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太久没有在正确的时间睡觉了，也可能因为酒精的作用，这一觉睡得特别舒爽，睁眼看见刺目的阳光的时候我还有点懵，因为我正睡在我舅楼下的一间客房里。
房间里摆了一盆满天星，这是我舅整套房子里唯一一盆花——还是假的——我就是凭它一眼认出了这是哪。
手机在枕头边上，我打开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十分。
真新鲜啊，好久没见过早晨了。
我被子下边就一条内裤，应该是我舅帮我脱的衣服。胸膛上还多了几块红疹，一抹一手油，还一股风油精味，估计也是我舅帮忙处理的。
有舅如此，咱就说还要什么自行车！
我立马给他发了条消息：“纪老板辛苦，中午想吃什么？给你点四个菜。”
我舅回得很快，不过没回消息，回的是电话：“醒了？”
“嗯，赵阿姨来了吗？我这好像没衣服。”
我舅：“她今天休息，家里没人，你自己去楼上穿呗。”
“哦哦，”我边打电话边掀被子起床，“我昨天没记得喝很多啊，怎么就断片了，你来接的我吗，还是杨助理送我回来的？”
“你自己跟我说别等你，当然是杨助理送你回来的了。”我舅说着说着嗓子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接着道：“她说你喝了好几杯高度酒，还有啤酒洋酒混掺。哎我说，你是不是对自己酒量有什么误解？”
“不可能，我顶多就喝了一杯度数离谱的……”我拿着手机上楼，顺便抓了抓乱七八糟的头发，突然想起昨晚上厕所的事，“啊……也可能我后来没注意喝错了吧，我这也没想到，那一群妹子出去玩，谁能想到她们点的酒那么烈。”
我舅今天意外地没太训我，在我的强烈要求之下点了几个菜，又聊了两句就挂了。
时间还早，我定了个闹钟，先去看了看其他人的消息。
刘念分享了几个游戏视频，杨助理那边倒是发了十几条。
昨晚发了一条“谢谢财神爷（表情包）”
“我们昨晚转场去唱歌了，看你睡得沉就没带你，还没醒吗？”——这是今天上午发的一部分。
看见那个财神爷我突然想起来还没跟他们a钱：“姐昨晚花了多少，我a给你。”
杨助理回了个表情包，说：“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真睡断片了？纪总结的账啊，a什么。”
“啊？”
“纪总亲自来接的你，顺便把账结了，我看你当时有点意识啊，怎么全忘了？”
“啊？？”
“你不记得了？昨晚上有人找你要联系方式，你赶人的时候喝了那么大一杯深水炸弹。后来你说困了要睡会儿，但是那个肌肉男老盯着你，咱们这不是怕被人惦记吗，我就跟纪总说了，他没过多久就来把你接走了啊。”
“啊？？？”
我舅不是说杨助理送我回来的吗？他瞒我这个干什么？还有……昨天晚上那个男的原来不是过来骚扰女生的？只是找我要联系方式？
我靠，那我昨晚跟人家说了什么啊，“她们看不上你”？昨天只觉得人家油，今天一回想更有病的那个好像是我啊。那怪不得人家老盯着我，我这是惹事了吧？
杨助理：“弟弟，你真的有点可爱的，在酒吧里找你要联系方式的，你还指望他给你递工作offer吗？那人一看就是男同啊，你拒绝不很正常嘛？而且要不是他虎视眈眈的老看你，我们就能带你转场玩了”
她发了个八卦的表情包：“话说，你对男同好像也不太抗拒啊？”
我……倒称不上抗不抗拒，主要是别人的性向它不关我事啊。
我舅因为唐琪的事也问过我，是不是觉得同性恋恶心什么的，我当时回答的是，唐琪这个事的恶心不是因为他是同性恋。
我舅当时了然地抬了抬眉，没再说什么。现在，杨助理把这问题又往下问了一句。
“那是因为什么？你是不喜欢别人喜欢你，还是不喜欢男同喜欢你？”
再夸一遍，我舅这公司真会招人，一下给我问傻了。
连续单身二十多年是违法吗？我为什么要面对这种问题，就因为我没对象吗？
杨助理并没有因为我的沉默停止她的分析：“是不是因为你妈妈那种很热烈奔放的情感表达和失败的结果，让你觉得跟人发展深度的情感关系很危险，所以你下意识地逃避这方面，给每一个别人的喜欢和示好赋予一个‘客观合理的原因’，所以你觉得没人喜欢过你……”
“我觉得一个并不太熟的妈她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能量……”我弱弱地举手。
“唐琪用了同样奔放的方法跟你表白，甚至主动给你找了‘客观合理的理由’，结果是你选择了用愤怒来逃避，你拒绝是因为你不想接受那份感情，你很怕会导致像你妈妈那样的糟糕结果。”
我咂了咂嘴，把手机放到桌子上，这个距离看不清字，只看到消息还在发。
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无力感，这里有一个自认为深度剖析了我心理的人在试图让我“认识自己”，而我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就要剖析我，更不知道怎么解释、为什么要解释、解释哪部分。
啊对对对。摆烂了，你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我关了手机屏，打开电脑玩了几把游戏，一直到吃饭都没再看手机。
但是杨助理的话就好像什么咒语一样，中了咒的我第二天晚上就被我三代单传的亲徒弟表白了。
直播间有人问“是情侣吗？”，刘念说如果主播想的话就可以是。
“芜湖，这是表白吗？”弹幕问道。
我在突然一片黑白的游戏界面里听到刘念说，师父，你愿意跟我试试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