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到站,周志强提着大箱子走出出站口,一眼望见最显眼位置接他的容颜,心虚地连着添了好几下嘴唇。
他没敢告诉容颜他出卖了他,安主任大概率最近就会杀过来堵他的事情。
那个,还是先自保吧!
安主任来了他就回老家避风头,等他们问题解决好了,他再回来。
周志强很为自己的小聪明而欢呼雀跃。
反正依着安主任对容颜的一片痴心,他也不能真揍容颜一顿,毕竟,安主任连他都没真揍。
“你吃坏肚子了?脸色怎么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容颜皱眉上车,不放心的问。
“啊啊,没有没有,昨晚没睡好,困了。”周志强硬挤出个哈欠,眯着眼虚伪地证明自己没说谎。
“那你睡会儿吧,到了叫你。”容颜猛打方向盘,驶出地下停车场,拐上高架桥。
周志强调整个更舒服姿势,鼻子里‘嗯’了声,真的没心没肺的去见周公。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重回桐城,从头开始找起,以求证他们是否找错了方向。
再次收获甚微的回到家,小区门口的地下车库入口处,安主任长身玉立神情淡然的守在一旁,等待落网的兔子。
周志强目光猛缩,他没防备安主任动作这么快,自己还没来得及定回家的车票呢。
他掏出手机一通飞快操作,手机键盘都快摁冒烟了,才四肢放松的呼出一口气。
接着骚//操作来了,他解安全带开车门下车一气呵成,飞奔几步,停下来挥手和容颜告别,“那个……我爸让我回家,说有急事,我先走了,你……你多保重。”
他也不关车门,给自己留出充分的时间,蹬蹬蹬跑着从小区门禁跑了进去,一口气跑到单元楼,上电梯,开门,冲进房间拖出前几天就收拾妥当的行李袋,扛起就走。
安霁华瞅准这个空档敏捷坐进副驾驶,好暇以整的朝容颜下指令:“走吧。”
“……”
正是下班高峰期,后面已经跟了一溜儿车辆,还好车主素质都很高,只是静静等待,没有人摁喇叭催促。容颜抿抿嘴角,不情不愿开车下了车库。
停好车,他没动,才翻出烟盒,反手被安霁华一把抢下,随手扔到后座。
四面八方的车辆陆续涌入,空旷的车库逐渐热闹起来,两个大男人在这里争执,不太合适,容易引起围观。
而安霁华既然找了来,不得到答案,就不可能悄无声息的走掉。他索性大方邀请:“来都来了,去家里喝杯茶。”
“好啊。”安霁华温柔微笑。
笑的容颜心里只打鼓。
开门进到家,容颜连喊好几声周志强,都没得到回应,去他房间看,床铺整洁,大部分衣服都在,就是行李袋不见了,容颜此时才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是真的溜了。
至于为什么溜,身后的安霁华就是原因。
没出息的叛徒!
容颜气的暗骂。
再转身,换上一副礼貌客气浅笑,“随意坐,我给你沏茶。”
平时放两勺茶叶的茶壶放了六勺,浓茶提精神,也能让人变理智吧。毕竟茶太苦,舌头发麻就不好多说话了吧。
白瓷杯盛满黑黢黢的茶水,容颜嘴角轻抽一下,不忍直视的端给安霁华一杯,自己假装倒一杯放在手边,却没勇气尝一口。
“这茶颜色……好独特。”安霁华拧眉,镜框后的眼倏然放大,想看清这泡的什么玩意儿。
“当地特色,尝尝。”容颜和颜悦色地劝。
他自己却连茶杯都没端,只等安霁华先喝,给点反馈意见。
安霁华轻敌了,猛地灌下一大口,苦涩苦涩的茶水立刻充斥满整个口腔,转而卡顿在嗓子眼停滞不前了,身体本能抗拒说啥也不想再往下咽。多停留一秒,就多煎熬一秒,关键他不咽没法开口说话,总不能手语交流吧,他倒是会一点点,估计容颜看不懂。
眼一闭,心一横,伴随着‘咕咚’一声,喉结上下滑动,咽了下去。
容颜蹙眉苦脸咧嘴缩肩膀,随着他喝茶的动作变幻着表情,精彩纷呈真实不做作,好像共情体验了一番。
“你……”安霁华语调都变了,茶太浓,齁的他说不出话来,干脆起身找到厨房,从冰箱里找了瓶水,打开猛喝,才堪堪冲下那股子苦味。
故意为之的人反而虚情假意问候:“怎么样?我第一次沏茶给人喝,好喝吗?”
“好喝。茶艺还有很大上升空间。”安霁华扬眉,好喝个粑粑。“你快尝尝。”
“我最近胃不好,医生交代不能喝茶,我喝白水就行。”容颜笑,笑的好看极了。
安霁华不放过他:“那我给你熬粥喝。”
容颜:“不用,我和周志强打算去吃片儿川。”
“周志强?他这会儿大概都快上火车了吧。”安霁华不留情面地拆穿他。
“那我就自己吃呗,一个人也得吃饭不是。”容颜恨周志强不讲义气偷跑,对安霁华更气,傻乎乎的周志强那里是安霁华的对手,肯定让人连忽悠带骗的把底儿都漏完了。
“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带上我吧,我可以给你当司机,递筷子,还能讲故事助兴。”
“讲什么故事?鬼故事?”
安霁华眉眼含笑,不赞同地摇头,“爱情故事,千里追情郎的绝美感人的爱情故事。”
容颜被口水噎住,咳嗽两声,反其道而行之:“我只听鬼故事。”
“那是我强项呀。”安霁华闻言快速起身,‘啪嗒’就摁灭了客厅灯,用暗哑的嗓子缓慢地讲:“以前我们上医学课的时候,有一天半夜,我和三个同学相约去郊区的墓地练胆量。结果出门忘记看日历,不知道那天是七月十五中元节。哇!!!那天晚上可热闹了,我同学分别看到吐着长舌头的女人,断腿的男人和被挖去双眼的老人,我就厉害了,我看见了一群婴儿,有些还没发育完全,肚子上带着长长的脐带,个个笑的纯真无辜,等走到跟前,他们突然伸出锋利的指甲,朝你抓来……”
黝黑的封闭环境,窗外树枝被风一吹,影影倬倬,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容颜随着他的故事逐渐收缩了肩膀,浑身开始轻颤,牙关咬的紧紧的。他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怕看不见摸不着并不存在的鬼。童年时,村里有个惯会讲鬼故事的老婆婆,给他心灵留下了深厚而不可磨灭的阴影。
以至于成年后,电影他都不敢看恐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