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羽受得伤不算重,在医院住了快一个星期后就出了院。
他上午出院后,就直接去了机场。
源哥把他送去了机场,但是没有跟他一块走。
现在正好是暑假,他想着接着老婆孩子一快在云南玩一玩,云南平均气温比N市低很多,算是避暑了。
傅明羽给他出了这趟度假的钱,说是感谢他这些天在医院里跑前跑后。
他当时听傅明羽说到感谢这两个字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跟傅明羽接触的时间不算短了,傅明羽唯我独尊的性格他太了解了,把别人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是他一贯地作风,现在突然性格大变,简直让人难以相信。
他弄不清傅明羽突然变化的原因是什么,大概,经历过生死真的能改变一个人性格。
傅明羽上了飞机后,就闭目养神。他的头时不时会有些发晕,是头收到重击的后遗症。
当飞机开始滑行时,他猛地醒了过来。
睁开已经有些模糊的眼睛,环视了商务舱一圈,他发现,整个机舱里只有他一个人。
一般飞国内航班,选择商务舱的人很少,商务舱的座位只是比经济舱大了一些,除非真是钱多的没地方花了,否则很少有人愿意花这个冤枉钱。
但奇怪的是,宋珩竟然没有在这里。
不是他想见宋珩,而是这些天宋珩就像狗皮膏药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不管他是发脾气,还是把宋珩当作空气,宋珩就是每天雷打不动地来医院。
然而他今天回N市,宋珩竟然破天荒地没有跟过来。
不过他也懒得去想其中的原因,宋珩真放弃了也好,还是还有别的打算,他都不在乎。
习惯了飞机的晃动后,他的意识很快就又模糊了。
等飞机平稳地飞在高空中的时候,商务舱的帘子突然被人拉了开来,一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宋珩之前一直在经济舱坐着,因为傅明羽是商务舱,在他之前上飞机,所以并没有看到他。
他特意等到现在才出现,就为了以防傅明羽看到他之后,直接下飞机。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为了一个人,做事情需要这么小心翼翼。
他轻手轻脚地在傅明羽旁边的座位坐下,以防惊醒了傅明羽。
傅明羽因为头受了重创,最近有些嗜睡。现在似乎已经睡着了,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
宋珩伸手轻轻地把傅明羽的头按在自己的颈窝里,他的动作很轻,傅明羽并没有被惊醒,反而因为头有了支撑,更加舒服,睡得更熟了。
他温热的呼吸匀速地喷散在宋珩的脖颈上。
宋珩无声地吸了口气,缓缓地吐出。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架航班可以一直飞下去。
傅明羽已经有太久太久没有这样乖顺地靠在他身上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总是带着恨意看着他,浑身就像是立满了刺,不允许他接近。
现在更是用一种空洞的眼神看着他,好像他在他眼里连个活物都算不上,跟物品无异。
宋珩偏过头,垂眸看着倒在自己肩膀上的傅明羽,伸手留恋地抚摸着傅明羽的光滑细腻的脸颊。
他不会放开傅明羽,他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会死死地转在手里,就算傅明羽现在抗拒他,恨他,无法原谅他,他也不会放手。
宋珩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傅明羽的唇。
飞机快要降落时,陡然来的失重感把傅明羽给弄醒了,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舱室内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在看到显示屏上表示即将降落后,他搓了搓脸,让自己的意识清醒一些。
下了飞机后,他直接回了家。
他这次出事家里一点都没得到消息。虽然泥石流的事情在新闻上报道了,但是他的名字并没有在新闻上出现,他一开始还奇怪媒体怎么放过这么大的新闻,毕竟当时救他的时候动用了不少资源,后来他一想到里面有宋珩参与,也就不足为怪了。
宋珩这样做正好,他妈要是知道他车翻下了山,大概能当场晕倒。
正好是暑假,再加上身体不舒服,傅明羽回家后的半个月什么也没做,就整天躺在家里。
他原本还能继续躺下去,但是他妈看向他时越来越担忧的眼神让他不得不出门。
在他妈心里,他能连续在家两天不出门就已经是破天荒的事情。他妈一直担心之前网络舆论的事情对他有影响,甚至还在自责还没有保护好他,现在他这副样子,只能让他妈更担心。
于是他就叫了个局。虽然是临时叫的,但是很快人就齐了,只要他想,他身边从来是不缺人玩。
他出门的时候,他妈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到了夜场,还没进门,傅明羽就觉得格外的吵,音乐声音就跟电钻似的,直接往他耳朵里钻,像是要把他耳膜钻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太久没来了,还是脑子受伤了,对音量变得敏感,他真不知道他以前是怎么忍受得了这音量的。
他皱着眉头走了进去,其他人已经都到了,他看了一圈,发现一大部分全是陌生的面孔,不知道都是谁带的朋友。
傅明羽没有什么兴致,坐在卡座上就没再挪屁股了。
他还是第一次在局上这么安静,他也是这才发现,他以前真是太觉得世界绕着自己转了。他现在坐这不动弹,大家还是照开心不误,有没有他都一样。
不知道坐了多久,突然一个身影在他旁边停下了。
“我们傅大少爷怎么一个人坐这了?”
傅明羽抬头看向那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店灯光昏暗,他顿了好几秒,都没认出来,直到那人接着发声,“诶呀,您真是贵人多忘事,都不记得我了。怪我,怪我,肯定是我办事不力,给您推的人都够不上眼,所以这几个月都没联系过我了。”
傅明羽这才认出这人,是当初那个鸭头,也就是当初他阴差阳错误以为宋珩是他推来的人。
鸭头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坐他们这行的,自来熟是最基本的。
“您怎么一个人坐着,这场里是没有喜欢的?”
傅明羽原本想让他别烦自己,但是他突然意识到,好像在宋珩之后,他就再没找过人了。
宋珩把他恶心的对床上那事一点想法都没了。
现在想想,他还能一辈子做和尚不成,还真能让那王八蛋影响他一辈子?
他得赶紧从那事走出来。
傅明羽笑了下,恢复他往常散漫的表情,“这不就凸显你的用处了?”
傅明羽的话正中鸭头下怀,他立马笑得跟朵花似的,“巧了不是,我这刚好有一个,也是大学生,第一次做,经验少了点,可是那长相,啧啧啧,那真是没得挑,我特地把他留着没给任何人介绍,就是为了留给您的。”说着他掏出手机,把那男孩的照片给傅明羽看。
傅明羽瞟了一眼,唇红齿白,跟他年纪差不多,是他以前喜欢的类型,而且看得出确实刚入行,双眼还怯生生地看着镜头。
“这么纯,怎么落你手里了?”
“诶呀,您这是什么话,”鸭头做作地娇嗔了一下,“他需要钱,我就帮他一把,我这不也是做善事吗?”
傅明羽没接话。
“那我给您安排一下?”鸭头紧追不放,生怕溜走傅明羽这么一个大元宝。
“嗯。”
“那好,我现在就联系他!诶呀,他运气也真是好,上来就遇到您这样的。”
“过几天吧,我今天没状态。”傅明羽按下了鸭头飞快在手机屏幕上闪动的手。
今天来这就感觉耗尽了他的力气,他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去上床。
鸭头愣了一下,随即道,“好,好,正好我也让他准备一下。纯是好,但是要是太纯,也没意思了,您说是不是?”
鸭头笑得意味深长,傅明羽看得胃一阵翻腾。
鸭头猥琐的表情,他身上腻死人的香水味都让他想作呕,连带着他给自己推荐的人都让他觉得恶心。
傅明羽吸了一口气,移开视线,“行了,你赶紧去找下一个吧,别让我耽误了你的生意。”
“诶呦,看您这话说的,我这哪是跟您做生意啊,我这不是看您一个人闷闷不乐,想给您找点乐子嘛。”话是这么说,但鸭头已经站起了身子。
大概过了两天后,傅明羽主动联系了鸭头。
倒不是他来了欲望,就像是要完成作业一样,他一直记着有这么一件事情要去做。
一番收拾后,正准备出门,鸭头突然打来了电话,“傅少爷,真是对不起啊。那小鸭子不知道什么毛病,说是不缺钱了,说什么都不做了。真是不识好歹,这么短时间,天上能给他下钱雨不成,还能不缺钱了。”
尽管是在跟他打电话,但他还是能听出鸭头语气中按压不住的气急败坏,估计刚刚跟那小男生没少威逼胁迫。
“那就算了,我也没有强迫人的兴趣。”傅明羽呼了一口气,拿下了带着手上的手表,放在了一旁。
“那您看我再给您介绍一个,像他这样的其实我这还有好多呢。”鸭头不想放过傅明羽这么一块大肉,急着道。
傅明羽下意识想拒绝,但是话出口,又改口了,“行啊,那你再替我找一个吧。”
鸭头的效率很快,两天后就又给他介绍了一个。和上一个风格类似,只是稍微有了些经验,出来做不仅是为了钱,也自己本身性取向就是弯的。
然而这一次又失败了,到了约定的时间,鸭头怎么联系不上了人。
傅明羽因为对这件事情一直没怎么上心,所以这也没拉成时,并没有觉得奇怪。
直到第三个,鸭头给他拉了一个正准备参加选秀比赛的小鸭子时,他才觉得奇怪。
这个小鸭子和之前两个风格都不一样,傅明羽一看他的照片,就知道他经验不少了,尽管长相依旧清纯,但那双挑逗的眼神,无疑不在散发着信号。
然而,还没等到见面,这事就直接黄了。
谁能想到,不过是刚准备参加选秀,半只脚都还没完全踏入演艺圈,知道他的人都凑不满500人的人,他的黑料能翻遍全网。
做鸭,辍学,抽烟,校园霸凌,每一条对他这个年纪,准备出道的艺人来说都是致命。
傅明羽看到这些新闻的时候,一个电话打过去质问那鸭头,给他这介绍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鸭头似乎也很委屈,“我也是被这小子骗了,真没想到这小子,小小年纪,能有这么多脏东西....”
“你是没想到还是没瞒住?”傅明羽冷声问。
“诶呦,我的大少爷,我真是冤枉啊!要是别人我可能就真随便找个人,糊弄糊弄过去了,但是对您我可真没有啊!您的眼光比我还高,您说我要是给您随便介绍一个,倒时候您看出来了,这不是我自己砸我自己饭碗嘛。”
鸭头这话说的有些道理,再加上傅明羽本来对这件事情就没有太大的兴趣,也就放过他了,“行了,就这....” “但要说也真奇怪了,”鸭头听出傅明羽真没责怪他了,松了一口气,积了一嘴的抱怨的话顺着口就出来了,“他连道都没出呢,他要参加选秀节目都是内部消息,怎么就有人上赶着要黑他,他也不是那种一出道就能大红大紫的长相啊,按理说没拦着谁的星道啊,这花在全网黑他的钱,能回本吗?”
傅明羽原本想直接挂了电话,但是鸭头越说越让他觉得不对劲。
这事接二连三的失败,现在再联想起第一次的失败,也许,当时那个学生拒绝的理由是实话。
真是从天而降给他了一笔钱,他真的不缺钱了。
不计较金钱,只想得到如意的结果,傅明羽几乎一秒钟不到,就想到了一个人。
当时舆论突然转了风向,不也是他。
一股怒火,瞬间从头烧到了脚,傅明羽怒不可遏。
他以为这些日子不见宋珩,是他放弃了,现在才知道,他不仅没放弃,还像水一样,渗透到自己每一处生活!
他能这么及时地拦住这些,那是不是说明自己的一举一动他全部都一清二楚。
也许他现在和鸭头的电话,宋珩那里都听的清清楚楚。
傅明羽立刻挂了电话,打给宋珩。
宋珩就像是知道他这个时候的意图,一直没有接电话。
直到打到第五通电话的时候,才发来一条消息,说自己在学校,学生会开会。
傅明羽一把抓过桌上的车钥匙,冲出了门。
他一路驱车来到宋珩的学校,到了宋珩学校后,还不等他打电话给宋珩,宋珩就已经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宋珩还是那样,就和第一次吸引住他一样,修长挺拔的身材,清冷,完美地像按比例精细地雕刻出来的脸。
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做出的事情一件比一件让人觉得恶心!
傅明羽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下车,没等关上车门,就朝宋珩冲过去,
他一把揪住了宋珩的领子,“没完了是吗你?嗯?你是不是没完了?你家钱多的是不是实在是没地方花了,你就非得花在这些恶心人的事情上面是吗?宋珩,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我到底要说几次你才懂,我们结束了!你懂吗,结束了!”
就算现在正值暑假,但因为宋珩上的大学是全国最高学府,所以这个时候反而会有很有来参观的游客。
他们两这样,频频惹人瞩目。
傅明羽是最要面子的人,但是他现在不在乎这些。
他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拽着宋珩的领子,恨不得就这么在这掐死宋珩。
宋珩手不轻不重地搭上傅明羽抓住他领子的手,“明羽,我们换个地方说好吗?”
“怎么,你现在要脸了?你做那些恶心人的事情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要脸了!”
“我不是为我自己。”宋珩微直起被傅明羽拉得弯下去的背,看了看四周往这边看的人。
他不在乎外人看自己的眼光,但是他们用同样的眼神看傅明羽时,那一副看戏的表情,让他觉得烦躁。
“我们这样可能会被拍到网上去,之前那场舆论,你的样子被人看到过,我不想你现在再因为那件事收到什么牵连。”
傅明羽没说话,几秒后他放开了宋珩。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教学楼一间没有人的活动室,傅明羽先走了进去,宋珩走在后面把门关上。
他关好门,刚转过身,傅明羽的拳头就直接挥了过来。
宋珩没躲,嘴角结结实实地挨了傅明羽拳头一下。
血腥味顿时在他嘴里蔓延了开来。
“你他妈找人跟踪我,还窃听我的电话!”傅明羽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着。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不继续把拳头往宋珩身上招呼,这种没有意义的行为。
宋珩脸上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对于傅明羽现在的反应,他并不意外。
他用手擦了下嘴角的血,冷声道,“如果那个人再给你介绍,他就是下一个。”
“宋珩!”傅明羽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整个人都气得在颤抖。
宋珩被发现自己做的事,不仅没有一点愧疚,甚至还觉得自己下手轻了。
“这是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愿意睡谁就睡谁!你他妈凭什么来干涉我!”
“就凭你是我的第一次,凭你以后也会是唯一一个,凭我喜欢你。”
“放你妈的屁!”傅明羽怒吼道,“那后面也他妈是我第一次,老子找你的茬了?”
“你想找随时都可以,”宋珩靠近傅明羽,垂眸看着他,“我知道你找他们只是为了纾解欲望,这点我也可以帮你。”
傅明羽脑子被宋珩气得嗡嗡直响。
他吸了两口气,让自己呼吸平稳下来,脑子尽可能的清醒些。
“宋珩,你听好,我找他们不是为了纾解欲望,我就是喜欢他们那样的。是,我以前是喜欢过你,我也承认和你做爱是挺爽的,但我现在腻了,我想尝鲜,你懂吗?我不喜欢你了,我已经过...”
他话还没说完,宋珩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猛地把他拉到了他的面前。
两人的距离瞬间近到,他的鼻尖都可以感受宋珩变得急促的呼吸。
宋珩一直平静的黑眸里终于掀起了层层叠叠的波澜,“傅明羽,我可以容忍你找他们是为了生理需求。可是你要是动了别的心思,我不会放过他们,今天这个事情只是个开端。对付他们那种人,对我来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你听清楚了吗。”
宋珩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几乎是一字一句,像是要把每个字都烙在傅明羽心上一样,以防他忘记。
傅明羽看着宋珩的眼睛,没说话。
沉默了良久后,最后他低下头,笑了一声。
笑声充满了嘲讽,它像是带着锯齿,宋珩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这笑声割开了一道口子,一阵剧痛传来。
傅明羽抬起头,看着宋珩,“宋珩,你以为你把我身边这些莺莺燕燕清除了,我就会和你在一起是吗?”
“你觉得只要我身边没有他们那些人了,总有一天我会因为饥渴难耐,重新去找你是不是?”
宋珩没回答。
他下颌紧绷,目光紧紧盯着傅明羽,像是生怕漏掉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傅明羽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的疲惫,“宋珩,我真是没想到,你到现在还是这么想我的。你始终就觉得我就是个不甘寂寞,精虫上脑的人,只要性满足了,我就喜笑颜开,忘记发生的所有事情。我真是....”傅明羽烦躁又无可奈何地抹了把脸,放下手后,他的眼睛比刚才看上去更加疲惫。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真的没办法再和你在一起了。干脆这样行不行,你拿根锁链,把我锁在你身边,让我唯一见到的人只有你,你看我能不能重新接受你。不过我告诉你,”傅明羽一字一句,“就算这样,结果一定还是会让你失望。那样我只会更恨你,更恶心你。”
傅明羽说完,绕过宋珩,出了房间。
宋珩一个人久久待在房间里没动。
他不断地回放傅明羽刚刚说过的那些话,尤其是最后的那段话。
越是回忆,他就越是有种心慌乱的感觉,这种慌乱的感觉竟然完全不亚于当时泥石流发生,他看着傅明羽却束手无策的时候。
他感觉他的心在不断地往下坠,却不知道底端在何处。
如果,他真的没有办法挽回傅明羽,该怎么办....
良久后,宋珩捋了一把搭在额前,遮住眼睛的碎发,深不见底的双眸看向傅明羽出去的门口。
也许他就该按傅明羽说的那样做。
就算心没有,但至少还有一样在他身边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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