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东怔怔地看着他，给他擦眼泪，擦亲吻时流到脖子上的口水，向他求证：“如果我真的讨厌你，不理你了，怎么办？”
张露白像被这样的假设打击，嘴巴向下弯出伤心的弧度，刚止住的眼泪又汩汩往外冒。
“那，那我只能来求你了，你不点头，我就让三姐把你带去我家，不和好，不让走”
“这么霸道啊！”
“嗯”
李安东叹了口气，把他抱紧，一时间百感交集，“你把我甩了的时候，在学校看见我就躲，体育课上和同学说说笑笑，一看到我路过就不高兴了，为了避开我，再也没有坐过回家的公交车，我当时，每时每刻都想算了”
张露白被他戛然而止的回忆搞得提心吊胆，怕他飞了似的，双手紧紧箍住李安东，把脸埋在他的羽绒服里，憋得有些喘不过气，他嘟囔地回应：“我错了......”
“没心没肺，说不要我就不要我，说忘记就忘记，分手了还能过得开心，我有时候都气得想把你抓起来，狠狠打你一顿，看你掉几滴眼泪才解气”
“哥，我没有开心，真的，如果我真的不在意，也不会期末考倒数第三了……”
张露白被他几句话就勾起了难过的情绪，鼻子抽抽嗒嗒的，“我不敢有脾气，怕，怕同学讨厌我，而且三姐怀孕了，我不想让她伤心、生气，对孩子不好”
“你就只想着别人”
“不是！不是！别人是别人，你是你，别人生气会排挤我，但你不会”
张露白羞答答起来，虽然刚和好就说这种话，有些害臊。
但他想把好好地表达出来：“我们以前那么好过，心连着心，那么亲密，不是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吗？我，我这次就携恩图报了！”
勇气刚冒出来一点就息鼓，张露白爬到这个心跳如擂鼓的男人耳边，轻声道：“我们和好行不行？老公”
“好多久？”李安东星眸微转，威慑又审视，坚定地问：“如果下次是你爸爸妈妈来劝，你也会点头吗？再把我甩开？”
张露白摇摇头，“等我可以回报他们的时候，我会和他们主动说的，父母养我，我要给他们好生活，给他们养老送终，但是我的生活、我的晚年怎样，这些是由我自己决定的。”
他郑重其事：“安哥，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在一起，没有危害社会也没有危害他人，我不觉得有错。我们年轻的时候就努力工作，偶尔度假旅行，年纪大了住养老院也好，蜗居家里自生自灭也好，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会觉得这辈子过得自由充实没有遗憾”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李安东内心震动！他这些话，几乎是在向自己求婚！
“知道啊，我在说，我爱你”
李安东算是懂了这个情字是多重的东西，张露白第一次和他说‘爱’这个字。
明明以前，就算情到浓时，就算在床上他最多只说‘喜欢’。
他嘴角抽动，两只眼睛都蓄满了眼泪，掩饰似的，猛地把人抱起来靠在墙上。
他让失而复得的老婆坐在他手臂上，然后一头埋进人家肚子里，把眼泪全蹭在老婆新衣服上还浑然不觉。
*
爸爸在外面聊得忘了时间，李书记非要留人吃饭，他们推辞不掉，只能一起坐上人家家宴的大圆桌。
李安东很照顾地把老婆安排到自己旁边坐着。
大人们喝着酒就聊开了，饭桌上那些亲戚看张露白生得又白又俊，模样好看说话又好听，一直夸，把他爸爸美的，喝得五迷三道，不着四六。
“嘿嘿，大哥、大嫂，我也不跟你们见外，嗝，我家前头还有三个闺女呢！个个都长这么俊！可惜年纪都比李安东大，不合适！不合适！嗝”
“哎，就巧了！张露白这个小子年纪合适啊，嗝，他要是闺女啊，我一准儿让他跟李安东凑一对儿，嗝，咱们说不定还能当个真亲戚嘞！”
圆桌上的众人也掺和进来，说胡话。
“哈哈哈哈你别说，还真是！可惜！哎？张大哥你基因这么好，再要一个！到时候再说给我们李安东也来得及！是不是啊大伙儿？”
“是啊是啊！来，未来的老丈人，喝酒喝酒！”
“哈哈哈喝！”
他们喝得开心尽兴，那边俩孩子在桌子下面把手攥得紧。
张露白数次都臊得想跑了，被李安东大力给拽下来，逼他听。
他很享受亲戚说他们般配，很乐意听张露白爸爸说要让他跟他处对象。
时不时还要偷偷在他耳边叫他老婆，说些你爸把你许给我了的狗屁话。
人前说骚话，人后暗通款曲。这种play让他又惊又怕，心想这也太刺激了，真的不会被人看到吗？
一顿饭吃得他像在报告厅演了出大戏，光紧张了，没吃出味。
*
两个人和好如初，约定好好上学，考同一个大学，为他们畅想的未来努力。
趁着放寒假，干脆一起学习，每天不是在张露白家，就是去李安东家。
随着他们来往频繁，两边父母交情也深厚起来，都跟自家孩子一样看，从不吝啬好吃好喝的。
高中的日子过得很快，李安东升如高三后学习更紧张，但还是会在农忙时候回家帮忙，自家忙完了，就去给张露白帮忙，搞得张家父母贼感动，对他超乎寻常的好。
张爸爸不知道是不是三国演义、水浒传看多了，好几次喝醉酒，非要张露白跟人插血为盟！认李安东当哥！更叫他以后拿李安东当亲哥哥孝顺！
把李安东气得脸色苍白，张露白坐在旁边直笑得肚子疼。
*
李安东的姑姑在上海成家，所以他放假常常去上海玩。
张露白常听他说上海是个包容度很高、有距离感的城市，在那边就算在大街上接吻都不会被人指点、说道。
于是，两个人决定考去上海。
寒来暑往，两个人连续考上了同一所上海的名门大学，不同专业，共同度过了四年甜蜜的大学时光。
李安东毕业后，父母开始张罗着要给说对象。
他想都没想拒绝了，跟家里直接出柜，他爸气得要命，下狠手打了他一顿，他没还手。
第二天没事人一样和爸妈说再见，拉着行李箱就回上海了。
到底是党的先进干部，对峙了几个月，李爸爸憔悴了，认命了，接受了，但是要求他不能像新闻里那样乱搞，搞出艾滋什么的，他真的接受不了，最好是找个知根知底的清白人家，他也放心。
哎，就这一个儿子，从小疼到大的，老了还指望孝顺呢，儿孙自有儿孙福，谁让孩子翅膀硬了，父母老了，抓不住了。
村里的八卦传得快。
张家父母听说李安东在学校谈了个男的，正在家里含饴弄孙，也不管孩子们听懂还是听不懂。
当孩子面就跟他们说：“咱们可不能歧视人家，李安东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年年来帮咱们家干活，从来不嫌累，咱们可不能白眼狼啊，昨天新闻联播上有个国家首相就是同性恋呢，在这年代，啥都不是事”
过了一年，张露白毕业，在上海找到不错的工作，两个人在上海稳定下来。
这一年中秋节放假的时候，张露白把李安东带回了家吃饭，在合家团圆的饭桌上跟他一大家子的亲人出柜，声泪俱下，一桌子老小给打得猝不及防，他爸妈瞬间傻眼。
爸爸气到离桌，事情发生在自己家头上是很难接受的。
妈妈还有几个姐姐倒是接受很快，姐姐们很早就知道了，都和三姐一样支持他，在爸爸离桌以后，还坦然自若地给孩子喂饭，张罗着大家吃好喝好，招呼服务员打包了爸爸爱吃的两个菜。
妈妈接受快是因为无条件爱他。如果杀人犯的母亲都能爱自己的孩子，那同性恋的母亲爱孩子不是更正常吗？
自从知道李安东跟家里闹翻了的时候，她就隐约怀疑自己儿子了。
就想预料到彩色的泡泡会破一样，她只是亲眼认证了一个早就知道的事实。
妈妈叹了口气，让张露白他们去外面住，爸爸那边她去说。
中秋节，不能让老婆流落在外，李安东就把张露白带回自己家，他爸爸看了，行吧，果真知根知底、清白人家，认了！
第二天李书记夫妻带着礼品来找张家父母，一通交流下来，张爸爸一个人难敌五张嘴。
尤其是看人家李书记，村里的带头人，德高望重，他都接受了，自己不接受反而像是落后了！叹着气、点点头也就接受了。
就当是白得一个儿子吧，还多个当官的亲家，多好，这都高攀人家了！
没过几年，张露白攒了些钱，带上父母，四个人出国玩。
张爸爸看到国外的同性恋那么开放，亲啊抱啊的，看多了就见怪不怪，心态平的不能再平。
他们乘坐的观光巴士路过同性恋人的草坪婚礼，张爸爸突然想，是不是也该给儿子办一场呢？
旅游的最后一天，他们去参观了中世纪的大教堂。
夕阳的余晖把教堂照耀得格外神圣，李安东和张露白广场上接吻，鸽子飞起来。
妈妈拿起相机，咔嚓一声，记录下这美好的一刻，往后，他们的余生也会如此相伴。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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