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要插科打诨开个玩笑混过去的,但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杨助理那个“咒语”像附魔了一样在我眼前绕,就好像我不答应刘念就是应了她的分析一样,因为她说可控范围内的友情能接受,不可控的喜欢就躲远。
但是我清楚地知道,我对刘念没那意思。
我刚要出声拒绝,刘念就没好气地说:“行了吧,我赢了啊!”
?
像是为了回应我的疑惑,弹幕又飘过一行字:“可以可以,算你狠。”
刘念解释道:“咳,刚大冒险输了,没吓着你吧师父?”
啧,何止吓着,我刚才心跳都快赶上前几天酒吧里搓的碟了。
“呵,我早猜到了”我心有余悸,但是嘴硬,“什么叫师父?看不透你我还能叫师父?”
刘念连声音都在翻白眼:“切。”
“再开?”我转移话题。
“不来了,我们要去下午茶。”刘念道。
那边传来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键盘又响了一会儿,刘念说:“我退啦师父,有空再玩。”
“好的好的,你上线找我。”我关了直播也退出来,换了个游戏。
刘念那边时间跟国内正好反着,她一说下午茶我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三点半。
再等会儿就要去做饭了,我打了个哈欠,心想。
我舅前几天可能是口腔溃疡,老是嚎嘴疼。我因为这个连着陪他吃了好几天清淡的,还给他买了西瓜霜。
算算到早上已经差不多一周了,他溃疡好没好我不知道,但是我真陪不住了,今天早上高低得做点胡辣汤喝。
我按亮手机屏,微信右上角还是那个“5”,杨助理的消息我一直没看,也不知道她后面还发了什么。
真闹心,我只听说过三十岁的处男会变成魔法师,没听说过成为魔法师之前还得被怀疑有心理问题。
我舅都已经是魔法师了,凭什么杨助理不找他的茬,就因为他是老板吗?
……那好像也还挺合理的。
我有点蔫,吃饭的时候没忍住问了问我舅:“你变成老板之前有人这样问你吗?虽然说男人四十一枝花,但是你要是熬到四十岁才找对象,别人都以为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才会剩下来的吧?”
我舅呛了一口胡辣汤,咳了半天。
“她跟你乱说什么了?”我舅皱起眉,“我得考虑考虑要不要扣她工资。”
那倒也不至于,显得我像个爱吹枕头风的祸国妖妃。
“我觉得对我妈都没什么印象了,你说一个印象不大交情不深的人,能给人这么大的影响吗?这不合理吧。”
哈哈,表面上不在意甚至不想看杨助理消息的我,其实把她说了什么记得很清楚呢。我一边愁眉苦脸地跟我舅聊,一边在心里辱骂自己。
怎么期末考试的时候不见有这么好的记性,气死我了。
我舅表情很复杂,可能他变成老板以后就没再面对过这种问题,也可能就是纯被胡辣汤呛的。
他又咳了一下:“你可能忘了吧,你小时候还挺爱粘着你妈的,但是她不太喜欢你,所以后来你就是我带了。”
我真忘了。
但我妈不待见我我是记得的,我脑子里有个印象很深的画面,我妈坐在床上,摸了摸肚子上的妊娠纹,然后非常厌恶地瞪了我一眼。
所有人都跟我说我妈本来不想要我的,但是我姥姥一定要留,要我长大给我妈养老。我小时候不懂,现在想想,妈的,这帮人说话可真直啊,多亏我没心没肺。
……等等,我不能往杨助理说的那个方向偏啊,我靠。
我舅拿筷子在胡辣汤里捞捞捞,终于停下手说:“我一直跟你说你妈联系不到,其实不是,你高二的时候我们就有联系了。”
他好像不敢抬头看我,盯着桌上的包子和咸菜说:“咳咳……我之前觉得你跟她接触没好处,所以就没告诉你。杨助理……她负责我私事比较多,她不赞同我这么干,咳,现在你可以自己决定,你想见她的话……”
“我不想。”我心里乱得很,不想再听他说了,“你还是扣杨助理工资吧,我就还当你没告诉我。”
我舅叹了口气,这次轮到我不想看他了。他看着我说:“我自认为对你没什么过分的控制欲,林瑾。这么久我确实一直在剥夺你跟你妈和你姥姥他们的接触,杨助理跟我说过很多次这样不对,但是他们这种长辈,我觉得你没必要接触。”
杨助理杨助理,为什么一个助理要管这么多老板家事,手也伸得太长了吧?
我是真的很不耐烦了,口不择言道:“又是杨助理?什么意思,杨助理是我舅妈预备役吗?管这么多?”
我舅看着我舔了舔嘴唇,显得有点无措。
不对啊,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深呼吸了一下,尽量让自己平静一点:“我早就成年了,纪悦。”我还是不太爱当面叫他舅舅,“我如果想找,不是没有办法,我如果想联系,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没问过你一句。”就算是因为我舅潜移默化影响我才让我不想联系他们,我现在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好。
我妈那种恋爱脑,我后来也不是没遇见过。给渣男生了孩子就能爱恨分离,把恨给孩子把爱给渣男。我姥姥把我保下来给她养老,当然可以,但是我能做的也只有养老而已,难道还想让我时不时去演一场母子情深吗?
我是被我舅带大的、用“未来给人养老”换取生存的小孩,对亲情有什么奢望都是犯贱。
“而且我看杨助理很关心你,但是麻烦你告诉她,如果她想追你,用不着从我这下手。我不是你儿子,她就算嫁给你也不是来当后妈,不用给自己设计角色加戏。”
我话说得重,自己都觉得不合适了,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去冷静冷静”,就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