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午睡醒的时候赵阿姨还没走,据她说我舅中午又没回来吃饭。
我回想了一下早上吵的那一架——其实也算不上吵架,就是我一个人在无能狂怒,不能骂杨助理就拿我舅当了出气筒——深深地感觉到自己不太应该。
我妈没什么工作能力,要身材好要美要勾得住渣男都需要钱,要不是我舅这么多年替我挡着,我可能早就被她当血包了。不管杨助理有什么不是,我迁怒我舅都是十分没道理的,就算放狠话也应该我自己去说,我又不是没她微信。
我终于点开微信,看到了那几条消息。
“你其实对同性恋并不算抗拒,你也能接受你的阈值内的感情,就像亲人朋友那种‘正常’的关心,所以你会在唐琪回来以后接受他回到你的社交圈子,跟他吃饭。但是唐琪太菜了,他收不住,他在那顿饭让你感觉到不太正常的气氛,所以你又逃避了,你不敢接他的电话,对吗?”
“你需要试着接受感情,你得允许自己跟别人建立亲密关系,弟弟,不管是情感堵塞还是缺失,你都不能一直这样下去的。有些东西你不珍惜的时候不当回事,等到无法弥补后悔都晚了。”
真的有病。
她跟我舅也就差个三四岁,说话语气比我舅老了三四十年,我舅也是长辈,他从来不用这种语气教育我。
“我需要珍惜什么?杨助理,你这意思是打算撮合我跟唐琪?我还真不明白了,唐琪魅力就这么大,跟他见一面你就能来替他当说客,连我不接他电话都知道?我友情提示一下,唐琪已经结婚了,你多少保持点距离吧。”
我懒得吵架,说完刚要删了她,她竟然秒回。
是一张照片,看角度是在病房外面拍的,我舅坐在病床前,两条胳膊撑在分开的膝盖上,身体前倾看着病床上的人,好像在听人讲话。
医院?谁病了……我妈还是我姥姥?还是我妈要生二胎了?
“你姥姥两个月前摔了一跤,状态一直不好,最近又做了几次手术,还下过病危通知书。医生说就在这个月了。”
我存了照片,把消息截了图,在屏幕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的时候翻到好友栏把杨助理点了删除。
我姥爷是什么时候死的来着?我突然有点发懵。我一个人待惯了,过年也不见老人,现在才忽的想起来。在学校里哪天晚上聚餐的时候,我舅好像跟我说过一句,你姥爷死了。
我对两个老人没什么感情,就有点以己度人,直到刚刚看见那张照片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是我舅的爸妈。
很怪,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如果论我自己,我是绝对不会去看的,但是论我和我舅的交情,他妈妈在住院,我至少应该提个果篮去探望一下。
我又想起早上吵的那一架,我舅说这么多年一直没想让我接触,然后就被我打断了,我说是我自己不想接触。如果不是我打断,后面他要说什么?这么多年一直没接触,现在人家都快死了,你一个法律上的近亲属,三代以内直系血亲,是不是应该去看看?
我看了看天色,突然想起来我忘了问杨助理这是哪个医院。
……第一次这么恨我的手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想了想,给我舅发了条微信:“晚上回来吃?”
隔了一会儿,我舅回道:“嗯,晚点,晚一个小时吧。”
我:“好的。”
应该是下了班要去医院待一会儿吧,我心想。
我舅:“不生气了?”
“本来也没有,早上太困了脑子乱,我说错话了。”我给自己的无能狂怒疯狂找补。
“嗯,那晚上吃什么知道吗?”
啧,这语气。还有心情跟我这扯晚上吃什么,看来没太受打击。
“小的这就去给您包馄饨~”我学着刘念的阴阳怪气发了条语音,然后扔下了手机。
我舅回来的时间非常正好,我这边小馄饨刚要下锅就听到他开门了。厨房门没关,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溜溜达达地从门口走过来,靠着门看我做饭。
他好像很爱盯我做饭,上次我就被他盯得汗毛倒竖。
找点话题找点话题,不然我等下要同手同脚了。
“呃……杨助理跟我说,姥姥住院了?”
漂亮,林瑾,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舅果然很扫兴,边回答边走开了:“她嘴这么碎?这也跟你说,手确实伸得太长了。”
我找补了一下:“我把她删了已经。”
我舅不怎么意外:“嗯,应该的。”
“你怎么想?”他问我。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我好像有义务去看看。”
“没那义务,你不想去就不去。”我舅这话听着也不是客套。
“那我不去好像就是不太像话,要不我给你钱吧,你去就当算我一份?”我看着我舅的脸色。
我舅气笑了:“去你的,你自己爱去就去。这我还能替你,我干脆替你把饭也吃了吧。”
我想了想:“那我还是不去了,等……她那什么的时候你要是实在难受,我就多给你做点好吃的。你看行、行吗?”
这话说得。刚知道人家住院,不看也就算了,没说两句话就咒人死,林瑾啊林瑾你可真是长了张嘴。我说到最后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怎么还能越说越扫兴,真是服了。
我舅可能已经气疯了,没骂我也没说话,拿上刚回来的时候手里的东西,在迈上楼梯之前回了句“行”。
我舅吃饭一向不用喊,他上楼放了个东西就立马回来了,小馄饨都没用我帮他端。
我不敢再主动找话题,饭桌上一时有些沉默。
“杨助理……”我舅突然说,“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了,就说姥姥状况不太好,可能就这个月了。”我总结道。
我舅点了点头。
“咳,你去看姥姥也带着她啊?”我试探着问。
这个杨助理刚见唐琪一面就能有联系方式,还一个劲的在这跟我说他好,简直不要太像皮条客。唐琪都结婚了,她干这种事也不嫌缺德。
我深觉她有问题,有必要给我舅上上眼药。
“什么?”我舅好像没听懂。
我找到那张照片:“喏,拍的还挺帅。”
我舅看着那张照片,先是皱紧了眉头,然后深呼了一口气,最后冷笑了一声。
“不是我带她去的,”他舀起一个小馄饨,边吃边说:“我以后再跟你解释,如果你想听的话。”
我舅眼神有点沉,我不明觉厉,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