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好受点了吗？”
傅明羽手抖了一下，宋珩的，久违的声音让他第一反应想要挂断。
但是下一秒，他忍住了。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凭什么要逃避宋珩，凭什么明明做错一切的宋珩在他面前永远这么自若。
傅明羽紧紧握住手机，嘴唇紧绷，一言不发。
“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了，别担心。” 宋珩等了几秒，见傅明羽没有说话，于是又开了口。
傅明羽深深吸了一口气，抿了抿发颤的嘴唇，终于将声音从喉咙压了出来，“你打这通电话做什么，跟我邀功吗？要我感激你？”
就算宋珩没有直说，但他这通电话已经解开了他对舆论这波突如其来的诡异的节奏的疑惑。
宋珩是完全有能力做到这些。
不等宋珩回答，傅明羽冷笑了一声，“你想要我怎么感激你？再让你上一次吗？但我怎么觉得，你宋大少爷，好像更喜欢强来啊，”傅明羽握住手机的手不由自主颤抖。
那晚被宋珩强上，痛苦和欲望交织在一起时的耻辱感又重新涌上脑海。
他一字一句，声音几乎从齿间漏出，“你个强奸犯。”
电话里，宋珩那边良久没有回应。
最后他终于开了口，低声道，“明羽，那晚的事，对不起，我以为....”
“宋珩！”傅明羽厉声打断了宋珩。
他知道宋珩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以为你也只是拿我当炮友，我以为你跟我一样也没有走心。
宋珩这个王八蛋在意识到自己真的对他动心之前，上他时还那么一副理直气壮，现在却畏畏缩缩了。
他害怕了。
是啊，说好的只是走肾，结果他，他妈犯了规，傻逼地走了心。
他明明最深谙这个道理，却他妈的栽了。
他知道宋珩这次为什么会出手帮忙，和上次那辆车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在补偿他，上次是补偿欺骗，这次是补偿什么，是那晚的强迫，还是无法回应他的心意。
宋珩总是有办法一次又一次让他这么难堪，不管过去多久，宋珩总能立马把他拖回事情刚发生时的那样难受。
从打人的事情发生到现在，没有一个人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做，所有人都觉得这样任性妄为的处事风格在他傅明羽身上发生是再正常不过了，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
宋珩也没有，电话那头到现在，除了一句道歉，一直是沉默的。
他不问到底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情绪失控是因为他，还是他的想法和他们一样，又或者，宋珩其实压根就不在乎这背后的理由。
也是，刨去谎言和利用，宋珩从一开始其实就没有话对他说。
傅明羽挂断了电话，随手把手机扔了出去。
随着手机砸在地板上，他最后一丝与宋珩之间的连系也被砸断了。
这次的打人风暴如宋珩所说，很快就过去了。
网民们很忙，他们还要去追赶下一个话题，毕竟话题是源源不断的，他们也没有耐心在一个话题上停留太久。至于他们所经之地留下的那些疮痍，他们没有兴趣去关注。
傅明羽在家又多住了两天后，回了公寓。
住在家里去学校实在是不方便上学，他已经空了一个多星期的课，再这样下去他的出勤率都要被扣光，到时候这学期能不能顺利过都是问题。
走之前傅母和奶奶拉着他的手不愿他走。
她们不可能会像那些网友那样健忘，尤其是傅母因为这件事几乎心力交瘁，这件事就跟刻在了她们的心上一样，更何况她们明显得感觉出傅明羽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说不出具体哪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了，好像是看人的眼神，又好像是神态，傅明羽整个人好像覆上了一层灰蒙蒙的东西，把他原来那股风发的意气完全罩了起来。
回到学校，不知道是大家似乎都遗忘了那件事，还是傅明羽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他感觉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
周五的时候没有课，傅明羽就开始补之前落下的课，从早上8点听大课的录像一直补到晚上快9点，才差不多听完。
他揉了揉面对着电脑一整天酸涩的眼睛，站起身简单地活动了一下。他一整天都坐在桌前没怎么动，只觉得腰酸背疼。
他端着水杯从书房走出来，准备倒些水。
忽然，门口的传呼器响了起来。一般响起都是前台管家打过来的。
他放下手中的杯子，快步走了过去，接通了电话，“什么事？”
“您好，请问您是有访客吗？”
“什么访客？我哪....”话还没问完，他突然在显示屏上看到了李蔚然那张还没巴掌大的小脸。
此刻他正怯生生地望着镜头，“老板...”
傅明羽啧了一声，“让他上来吧。”
李蔚然上来的时候，看到傅明羽家正对着电梯的门直接敞着，但傅明羽人并没有在门口。
李蔚然从鞋柜里随手拿了双拖鞋，换上后，走了进去。
一直走到客厅，他才看到傅明羽的身影。
傅明羽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玻璃杯正在喝水，看到他时只瞥了一眼，手上动作没停。
李蔚然放慢步子，走了过去，拘谨地站在傅明羽对面，没敢坐下来。
傅明羽家的客厅很空旷，李蔚然小身板戳在那里，傅明羽用余光看时，只觉得李蔚然就像是一根细棍，他要是现在打开窗，说不定顶楼的风能把李蔚然这根棍吹走。
喝完水，傅明羽把杯子放回茶几上，冲李蔚然扬了扬下巴， 示意他身后的沙发，“坐。”
李蔚然这才在傅明羽对面坐了下来，乌黑的大眼睛仔细地观察着傅明羽。
傅明羽对这眼神见怪不怪了，前几天源哥来看他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甚至比李蔚然直接得多。
当时源哥打量完，拍了拍他的肩膀，称赞他心里承受能力高，经历那样的网络暴力，却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他来之前本来以为他会看到一个邋里邋遢，颓废的傅明羽，或是浑身带着戾气，冲谁都发一通脾气，但是傅明羽却和往常一样，浑身上下甚至连头发丝儿都和之前一样收拾得精致整洁，神色平常。
“老板，您没事吧...”李蔚然关切地看着傅明羽，“我之前一直想打电话给您，可是您的电话总是打不通，我来您家也总没有人。”
傅明羽正了正坐姿，“我看起来像有事吗？”
李蔚然又仔细地打量着傅明羽。
傅明羽下意识理了理衣领。
不知道为什么那天被源哥打量的时候他没有任何不自然， 现在被李蔚然那双乌黑纯净的眼睛打量，他却有种浑身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宋珩做混事的那晚，李蔚然也在现场。
李蔚然收回视线，小声道，“我也说不准....老板，网上那些评论我看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您，反正，您，您别在意那些，您绝对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傅明羽支着头，懒洋洋地问，“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啊？”
李蔚然顿了几秒，低下头，耳朵尖红了，“我觉得…您就是一开始给人感觉挺凶的，但是其实并不是那样的…您，您还给我擦过眼泪…我觉得您人挺好的。”
傅明羽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李蔚然的话在他没遇到宋珩之前，他也许稍微会有所动容，但是现在，他看清了，上下嘴皮一动，就能说出来的东西，有什么值得可相信的。
人，为了达成目的，什么谎话都可以说。
李蔚然顿了几秒，“还有件事，我也一直想问您...那晚那个人是您的谁啊？”
傅明羽目光猛地收缩，心脏像是突然被人捏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发火，但是忍住了。发火只会暴露更多。
李蔚然没注意到傅明羽的这些变化，接着说，”他看起来和您....”
“就是个纠缠不清的炮友。”傅明羽冷声打断了李蔚然。
李蔚然哦了声，点了点头，但过了两秒，又张开唇瓣，傅明羽在他话要说出口前，打断了他。
“你那晚找我要说什么？大晚上都别耽误时间了，咱们直奔主题，你现在特地找过来也是为了想让我签你吧。”傅明羽直直地看着李蔚然。
源哥前几天来的时候，临走前跟他提了这事，他告诉他，那王八那边已经有动静了，估计很快就能找过来了。
傅明羽回想了一下那天李蔚然的话，“你为什么说你太害怕了，你在怕什么？”
李蔚然低下头，纤细白嫩的手指抠着衣角，“我....我就是怕被找到，我不想再回去，过那种被关起来，宠物一样，没有自我的生活。”
傅明羽没说话。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李蔚然头顶的发旋几秒，然后道，“李蔚然，你知不知道你那王八老板在满世界找你，如果他知道你在这，你知道会给我招来多少麻烦吗。你现在是要我就因为你这一句不想，就给我自己揽下这么多麻烦吗？你把我这当哪，红十字会？发放爱心？”
李蔚然身子一抖，抬起头，畏惧地看着傅明羽，“不是的，我....”
傅明羽打断了李蔚然，抱肩看着他，“你要是不能给我可以等价交换把你留在这的东西，我就得联系他了。我不是做慈善的，我不能什么都捞不着，还惹一身骚。”
李蔚然身子突然颤抖了起来，显然傅明羽说的要联系他前老板勾起了他的恐惧。
他猛地站起身，扑到傅明羽身边，紧紧抓住他的衣袖，“老板，我求你不要把我送回去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李蔚然眼眶通红， 整个人透着满满的恐惧和无助，可怜得就像个掉进陷阱，看到猎人拿着刀一步步朝他走来的小兽。
任谁看了都会动容，然而傅明羽情绪却并没有什么波动。
他不是有意为之，甚至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虽然他不可能因为李蔚然这样一句恳求就立马答应，但是为什么他连丝毫的触动都没有。
他的心就好像被什么蒙住了，与外界隔离开来。
傅明羽垂眸看着李蔚然，紧逼道，“那就跟我说实话，你为什么跑出来？你到底在怕什么？”
李蔚然眼里稍纵即逝地划过丝意外。
不过好在，傅明羽的反常并没有让他的计划完全受影响。
李蔚然垂下了抓住傅明羽的手，低下头，小声道，“您还记得上个赛季BTA冷门夺冠吗，其实那是我前老板一手操纵的。”
傅明羽嗯了一声，“我听说他从BTA那里捞了八位数。”
李蔚然摇了摇头，“其实不是的，那是他故意放出去的消息。BTA本来是打算给他那么多，但是他没要。”
傅明羽被引起了兴趣，身子往前倾，“为什么？还有，BTA为什么要给他那么多？”
李蔚然手指不安地交织在一起，“因为....因为....”
不等李蔚然回答，傅明羽敏锐地反应了过来，直接道，“BTA得冠军拿的那笔赞助不是正常路子来的钱是不是？赞助其实是幌子，那笔钱其实是用来洗的，对不对？。”傅明羽顿了一下，语速更快道，“那王八之所以不要他们的钱，是不是因为他要往里面掺一脚？”
李蔚然猛地抬起头，惊讶地望着傅明羽，“你，你怎么知道？”
傅明羽哼了一声，“你那老板干过什么合法的事吗？”他顿了一下，“所以让他掺一脚的是什么事，让他放着那么一大笔钱都不要。”
李蔚然吸了一口气，手不由自主重新抓住傅明羽的衣角，仿佛傅明羽的存在能给他丝安全。
他极小声地说，甚至傅明羽都有些没听清，“是，是走私。”
傅明羽眸子动了一下，不由自主压低声音，“走私什么？”
李蔚然没说话，只无声地做了一个手枪的手势。
傅明羽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虽然想到肯定是违法的事情，但没想到是走私军火这么大的事情，而且就他们涉及的那个数目，上来直接就是个无期徒刑，没得商量。
源哥这次真是给他招了个烫手山芋，这么大的事情那王八怎么可能会放过李蔚然，就连跟他有关的人肯定也不会放过。
他慢慢地把身子往后倒，靠在沙发上的靠背上，沉默了几秒，看着李蔚然，“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你老板说这些的时候不避着你？”
李蔚然身子不自然地缩了一下，躲避开傅明羽的眼神，耳朵尖泛红，低头含糊道，“他，他当时在打电话，以为我睡着了...所以我，我就拿手机录了下来。”
“你不是没有手机吗？”
“我其实是有的，但是我不能带出来，否则他立马就会发现我在哪儿了，我之前逃跑就是这样被抓住的。我把那段录音拷贝在U盘里，带了出来。”
李蔚然说着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了个蓝色的U盘，递给傅明羽。
傅明羽接过，刚想问为什么不交给警察，下一秒，他只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愚蠢。
那王八干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还能逍遥在外，一定是黑的白的两边关系都占了。李蔚然这录音要是交了上去，估计还没等在警察局的电脑里放出来，这U盘又回到了那王八手上。
傅明羽仰头看着天花板，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沙发，隔了半晌，“你知不知道这个一旦被发现，你老板就直接进去了。他对你不好吗？你要这么阴他。我先提醒你一句，你要是说什么为了正义感那样的屁话，我现在就给你两下。”
他听源哥说过那王八赚的钱一分也没分给过李蔚然，但源哥也只是听说，而且李蔚然刚刚不对劲的回答，让他有了异议。
李蔚然眸子慢慢暗了下来。
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他对我就像对待宠物一样，您觉得这样算好吗？”
“可我怎么觉得你们关系不错呢，”傅明羽意味深长地地看着李蔚然，“不然，你睡觉的时候，他怎么会在边上呢。”
李蔚然怔住，没说话。
傅明羽一动不动地看着李蔚然，“我告诉你了吧，李蔚然，你得跟我说实话。”
李蔚然良久没有说话，最后低声道，“老板，您觉得宠物有反抗的权利吗？”
他抬起头看向傅明羽，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蓄满了他的眼眶，随着他这句话说出，一颗眼泪直接掉了出来。
李蔚然将头抵在傅明羽的膝盖，双手紧紧抓抓住傅明羽的裤管，凄凄地哽咽道，“所以，老板，我求你了，别把我送回去好不好？我真的，真的，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
傅明羽看着李蔚然，指尖转着U盘，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是怎么遇上源哥的？为什么要避开他跟我说这些，按理说你应该感谢他啊，如果不是他冒险把你带过来，你大概刚逃出来就被抓回去了吧。”
“您要组车队和雇他当您的车队经理我听我之前那个老板说过，那天我看到源哥正好跟我们住一间酒店，所以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我就偷偷去找他了。”
傅明羽跟了一句，“趁你老板还没醒的时候？”
李蔚然低下头，没回答。
傅明羽也不为难他，“接着说，选我车队是因为觉得我有能力保护你吧，但为什么说这事要避开源哥？是因为觉得我年纪小经验少，好说话，还是因为”傅明羽顿了一下，直直地看着李蔚然，“我是同性恋？”
李蔚然瞳孔骤缩了一下。他到真的没有想到傅明羽会把他心里的想法说出来，直截了当地这么问他。
傅明羽没等李蔚然回答，接着说，“你也知道你就跟个烫手山芋一样，在知道你跑出来的真相后，几乎不可能有人愿意帮你，除非，你还有附加。源哥是个直男，能打动他的只有钱，你给不了他钱，但我不一样，你觉得能打动我的，你可以给对不对？”
傅明羽嘲讽地笑了一下，“李蔚然，不管愿不愿意，你在那王八那儿也学会不少东西啊。”
一样的，他为什么现在才弄清，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老板，我，我…”李蔚然低下头，隐藏住瞳孔的慌乱。
他原以为傅明羽自负而愚蠢，用下半身思考，然而傅明羽的话和反应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傅明羽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塞进李蔚然手里，揉了揉他细软的头发，站起身，“起来吧，把眼泪擦了，我送你回会馆。你放心，我会签你的。我现在就是把你送回去，你那前王八老板也不会相信我没听过你手里U盘的录音，所以这件事不管我想不想我已经被拖进去了，既然这样，我还不如好好利利用一番。”
李蔚然愣了好几秒，慢慢从地毯上站了起来，转过身。
傅明羽已经穿好大衣，一手拿着车钥匙，“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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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们我来啦！！！呜呜呜呜想死我啦！！我终于期末考完啦！！！！
火葬场不出意外应该从下下章开始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