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上的程述估计是真渴了,没理会安霁华,等‘咕咚咕咚’喝下一杯水,又抽了张纸巾慢慢擦完嘴,才歪着头倔强而任性瞧安霁华,“他亲口和我承认了说不喜欢你。”
“他那是害羞,其实他心里有我。”安霁华靠着门,耐心解释:“我们之间发生了些小误会,但不影响彼此感情,是我的错,所以我在弥补在挽救,你不了解情况,就别跟着添乱了。”
“师哥。”程述轻声叫出一个很多年前的称呼,他俩本就是同校学生,刚到医院实习时,程述一直是这样称呼安霁华的,后来,两人谈了恋爱,他才改了口。
安霁华也被这声‘师哥’叫懵,恍惚间宛如回到了青年时代,他站直身躯,目光柔和了许多。
“他和我很像,同类型的长相,同样的自傲自我,就连气人都如出一辙。所以说……”程述一顿,微笑:“你喜欢的到底是他,还是我的影子?”
“当然是他。”安霁华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他从未比较过每任对象的相貌和性格,喜爱之情完全听凭内心感觉。
因着程述这番话,他快速在脑中过滤一遍,发现他们还真是很像,至少从表面看很像。
同样的有点清高,有点孤傲,一样的不肯吃亏,有仇必报,嘴上更是不饶人。
但骨子里是不同的。
程述是被保护的很好不曾长大的孩子,很多事是率性而为,根本不考虑后果,也不惧怕任何后果,因为有家人替他承担善后。
容颜……
安霁华沉思半晌。
容颜的不肯吃亏是拥有的太少而无法吃亏,不敢吃亏,他努力的靠着自己倔强的信念支撑才能平安活到现在,他怎敢吃亏,说不定一次吃亏就会要了他半条命。
他身后无依无靠,只信自己,他狡猾、狠毒、绝情,其实只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方法而已。
这样一个人,更让安霁华心疼,乃至心动。
如果给予容颜所有想要的一切,能使他放下戒备,恢复些许本来有的天真烂漫,安霁华一定在所不惜。
“其实我也很喜欢他。”程述说。
安霁华还沉浸在想象里没出来,一时没听清程述的话,闻言警戒起来:“你说什么?谁喜欢他?”
“我。”程述回手指指自己,笑:“我也挺喜欢他,和他斗嘴很好玩。”
“……”
程述乘胜追击:“我打算追求他。”
安霁华如遭雷击,脸都白了,差点仰天长叹,他这辈子与人为善治病救人,没做什么坏事呀,怎么会遭这样的报应?难得上辈子无恶不作、杀人放火了?所以才要他经历前男友喜欢现男友这种毁人三观的糟心事。
“别开玩笑,回去好好上你的班。”安霁华想当然的以为程述就是心血来潮的一时冲动,索性拿出师哥派头沉了脸厉声训斥:“别招惹容颜,他不适合你,你也不是他对手,少惹事,等交流完就回京城。”
程述玩味地觑他那八百年没动过怒的师哥,晃晃手中的手机,然后斜斜坏笑:“你说晚了,我俩都加好友了,还约了下次吃饭呢。”
到底心虚,程述不敢多加停留,说完就跑,边跑边不忘挥手拜拜。
安霁华捏起桌上程述喝过水的一次性纸杯,气愤地扔进垃圾桶,几滴水溅出来,落在他青筋凸出的手背上,冰凉黏腻,让人很不舒服。
程医生可不管安主任舒服不舒服,反正他现在特快乐。
蹦蹦跶跶跑回更衣室,换上白大褂,临出门,脚步踌躇几步,又忍不住返回,抵在门边露出个若有若无的苦笑,随即吸吸鼻子,眉毛一扬,无所谓地推门而去。
他聪明心细,怎会看不破这场感情戏,师哥有情,容颜有意,不过一场你追我逐的爱情小把戏,外人根本插不进去。
既然两情相悦,偏又遮遮掩掩不想如愿,他干脆也下场陪着玩一把。
愉悦了自己,最后再来个成人之美的风流戏码,一举两得,皆大欢喜。
他的人生座右铭: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打定主意,他沿着走廊边走边低头给容颜发信息。
---小容容,晚上一起吃饭,有事求你。
---不许拒绝,不然我去公司哭给你看。
算年龄,他比容颜大了三岁,叫他小容容合情合理。
但他做事全凭心情,活的更随心所欲,更……幼稚。
幼稚的只是程述,身穿白大褂的程医生一进入会议室,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不苟言笑,沉稳庄重,悄声坐到主任及一群师哥师姐下首,目光专注盯着投影屏,边看边用笔飞快地记笔记。
会开到一半,他手机在内侧口袋振动几声,程述一动不动忽略过,继续认真听会议内容。
等到大家鱼贯走出会议室,他挨在最后,五指轻巧掏出手机看。
上面是容颜发来的一条信息。
简洁明了,是容颜风格,也很对程述胃口。
---七点,春禧海鲜汇。
程述看完撇撇嘴。
真抠门,容家二公子请人吃饭去大排档,不嫌掉身价。
他可不晓得现在的容家二公子落魄又寒酸,手里的钱都不够去酒吧消费一晚的。能请他吃海鲜已经很给他面子了,要知道容颜和周志强平时下班都自己做饭吃,干净卫生,最主要还是省钱。
正在看文件的容颜打了个响亮喷嚏,扯过纸巾擦擦手,怀疑有人在背后骂他。
紧接着,就收到程述信息。
---欧了,不见不散!
容颜‘嗤’地哼笑一声,锁屏,将手机扔回桌子一角,回身站起来,立到落地窗边。
双手抱胸漫不经心看向十五楼下的人来人往,眨眨发酸的眼眶,随即,闭眼靠在玻璃上假寐。
刺目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身上,身后的地板上,他只觉浑身被太阳光晒的暖意洋洋,惬意舒适。
阳光穿过他乌黑浓密的发丝,为他整个头脸部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肤色比之从前白了许多,气韵更加清贵,人却消瘦了一些。
唯一不曾改变的是初衷。
他的人生掌握在自己手中,从十岁那年踏入福利院的大门,他就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意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