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之后几天,群因一头扎进了工作。
文纪给他放了半天假,说下午来录尾声就好,他想去联络沈立闻,又怕联络之后收不到回音。
最终决定出去走走。
故乡大体其实没怎么变,只是上西路的那条街早已消失不见,年少时最喜欢吃的那家面店也不知去了哪里。
绕了一圈,走到灵济寺。
正值新年,许许多多人赶早来求个好兆头。
灵济寺还是原来的样子,群因依然只去观音殿拜了拜,出来发现人人挤在老槐树下,架着梯子。树上挂满了红牌和丝带,想来是托愿的。
他倒没那个兴趣,一脸兴致阑珊,准备离开。
因为人群拥挤的缘故,推搡间上去挂心愿的人不幸将别人的几块红牌碰落在地。
群因心中暗道罪过,捡起脚边一块归还,不经意瞥了一眼。
好不容易完成录音工作,已经是晚上。
一年初启,本该是满怀期待、欢乐圆满的时刻,刷着朋友圈里大家的新年动态,群因恹恹瘫在沙发上,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喏。”文纪递来一罐啤酒。
他接过打开拉环,气声“嘶”地冒出来,群因手指摩挲着瓶身凸起的一圈,却迟迟没有喝。
“有心事?”录音老师姓刘,大家叫他刘哥。
群因故作轻松,摇了摇头,被文纪一声嗤笑打断:“和对象吵架了吧。”
心事一下被戳穿,群因有些无所适从,还想狡辩几句。
“每五分钟看一次手机,持续了半小时。得了吧,你知不知道你是一点儿藏不住事的人。”文纪喝了两口酒,擦了擦嘴。
很奇怪,面对着这两个并不亲近的人,文纪有一股冲动,唐突地开口讲述自己的往事。
“我爱人和我是在读书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我刚进大学,第一天就在路上把他撞倒了。”
“他是摄影社长,长得很好,鼻子有点翘。手指很瘦,很长,是天生拿相机的。”
群因听得很入神,文纪看着他的眼睛,像在透过这双眼睛看另一个人。
“他喜欢蔓越莓,我们经常一起参加派对。那时候洋人的聚会,慢歌放来放去就那么几首。他不喜欢,把耳机塞到我耳朵,带我去阳台跳一支舞,然后我们会接吻。”文纪说这些的时候,神情随着回忆舒缓下来,称得上是温柔,“周末我们常常租车去旅游,在巴黎铁塔下面淋雨、去因特拉肯滑翔。”
“后来他生病了,抑郁症。但我那时候正忙着毕业作品,他开始吃药的时候我们已经频繁争吵。”
“吵架、和好、吵架、和好,不断循环,好像成了我们生活的底色。”
听到这里,群因有些心惊,因为这好像也是他现在和沈立闻的状态。而每当矛盾发生,他总是后缩的那一个。
“毕业后,我们在迈阿密买了一幢房子。其实他的情况一直没有好起来,他抵触去医院,我也不敢在他面前提相关的话。5月28号,那天我们吵得很凶,其实只是一点小事,我却摔门走了。他出门找我,为了救一只狗出了车祸。”
文纪还在说:“意外就是这么发生的,听起来是不是很狗血,可就是这样。很多事都没有第二次机会,我也不可能遇到像他这样的人了。”
刘哥拍拍他的肩膀:“所以这部电影是拍给他的吗。”
“剧本是大学写的,他本来是男主角,拍了几段之后..就得了病,我把结尾改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演员,可能也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的脸代替他出现在银幕,所以搁置到现在。”
“很多人说这个结尾不好,要拿奖就不能这么写。放他的屁,这部片子从来不是为了拿什么奖。”
“这是他的结尾,我得原原本本地写出来。”
群因不知怎样来安慰文纪,他最后这么说:“我会尽力演好。”
“当初选你,是因为你和他有几分相似。怕你进不去情绪,所以一时阻拦你的感情。可论演技你很好,几乎就是他。”文纪不知道在想什么,“但你要分清楚,你不是他。同样,你的结局和我们也不一样。”
群因匆匆跑出文纪楼下,拨通沈立闻的电话却没有人接,问了助理原来是今晚的飞机去纽约出差。
他二话不说马上定了最近的一班航班,新年难打车,群因狂奔回去拿护照,谢天谢地签证还有效。
两旁的行人被他甩在身后,耳边只有风在呼啸。
他大口喘着气,咽喉的灼烧感越发浓重。
十几年前那句“珍惜眼前人”经过岁月的轮回,又传到了他这里。
要见他,这是群因心里唯一的念头。
如果世上的一切都真是早已注定好,如果我们有这样的缘分。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要再和你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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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因:你等等我你等等我 跑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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