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落座,同桌的靳书仰一把揽住群因,说着悄悄话:“可以啊你,够风光的。我看郑霁嘴都要气歪了。”两人眼神同时看向了隔壁和群因同公司,跟他不怎么对付的师弟。
“吃你的饭。”群因夹起一个糯米糍塞到靳书仰嘴里,示意他闭嘴。
这时沈立闻轻咳一声,让群因将椅子挪过去一点:“帮我看看我领带是不是歪了。”
“没有吧。”群因看着位置完好的领带,还是伸手帮他调了调。
酒足饭饱,因着沈立闻要开车,滴酒未沾,群因今天却是喝开心了,为着每个来敬酒的都带着祝贺他和沈立闻的名头。仰头,喝酒,他一杯接着一杯。直到沈立闻伸手盖住他的酒杯,凑近说:“差不多了啊。别人故意灌你都看不出来。”
“我乐意接。”群因大概是真的醉了,反应有些迟钝,一字一句说的极缓慢。他耳廓晕开一圈红,眸子里好似蒙上一层水雾,眨眼时,那水雾颤巍巍地,又令人想到,最匀润、饱满的珍珠才能散发出的光泽,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一旁的靳书仰大呼肉麻,调侃般看向沈立闻,期待他的反应。
而沈立闻没有再出声,耷下眼皮,盯住群因,像是要把他这个样子完完全全地刻进记忆里。
这一眼,不知有多久。
直到慈善拍卖环节开始,两人才回过神来。主持人介绍了大致的规则之后,竞品亮相。前几样分别是某位大导的收藏和女星的私人珠宝,都以很漂亮的价格成交。
“第五样竞品,哇,我个人也很心动啊。”业路含吊足了大家的胃口后,报出了竞品名称。
“林闵导演《淡蓝》拍摄期间的工作手记,手稿。”
全场哗然。
林闵是这个圈的大腕儿,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那种。导演处女作短片《淡蓝》参展柏林国际电影节,拿下短片金熊奖。只不过林闵拍完几部电影之后就处在了半隐退状态,他的大部分作品成为了后来的经典,也造就了无数影后影帝。包括业路含第一个最佳男主角作品,就是林闵导的《大海捞针》。
群因看着台上那两本玻璃罩子中的笔记本,心里痒痒的。他被很多人夸过,演戏有灵气有天赋、是老天爷赏饭。可群因心里也清楚,自己不是科班出身,没受过系统培训。演戏大多是靠本能。比起旁人,他也许的确有些天分,但他的天分不足以支撑自己到更远的地方。伴随名利的吹捧有几分真几分假,群因是知道的。
他不是来娱乐圈玩票的,他喜欢演戏,也想成为一个好演员。
在场不乏一些附庸风雅的有钱主,听见林闵这个名字眼睛就亮了,一个接一个地叫价,像是在比赛。手记的价格已经叫到了四百万 ,远远超过了群因的预算,他暗中估计着自己的资产。
“想要?”沈立闻转过头来。
“太贵了,你能不能借我点,到时候算利息还给你。”群因讨好的笑并没有取悦到沈立闻。是他的错觉吗,沈立闻的情绪明显下降,倒像有点不悦。
“算啦,也不是那么想要。”群因本身也觉得这价格抬得太高,无所谓般耸了耸肩,拿起面前的柠檬水。
沈立闻脸色变得更黑,下一秒,他举牌,喊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
“咳咳...”群因一度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直到静默了几秒,无人出价,业路含一锤定音敲定手记归处。
各人都因着这个数字朝沈立闻看过来,而他一个不涉文娱的企业家,要这份导演手记的原因昭然若揭。因此各种视线也投向群因,里面掺杂着或羡慕、或惊奇的多种情绪,群因纠结了好一会儿,嘴唇蠕动:“这下可威风了,热搜预定。”
沈立闻面淡如水:“你不是想要吗。”
群因:?
我还想要天安门呢你给我买了行么?
他艰难地开口:“我慢慢还...慢慢还。”
还不起的话,以身相许也是个好选择。
沈立闻这么想。
群因坐在副驾驶,双手捧着手稿,重似千金。
“怎么不开心?”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了。” 群因估摸着沈立闻也不太懂这些娱乐圈的事,又想到今晚沈立闻真可谓一掷千金的操作,只觉得负担无比重,“......我分期付款行吗?”
沈立闻:“....”
他轻轻叹了口气,对群因说道:“不用你还。”
群因:“别开玩笑啦,但先和你说好我还的可能会慢一点..”
“你一定要这样吗?”沈立闻有些无奈,“就当作我送你的礼物,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点钱对我不算什么,却是心意,不要再说还了。“沈立闻没有再说话,启动了车。
两人在车内像是对峙般的沉默着,群因手机响,是靳书仰发来消息:
沈立闻会不会太夸张了,模范男友啊,苟富贵勿相忘!
群因觉得做到这个份上实在没必要,况且沈立闻也不是不求回报的人。他在心里计算每个月应该存多少数额打过去,想回去给乔姐打个电话,不知道上次抛来橄榄枝的那个综艺还有没有空位。
沈立闻好像是真的心情不好,他将车窗开到最低。耳边是风在呼啸呐喊, 气流打在群因脸上,衣领被吹的鼓起,发丝飞舞,整个人的灵与皮肉像是要被剥离开来。直到离开了隧道。一切好像从未发生过,重新像瘪气的球。
一个猛刹车。
到了。
群因磨磨蹭蹭地下车。
“你转学以后,我给你发过消息。”
一句话将群因钉在原地,他不敢回头。
车厢昏黄的顶灯下,沈立闻低下头,面容是若无其事,眼神往右边瞟,看见群因年轻漂亮的侧脸。他觉得好笑,自己在紧张什么。
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你看见了吗?”
出乎他的意料,群因没有思考太久,留给了身后人一个漆黑的背影:“我不记得了。”
算得上是落荒而逃。
锁上门,背靠坐下,大口大口深呼吸。过了十几秒,群因终于觉得自己回到了正常世界,他从来没想到沈立闻会问出这句话。
成年人的世界,不过逢场作戏,十二个月之后一拍两散各自安好。跟着演完这场戏,他还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继续做他的自由演员。
他不明白,沈立闻之所以买下这份手记,是为了换一个多年前的答案吗。
但知道了又能如何呢,星霜荏苒,月坠花折,再珍贵的记忆也被岁月湮灭成一句:我们是老同学嘛。
群因直起身子,慢慢走到书房,从柜子下面拿出泛黄的物件。
拂去上面的灰尘,翻开,纸张发出咯吱的声音,埋藏多年的秘密被打开。
12月25日 晴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