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了暴雨,群因难得起晚,啃了两口面包就拿伞冲进大雨中。好在今天的校车提前了五分钟,不至于迟到。
群因登上校车,平常空空荡荡的校车这时竟是挤满了人,只有最后一排好像空着个位置。
群因有点轻微近视,度数不高,平时也不戴眼镜。
因此直到他走到位置上坐下,才发现左边的人有点熟悉。
沈立闻?他不是一向都豪车接送,也会纡尊降贵来体验这人间烟火吗。
群因看向沈立闻,他塞着耳机,一直侧着窗外的方向,留给群因一个弧度优美的后脑勺。
收回眼光,群因打开单词本默背起来:abandon,abandon。
真是一日之计在于晨。
五分钟后,左肩被人很轻地点了一下。
这么久了,终于想起要和同班同学打招呼了吗。
群因这么想着,看向沈立闻,只见沈立闻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地上。
群因的雨伞淅淅沥沥的滴着水,细细的水流汇成一条线,目的地是——
沈立闻的球鞋,白球鞋。
群因怔住,第一反应是,完了。
没想那么多,坐下之后就把伞放在靠左的位置,沈立闻的座位在最里面,实在是避无可避。
“对不起啊...”群因慌里慌张地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原本想直接把他鞋子擦了,又觉得不合适,最后把纸巾递给沈立闻,堂皇地说,“不好意思啊,你快擦擦。”
沈立闻接过纸巾轻轻擦拭着鞋面,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幸好只是雨水,没在鞋子上留下什么痕迹,但群因仍然有点过意不去:“擦干净就好,不好意思了。”
“你都道三次歉了。”这是沈立闻开学两个月以来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两人就这样结伴一起踏进教室,一路没有刻意找话或拉远距离,只是正常并排地走着,正好撞见班主任。
“哎哎,正找你俩呢,都去办公室。”
群因看沈立闻,对方耸耸肩挑眉,表示他也一无所知。
老班端着他的搪瓷茶杯,开门见山地说:“群因啊,你最近的学习情况我也是了解的。认真还是认真的,但是这个...整体哈,还是需要再加把劲。”
群因自知自己的基础比不上同班同学,很觉得尴尬,手背在身后,指头互相绞着。
“当然,我知道你为了赶之前落下的课程还是很努力的。所以我就在想哈,你说,要不要给你啊,找个伴!”班主任目光炯炯看向沈立闻,“哎,我就想,咱班这两个大帅哥组成一个学习对子,你们觉得怎么样?”
群因干笑声,有点心虚。心想这事又不是他说了算,成不成不都看沈立闻吗。
沈立闻注意到群因滴溜转的眼珠,一下子看穿他心中所思,再联想到早晨某人诚惶诚恐的样子,特像一只小动物,有点好笑。
“我没问题。”他想,反正也不会占用多少时间。
“我我我也没问题!”群因点头如捣蒜。
不得不说,沈立闻的效率和执行力真的很高,第一天就帮群因制定好了满满当当的学习计划:“你今晚回去做这些,明早给我。”
“这么多啊...”群因实在没想到,沈老师还挺严格。同时又有些感动:“谢谢啊..”
“用成绩单感谢我吧。”沈立闻放下笔记本,将练习册垒起来。
自从和沈立闻结成了互帮互助学习小组,群因的分数肉眼可见地变成上升直线。当初季辛让他抱紧沈立闻大腿属实是没错,沈立闻从不说废话,每次讲题都会先给群因直接切到关键点,解题方式简洁有效。
“第三题是不是还有一种解法啊?”
“那种麻烦,没必要了解,你真正掌握好这种就够用了。”
“哦...”群因傻傻地点头,心里有点崇拜他,又觉得他有点装。想到什么似的,从课桌里掏出饼干扔给沈立闻,附以一个灿烂的微笑:“进口的哦。”
和沈立闻稍熟悉了之后,群因发现这人只是没表情的时候脸看起来比较臭。其实很讲道理,也不摆架子。他时不时会给沈立闻带点吃的作为讲题报酬,沈立闻悉数全收。
“给我来块!”季辛凑过来,他如愿以偿进了篮球队,每天下午都要去训练,叼着饼干含含糊糊地说:“我中午不吃了啊,篮球队有事,别等我了。”
沈立闻点头示意知道了,巧的是季辛离开后,群因也收到了缪庭筠的消息:中午不去吃了,给我带碗粉。
群因:收到
午餐依然是群因袁川两人一起,群因拎着碗拌粉,和朋友一起向体育馆走,半路碰见沈立闻,看起来也是给季辛带饭的。走到门口,听见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争吵声。
“我他妈管你是沈立闻他弟还是他爸,让你道歉耳朵聋了?”
是缪庭筠的声音。
两人条件反射般看向沈立闻,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哥!”一男生立马跑到沈立闻边上,指着缪庭筠:“你敢再说一遍?”
“老子今天骂的就是你!”缪庭筠被惹毛了,他本来也不服沈立闻,高中男生么,吵架上头了没人能劝,撸起袖子一副你死我活的架势。群因见状赶紧将缪庭筠拦下:“怎么回事?”
“这事儿确实不怪缪庭筠,是沈寻训练不上心。他被训了之后,故意在缪庭筠上篮的时候把脚垫在底下。”季辛虽是沈立闻一边的,也不好昧着良心说话。
群因赶紧查看缪庭筠的情况:“没事儿吧?”
缪庭筠摆摆手,缪家老来得子,将缪庭筠和妹妹放在心尖上宠爱,他也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少爷,虽没有什么骄矜的性子,但被这样欺负了怎么会没脾气。
“季辛你了不起啊,胳膊肘向外拐得快啊。”沈寻看沈立闻来了,讲话更是口无遮拦。
群因了解了来龙去脉,心想着和沈寻这一架是免不了了,决定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道歉。”
沈寻:“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在这...”
还没说完,他膝窝被踹了一脚,直直跪下。
群因直接扣住他的肩膀,将他小指用力一掰,沈寻还来不及反应,顿时钻心地疼:“啊啊啊啊啊啊啊!”
“哥!”沈寻求救般叫沈立闻,却发现他哥的眼神像是粘在群因身上了,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
“我可不是你哥。”群因面无表情,继续使劲,“都说了让你道歉的,怎么不听呢。”
“啊啊啊啊啊轻点!!!”沈寻痛得撕心裂肺,“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
群因放开他,谁知沈寻下一秒还要找事般扑上来,被沈立闻拦住,他将吃的递给季辛,慢悠悠地说:“还要惹事?”
沈寻好像很怵沈立闻,不甘心地说:"你知道他怎么讲我吗!"
“你安安稳稳地训练,有人找你麻烦,这是一回事。但有错在先,反而倒打一耙,还扯着我的名字到处惹事生非。”沈立闻俯视沈寻,眼神中透着冷漠,“又是另一回事了。”
沈寻好面子,沈立闻也不催,站在那儿,两人无声地对峙着。末了沈寻败下阵,声音不大:“对不起。”
缪庭筠显然不想就这样饶了他,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沈立闻挡了回来:“对不住了兄弟,我表弟不懂事,后续医药费和任何问题直接联系我就好。”
“行啦,别和他一般见识。”群因打起圆场,扶着缪庭筠,离开体育馆。
“哇,群因,看不出来啊,打架这么厉害。刚刚那一下把我帅呆了。”季辛在沈立闻身边嘟囔,没想到沈立闻居然跟着笑了一声。
袁川扶了扶眼镜:“沈立闻看起来好恐怖。沈寻平时那么嚣张,我还以为他和他哥关系有多好呢。”
缪庭筠说:“他们那种家庭,能有什么亲情,他爸本来就是倒插门,几十年了也没掌到权。他舅舅和他妈的感情也不好,我看他巴不得沈寻能更废物一点。”
群因在这些絮叨里回忆起自己记忆中的沈立闻,发现确实是很少看他开怀大笑的。
那晚他在日记中这么写道:
我都做好把沈寻揍一顿的准备了,但沈立闻一眼过去,他就不敢说话了。以前我觉得我们挺亲近的,一起学习,能聊上天,偶尔一起吃饭。但回头看才发现,除了这些,我们也没有别的交集。我其实很想和缪庭筠说,沈立闻不是那样的,沈立闻是个好人。可想起他在体育馆和平时的样子很不同,一瞬间,我又觉得,或许那样才是真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