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于的愤怒,让他愣是看着空空如也的集装箱三秒没说出话。
随后,傅明羽掏出手机,立马打了王司长的电话。
电话不出意料的关机了。
傅明羽觉得自己的血在逆流,脸颊因为愤怒,烧得滚烫。
他那股憋屈了一天,无处发泄的火,现在简直快要把他的天灵盖掀开了。
那个老东西怎么敢,怎么敢这么戏耍他!
经理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到傅明羽用力地捋了一把额前的碎发,仰头急促地呼吸着,粗重的呼吸甚至让他觉得压过了港口不远处,连绵不绝的海浪声。
他下意识往旁边站了站,这大少爷的怒火就像天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打下来了,谁靠近他都得被霹。
经理的眼神四处看了看,找着有没有跟面前集装箱相似的编号,万一中的万一,是那王司长手抖,打错了个数字。
突然,他看到远方有个人朝他们走了过来,但因为距离有些远,看不清长相,认不出来的人是谁。
唯一确定的是,来的人不是王司长。王司长身材矮小,这人个头却很高。
他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印象里王司长的秘书个子确实很高,但是万一这人不是怎么办。本来这车清关就是偷摸着,到时候真出了事,大少爷仗着家里,拍拍屁股就走了,他这种毫无背景的,到时候第一个被拉来抵罪。
“有人来了,”他压低声音,上前提醒了句傅明羽,下巴往人来的方向扬了扬。
傅明羽猛地转头望过去,眼神凌厉地像是带了刀子。
经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码头上本就紧张的气氛,此刻因为这人突然的出现变得更加凝重。
来人慢慢走近,五官逐渐能被看清时,他发现不是王司长的秘书。
正心里一紧,他却突然发现傅明羽粗重的呼吸竟然离奇地渐渐平息了下来。
难道是熟人?
经理又仔细地盯着那个人看,但是盯了几秒后,他可以确定他不认识。这人的长相太有记忆性,要是见过,他一定会记得。
他听傅明羽长长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接着他转身面向他们,“行了,你们都回去吧,这事暂时没法解决,你们在这耗着也没用。”声音里不带着一点情绪,仿佛被王司长耍这事就没发生过。
能下班了谁都乐意,傅明羽这么一说,大家都纷纷离开了,经理本来想问清来的人是谁,现在也不想管了,他今天在码头吹了一天的海风,现在只想回家睡觉。
码头只剩两人四目相对,但谁都没开口。
宋珩紧紧盯着傅明羽。
他一路走过来,视线一直在傅明羽身上,傅明羽脸上始终平静的表情让他莫名的慌乱。
傅明羽脸上是藏不住情绪的,他们这么久没见,他不指望傅明羽见到他能再恢复到最初认识时的欣喜,但是至少也该有以往的愤怒,怨恨。
可是为什么,现在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自己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码头呼啸的风声和层层叠叠的海浪声愈来愈响,似乎直往他耳朵里钻,吵得他心烦。
“明羽....”最后,宋珩无奈地低头笑了一声,“你真的变了很多....”
傅明羽无声地吐了口气。
在认出来的人是宋珩后,他那股直冲天灵盖的火一下子全消了,就像是被盖上罩子的蜡烛,火焰骤然熄灭。
宋珩此刻的出现解释通了一切。
他的车一而再再而三被拦,老东西的那句突然下来的指示,都变得有处可循。
对宋珩来说,做这一切根本不难,甚至就是一个电话的事。
他不是不生气宋珩拦他车,但盛怒之下, 一连串相似的记忆快速地从他脑中划过,他的火突然不想朝宋珩发了。
他觉得没劲。
发了火又能怎么样,除了骂几句宋珩,他又能解决什么,他跟宋珩的对弈永远就像重拳打在棉花上,他累得够呛,宋珩始终泰然自若。
这好像是第一次他逼得宋珩被迫先张口。
原来他是可以平心静气的面对宋珩的。之前他总是想着要把所受的欺骗和耻辱从宋珩身上讨回来,所以面对宋珩总是呲着浑身的刺,像是个刺猬。
但是现在他什么都不要了,与宋珩一次又一次的纠缠,让他精疲力竭。
“宋珩,很晚了,我们就不要耽误各自的时间了,”傅明羽缓缓开口,“这车你要是真喜欢,你就拿去,我不要了,你要是用不上,你就还给我,你要是想用扣着这车,从我这拿点什么,我劝你别白费功夫,我还不至于到为了一辆车献身的程度。”
傅明羽的语气再也没有以往的不耐烦和愤怒,但也没有温度,就像是公事公办的接待员,在解释操作流程一样。
宋珩没说话,垂在两侧的手一点一点缩紧。
这就是他们两快两个月没见,傅明羽重新见到他的态度。
他突然知道他当时跟傅明羽坦白一切都是骗局时,傅明羽的感受。
你的情绪随着对面的人跌宕起伏,然而对面的人却始终面无表情地看着你,不为所动。
最伤人的永远都不是嘶喊叫骂,是漠然,是你不管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在乎。
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累过,这场独角戏让他痛苦,让他窒息。
宋珩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视线从傅明羽脸上离开,望向远处像墨一般的海,“我听说赛车有种玩法,叫崩直线。规则就跟短道速跑一样,沿着直道开,谁快就算谁赢。”
傅明羽皱起眉头看着宋珩。
他不懂宋珩突然提这个什么意思。
“从这到码头边,差不多两公里,场地正合适,“宋珩视线移了回来,漆黑的双眸看着傅明羽,“我们两来一场吧,你赢了,我就把车还给你,”
傅明羽眉头皱得更深,“宋珩,你在做什么?”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宋珩是最讨厌赛车的,宋珩第一次装不下去跟他发火就是因为他试新车带着宋珩。
他甚至到现在还记得宋珩当时的那句话,你拿自己生命当儿戏可以,但是别拖着我一块儿。
“你不愿意吗?你玩车这么多年,这场比赛你是占优势的。”
“所以,我问你在做什么?”傅明羽的呼吸不由自主开始变得急促。
他了解宋珩,宋珩从来都不会做自己没有把握的事情,他能提出来,就证明他知道自己有能力达成。
他弄不清宋珩是怎样打算,这种熟悉的未知感让他烦躁,让他恐惧,让他想起,最初遇到宋珩时,他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走进宋珩的圈套。
“我在换回一个机会,”宋珩往前一步,靠近傅明羽,“如果我赢了,车你照样可以拿走,但是你给我一个重新相信我的机会好吗?”
“我不要。”傅明羽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的身体像是惯性一样,往后退了几步,和宋珩拉开距离。
想到两人有一点可能,哪怕只是说说,他都抗拒。
傅明羽扭过头,不看宋珩,让自己的情绪尽量重回平静,“宋珩,我不明白你想干什么,但是我可以确定地告诉你,我们两没有一点可能 。这车你拿去吧,我不要了。”
“那如果,”宋珩上前一步,一把拉住傅明羽的胳膊,却没把后面的话没立马说出。
他喉结上下滚动一下,似乎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梗在他的喉咙里,很难说出。
“那如果我再加一个条件,”宋珩哑声,“你赢了,我就退出你的生活,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呢。”
傅明羽厌烦地一把甩开宋珩的手,“宋珩,你觉得我会相信吗?你到现在,还觉得你说的话,在我这还有被信任的可能吗?”
宋珩没说话。
傅明羽眼里明晃晃的厌恶和不假思索的拒绝让他心如刀割。
宋珩慢慢收紧被傅明羽甩开的手,眸子变得暗淡。
“明羽,你不相信我,也会被我一直烦,还不如相信我。远离我不是你一直都想要的吗 ,这场比赛怎么说,你都不吃亏的。”
“是啊,既然我怎么都不会吃亏,那你为什么还要比,这是你宋珩会愿意做的事情吗?”
傅明羽的话,字字尖锐的像带刀,直往宋珩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捅。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宋珩缓缓说出。
他不知道他到底要把话说得多卑微,才能在傅明羽这里换回一点点,最基本的信任。
“我只想换回一个机会,哪怕很渺茫,我也想去争取。”宋珩的声音很轻,似乎他也真的没有把握,是否能让傅明羽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