话挂断,这事徐远川早有经验,于是每次都把想说的话放在电话刚打通的时候说。所以沈光霁刚按下接听,就会听见一长串的:老师我想你我爱你我马上就能见到你。
类似没有天赋也不努力的流量艺人念台词,每一个字都说出来了,自以为没犯错误,实际上要么用力过猛,要么情绪平平,连断句都让人头疼,还不如沈光霁的“别打扰我”有感情。
这一点徐远川心里清楚得很,然而并不想改正,他本身就只把这种行为看做例行公事,沈光霁把他电话挂了,他就继续做他的事,至于想念,刚分开的时候很想,后来无事可做的时候会想,现在想起来了才发现已经忘了一段时间。
但是这都无所谓。
徐远川认为,不在身边的人永远只有被遗忘这一个下场,区别只是时间问题,这跟爱大概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联系,反正等见到了,就会即使在身边也每时每刻都想念。
七月中旬,提前了半小时结束最后一节课,徐远川走出地铁站,拿出手机看了看车票,买了今天清晨五点多出发去南城的。沈光霁一向起得早,这个点的车,等他到了,沈光霁应该就不至于故意不给他开门。但如果沈光霁出门也很早...徐远川不做这个假设,选择随他的便。
不过回到宿舍躺下还是没忍住给沈光霁打电话,照例,一接通就先喊:“老师,我明天早上能到,没有钥匙,你要不要来接我?”
现在还不到十点,按理来说沈光霁应该在画画,或者靠在床头看书,可他听起来就像是睡梦中被徐远川吵醒了,声音有点沙哑,说:“没空。”
徐远川笑道:“怎么不耐烦啊,在跟别人做爱吗?”
沈光霁没搭理他,也很难得没有立即挂电话。
这让徐远川忍不住得寸进尺,“想不想我?”
沈光霁果然还是把电话挂了。
徐远川盯着屏幕笑。总是即将重逢的时刻,想念才格外强烈。
凌晨就得去往车站,徐远川干脆没睡,把要带的证件装进背包里,开着灯在床头画画。
画还没清完的稿,多赚一点是一点。
大四的学费存得差不多了,还得准备生活费,何况大四要做毕业设计,又不知道得花多少。不过更多的原因还是太兴奋了,得找点事情消磨精神,毕竟真要缺钱他随时可以开口借。
宋朝闻看到消息就会给,数额一定比他说的要多,陈风会只给自己留一碗面的钱,剩下的会全都给他,陆清没有手机,暂时忽略不计。
也是等反应过来才发现,假如真有他需要寻求帮助的一天,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不是沈光霁。
下次试着问沈光霁借一点好了。
徐远川想,虽然没有这个必要,但非常愿意主动给他个“把柄”,看看不还他会怎么样。
接着又发觉,每当脑子里有什么突然出现的想法跟沈光霁有关,自己就像个受虐狂。
车上补了一觉,醒来之后更觉得困,干脆不去挤地铁。
从车站出来,一直到坐上出租车,他都没刻意在人群中寻找沈光霁的影子。
了解之所以叫了解,就是知道沈光霁肯定不会来。
车停在小区门口,困意就全消散了,他抓紧双肩包的背带,飞速往沈光霁住的楼跑,要不是自知现在的体力跑不过电梯,他连等电梯从二楼下来都不想。
心跳很快,敲门的动作都没有规律,只是非常可惜,等沈光霁又延迟了一首歌的时间给他开门,热情就几乎被室外的气温蒸发了。
沈光霁看起来有点憔悴,眉眼的温度像室内的冷气,头发大概刚刚洗过,半干,垂在肩上没有打理,毛巾都还拿在手上。
徐远川原地愣住,还是沈光霁把他拉进来才得以关上这扇门。
“有点儿异地恋的实感了。”徐远川看了一眼胳膊上那只手。修长的手指、不算白皙的皮肤、骨节都是漂亮的,“小别胜新婚,接下来是不是该上床?”
沈光霁把手松开,背过身走回客厅,一边擦头发,一边合上电脑。徐远川瞥见屏幕上原本是张图纸,不过没太在意,把背包放下,准备先去洗个澡,天气太热,刚才跑出一身汗。
他的背包很空,只装了证件和一瓶车上买了还没喝完的水,充电器干脆都不带来。所以他得先去沈光霁房间拿衣服,可惜大热天的衣服都是当天洗,拿不到沈光霁穿过的。
洗完澡出来,发现书包被沈光霁打开了,由于里面实在没什么可看的,沈光霁只好看他放在桌上的手机。
“老师,我饿了,带我出去吃饭吧。”徐远川见沈光霁的头发吹干了,把椅背上的毛巾拿起来擦头发,这是沈光霁刚刚用过的。
沈光霁转头看他,神情格外冷漠。
徐远川有点茫然,凑过去看了眼屏幕,发现是上学期刚回学校的时候跟宋朝闻的聊天对话框,内容是些“才一天不见我就好想你呀”以及“小叔亲亲小叔抱抱”之类的话,往上翻有很多条,全都是陆清发的。
“干什么。”徐远川笑起来,“这一看就不是我发的好吧?您在线收看的是叔侄频道,这小孩儿我跟你讲过的。”
沈光霁抬手,徐远川下意识躲了一下,结果沈光霁只是把他头顶的毛巾拿下来,把吹风机递给他。
徐远川接过来,顺手往头上抓了一把,“该剪头发了,本来这个天气都用不着吹。”
语气自然得好像刚才后退一步的人不是他。
“吃什么。”沈光霁问。
徐远川说:“都行。”
沈光霁冲着厨房抬抬下巴,“那就自己做。”
徐远川也不失望,正好沈光霁这么久没吃他做的饭了。
有感应似的,沈光霁又添了句:“做你自己的。”
于是徐远川把手里的鱼肉放回冰箱里,只拿了颗番茄出来,打算拌个凉面凑合一下。
沈光霁还在看徐远川的手机,把仅有的几个联系人的聊天记录翻了个遍。他相信刚才那些消息是别人拿徐远川的手机给宋朝闻发的,毕竟中间混了好几张陆清的照片,徐远川帮忙拍的,用来报平安,以及报告当下正在做什么。
而联系更频繁的是陈风,几乎全是语音通话,什么内容都看不到,时间最长的超过两个小时,距离最近的一次是四十分钟之前。
四十分钟之前,徐远川显然已经抵达南城,而他在去见沈光霁的路上,却选择跟别人通话。
沈光霁把电脑上的图纸先保存,关了作图软件,坐下来把堆积的消息一个个回完,期间时不时抬头往徐远川的方向看。
徐远川吃东西很快,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察觉到沈光霁的目光,他就晃晃脑袋,对沈光霁笑。
沈光霁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快乐能有那么多。
这么想着,徐远川突然端着盘子走过来,停在沈光霁面前,低头看着他说:“这个荷包蛋本来是煎给你吃的,可我太饿了,想想还是不告诉你。”他把鸡蛋夹起来,笑道:“现在饱了,还剩最后一口,帮我解决掉。”
其实是故意逗沈光霁的,倒不是想挑战沈光霁的忍耐限度,主要是刚才躲的那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莫名其妙的负罪感,他非常讨厌这个东西,一般情况下都会主动把错推到别人身上,但他不太擅长把错推到沈光霁身上,干脆给沈光霁一个生气的动机。简而言之,就是这个贱必须得犯,否则身心都不舒服。
谁知道沈光霁张嘴咬了,嚼了两口,发表评价:“太油。”
“煎鸡蛋少油违反厨师法...”徐远川嘟囔一句,把筷子含在嘴里,有点好奇今天的沈光霁是不是跟哪个陌生人交换了灵魂。
太好说话了,真不习惯。
“我洗碗,你自己呆会儿吧。”
徐远川说着立马转身回厨房。
沈光霁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眉心舒展开了。
每当沈光霁有此类举动,比如刚才吃徐远川咬过的煎蛋、之前主动亲吻他,或者摸摸他的头,包括去年误拿他的杯子喝过一次水,他都会产生一种类似紧张、害羞的情绪,这十分不符合他的性格,也十分难得。所以沈光霁打算把刚才咬着筷子的徐远川画下来,作为一张新的评估报告。
于是他接下来只顾着忙自己的事情,没有再跟徐远川说一句话,以防构思被打乱,不方便结算成绩。
徐远川通常不会打扰沈光霁画画,拿了个沙发上的抱枕放在沈光霁脚边,坐在抱枕上,把沈光霁的腿当靠垫,一声不吭地看书。
书是从沈光霁的书架上拿的,按理来说他看书不会犯困,可这两天实在太缺觉了,空调机和铅笔在纸上排线的声音像催眠曲,看了不到半小时,眼皮就直打架,干脆把书合上,转过身盘腿坐,趴在沈光霁腿上睡觉。
后来迷迷糊糊被沈光霁扶起来抱进了房间,半睁开眼,正是阳光最烈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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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