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珩浑身上下都被淋透了，进了公寓后，就去洗澡。
傅明羽没回房间，也没坐下，而是站在客厅。他和宋珩已经很久没有共处一室，再次的独处让他觉得很及其别扭，甚至到坐立难安。
宋珩脱下的羽绒服外套就放在沙发上，他走上前去摸了一下，手上发潮。
宋珩这羽绒服是防水的，能被打湿成这样，不知道他在楼下到底站了多久。
那种别扭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傅明羽把潮湿的手捏紧，朝厨房走去。
他想喝杯水，把那种感觉压下去。
傅明羽烧了壶热水，他站在烧水壶前，看着透明水壶里的水随着温度升高而翻滚，看得出神。
“你原来在这。”
身后突然传来动静，傅明羽被吓得身体颤了一下，转头望去。
宋珩顶着头湿发，站在厨房门口，身上穿着卫衣和长裤。
这套家居服他记得宋珩第一次在他家睡下的时候穿过，之后就一直给他穿了。这件衣服他当初买的有些大，宋珩比他高个六，七公分，穿这件正好。
没想到他刚刚翻箱倒柜给宋珩找换的衣服的时候，下意识又给他拿了这件。
重新看到宋珩穿上这件，傅明羽心密密麻麻地疼起来。
还是同一件衣服，可他和宋珩之间早就不是当初的那样了。
“我能在哪。”傅明羽没好气接了句，伸手把水壶从插座上拿了下来。
宋珩嘴张了张，但是没说出口。
他想说，我还以为你走了。
他从浴室出来，到处见不到傅明羽的人，连阳台都去找了。
他以为傅明羽已经厌恶他到无法跟他待在一个屋子里，就算是一晚都忍耐不了。
看到傅明羽在厨房的时候，他控制不住想上来抱住傅明羽，但他强忍了下去，就像刚刚在楼下。
他不想再看到傅明羽眼里升起厌恶的情绪。
“我能喝吗？”宋珩指了下傅明羽手里的水壶。
傅明羽没回答，但是另一只空的手，抬手从上面的柜子里又拿下一个玻璃杯。
刚烧出来的水很烫，两杯热水放在台子上晾凉，谁也没拿起来。
傅明羽看着徐徐升起的白气，脑子很乱，各种情绪搅在一起，心疼，纠结，忐忑。
忽然他感觉下巴一凉，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了过去，接着他就和宋珩满是心疼的眼神撞上。
“你瘦了.....这些天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
傅明羽怔住，接着他像是回过神，猛地推开宋珩的手，别过脸去，鼻头却在那一刻猛地发酸。
他稳了稳情绪，“我就管你一晚，明天你该上哪上哪。”他说的时候没有看着宋珩，而是看着杯子。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宋珩，我不欠你。”
一字一句，说给宋珩，也说给自己。
“我知道。明羽，我没觉得你欠我，我做的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傅明羽没说话。
他知道他该认同宋珩的话，可是他其实也知道这些事虽然因宋珩而起，宋珩已经去解决，甚至超过了他弥补的范围。
傅明羽悄无声息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情绪，问，“你是怎么避开你爸，把那么大一笔股权转出去的？你准备了多久？”
“那晚在码头，闹出的动静太大了，”宋珩想到自己为了挽留傅明羽，甚至不惜拿自己生命去做戏，然而就算那样，傅明羽也没回头，面上不由浮现出苦笑。
“我爸当晚就知道了，他威胁我，如果我不立刻和你断干净，就会对你们家下手。我答应了他，去美国留学，但是我很清楚我爸，他从不会对口头的承诺买账的，在他看来，承诺只有在真真切切看到食言的代价后，才会被信守。所以我不能耽误，第二天就动身去了美国，在那里我可以避开他的监视，早做准备。我知道宋氏下面有很多挂牌公司，都是虚拟的管理账户，用来暗自调动股价，我把我手上的股份，通过这些账户分散地转让，因为数目小，再加上本来就是虚拟的管理账户，没人会在意，所以我爸一直没发现。”
傅明羽沉默地听着，垂在两侧的手却紧紧扣着裤缝。
他从没想过，宋珩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默默地为他筹划。
宋珩见傅明羽一直不说话，接着说，“明羽，你是担心我爸会恶意收购傅叔叔手里的股份吗？这点我也想到了，你不用担心，我现在手里还有份伪造的我们家公司的财报。像我们这种家族企业，会有两份财报，一份对外投资者，一份对内的财报，只给核心股东看。只要我爸采取行动，我会让傅叔叔立马把他要抛售宋氏股票的消息放出去，随之把这份伪造的财报也放出去。这份财报从我的手流出去，会印证这份财报的可信度，小股东基本上听风就是雨，更何况他们看到了所谓的内部财报。他们一看到，会立马抛售股票，如果影响大的话，宋氏的市值可能一天内就能蒸发掉十几个亿。我已经把那份财报寄给我爸，我爸把家族荣誉放在所有一切之前，他不会忍受得了宋氏在他手上遭遇这么大的亏损。”
傅明羽手上的裤缝被他抓的，在他手里皱成一团。
他伸手，拿过台子上的玻璃杯。玻璃杯的水还是很烫，但已经可以入口。
他喝了两口，才哑声问，“那你怎么办？”
宋承把家族荣誉放在第一，甚至高于亲情，现在宋珩把手上的股份全都转给外人，甚至还拿宋承最在乎的东西威胁他，这一切行为相当于触碰了宋承的逆鳞。
他相信宋承能说到做到，宋珩从此以后别想再踏进宋家一脚。
但是，不可能的，这可是宋珩啊。
宋珩做事怎么会不给自己留退路，而且是为了他。
“不知道。”宋珩语气平静而诚恳。
傅明羽拿着玻璃杯的手一抖，控制不住地扭头去看宋珩。
他想从宋珩脸上看出破绽，看出宋珩眸间的忧虑，可是宋珩脸上的表情很坦然，没有隐瞒。
不会的！宋珩不可能不知道，就算真的不知道，他也不可能不担心。宋珩擅长伪装，他不是也知道嘛，一开始宋珩装作对他情深，他被骗得那么狠。
傅明羽捏紧手里的玻璃杯，最后他把手里的玻璃杯重重地放在台子上，吸了口气，看向宋珩，“好，宋珩。我不管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我还是那句话，我只管你一晚。这次这事不是你做的，你为了帮我也下了本，我们以后两清了，谁也不欠谁。”
傅明羽说完，绕开宋珩想离开，手腕却被宋珩一把抓住。
“明羽，可我不想和你两清！”宋珩眼眶泛红，“我欠你的，还有很多很多！我这次做到这种程度，的确是有我的私心。上次在码头，你说和我在一起累，觉得玩不过我，和我在一起要不断去猜忌。现在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了，我不用再去为了激怒我爸，去欺骗你的感情，我也没有办法再用手段逼你和我在一起，这就是我的私心。所以，”宋珩吸了口气，声音越来越小，“和我再试一试好不好？我们再重新开始好不好？”
宋珩泛红的眼里是期盼，是祈求，是害怕被拒绝的恐惧。
傅明羽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他不是铁石心肠，宋珩为他做的这些，宋珩眼里的深情，就算他再怎么说服自己宋珩做的这些是他该做的，可是他还是会控制心里有波澜。
可是，他不想再重复了。
人又不是没了爱情活不下去，更何况没有人是不可代替的，他不能因为一时的感动，再让自己重新跌入原来的深渊。
傅明羽吸了一口气，甩开宋珩的手，“不好。宋珩我们两清了，两清了就不应该再有纠葛了。”
他说完一眼没看宋珩的表情，径直走向自己卧室。
不知道到底是不想看，还是不敢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