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舅没回家的第九天,我舅一整天没回我消息,不知道下葬的事怎么样了。
我这几天问我舅进度很频繁,但我并不是真想知道老家下葬的规矩,就是想推测一下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就是……很像主人回老家过年,带不上飞机被扔在家里的狗。
啊,也不能这么比喻,狗在家待着不害怕。
我又收拾了一大包装备,这次不是去酒吧,我去网吧。
回想一下真的很傻,我明明可以选择回老小区、去网吧、找电竞酒店,但是我就硬生生在酒吧耗了三天——其中还有一天碰到唐琪。
这下电子设备不用带,我带了一些非电子的——饮料零食面包泡面水果U型枕等等一干改善游戏状态的有效道具,怕早上回来冷,我还拿了件厚衣服。简直忍不住想夸夸我自己,去网吧都能想这么周到,还能有谁?
赵阿姨下午给楼下开窗通了风,我坐在沙发上感觉小阴风一阵一阵的,想着晚上可能下雨,我先起身去关了窗。嗯,等下还要再带把伞。
我正挨个关窗户,外边雨声就慢慢起来了,有俩窗户还往里潲雨,外边天轰隆隆的,好像要打雷。
诶?什么东西响?
好像是门锁?
卧槽,不会遭贼了吧。
门口突然“砰”的一声关门声,我吓得一抖,他妈的,现在的犯罪团伙撬门这么快了吗?
“躲什么呢,出来吧。”
擦,是我舅。
我差点没让他吓死,仔细一回想也对,他一整天都没回我消息,应该就是忙着准备和开车回来了。
太好了,外边下这么大雨还打雷,我舅回来我就不用出门了。我把包一扔,开心得要死,帮我舅摆了摆拿回来的行李,然后又跟着他走到沙发边上拿了个苹果。
啧,这样围着他转会不会高兴得太明显了……不管了,忍不了,太开心了。
我舅自己倒了杯水,往我刚刚的方向看了看:“这是要去哪?还拿个包,跟我住腻了?”
没有没有,跟你怎么会住腻了呢,这不是家里没你才吓的吗。我一边想,一边怕他笑话我怕鬼,咬了口苹果含糊道:“没有啊,我刚打算去网吧……呃,跟朋友一块打打游戏。”
我舅语气很不好:“跟朋友?你除了许温还有哪个朋友,许温不是还在大理玩吗?是你在酒吧新交的男朋友?”
怎么,不是,吃枪药了吧一回来就说话这么难听?不是前几天还说吃腻了大锅饭很想念我炒的菜吗?刚回家就得罪厨子,你不要命啦?信不信我再连做三天大锅菜,专治你的嘴!
我嘴一下没转过来,非常诚实地反映了我脑子里的浆糊:“啊?”
我舅冷笑。
都多大的人了,吵架还让人猜呢,不嫌丢人。
我感觉非常莫名其妙,坐在沙发上沉默地吃苹果。
这感觉是有一点丢人的,屁颠屁颠围着人转,结果热脸贴了个冷屁股,还是个阴阳怪气的冷屁股。
“去啊,别搞得像我拦着你似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去哪个酒店?我送你?”我舅看我不说话,越发地来劲,“跟我还装什么,我除了拦着你犯蠢还拦过什么?话倒是说得好听,当着我的面不接人家电话,实际上我前脚刚走你隔两天就约人去酒吧!”
他把杯子墩在桌上,水洒出来一小滩,他避开那些水,把手机上微信的聊天界面摔在我跟前:“你他妈说杨梓彤的时候记得唐琪是有妇之夫,转眼就自己往上贴是吧?不是说不搞同性恋吗?这他妈是什么?”
杨助理没换头像,我舅给她的备注是她名字,她发给我舅的是唐琪那天的朋友圈和她跟唐琪的聊天记录。
“什么情况,你们两个单独喝酒?”
“那当然了,他还给我朋友圈点赞呢(戴墨镜)”
唐琪后面还发了两张照片,应该是他给我指方向的时候,我扭头看了一眼,跟他的手在这个角度一错位,好像被他摸着似的。
我一下就气不打一处来——这次是真不打一处来。杨助理、唐琪、我舅,每个人都多少沾点,我一下竟然不知道先骂谁。
“我……不是,这什么意思?”既然我舅还在“正气凛然”地瞪着我,那就他先吧,“她为什么要给你发这个?挑拨离间?你让她盯着我?还是盯着唐琪?你有病吧?你不也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吗?哈,跟我说扣她工资,说她管得多了,背地里她给你发了什么消息你就拿过来质问我!你们他妈非要玩情趣能不能别带上我,而且我……”
“对,我盯着你,我要知道你的一举一动,怎么了?”我舅打断我的后半句解释,“我他妈把你带大的,我管管你怎么了?我今天就他妈把话放这,你敢出这个门一步,跟他再见一面,老子就把你绑起来放家里养着,我他妈关到你死!”
“我他妈没约唐琪!”我愤怒地吼道。
神经病吧,我舅简直像被人下降头了,说话又没逻辑又不讲道理,奔丧还能让人变脑残吗?
我愤怒中瞪了他一眼,感觉他好像比走之前沧桑了好几岁,胡茬都冒出来了。再一想到他亲妈刚下葬,我又不太忍心跟他吵了。
我坐下来点了支烟,决定慢慢跟他解释:“我没约过唐琪,那个照片是我在酒吧碰巧碰到他,不知道谁偷拍的。那天他公司团建,那照片是在给我指他那桌。”
“最近不是正好你办丧事吗,我一个人在家%¥@,就出去找地方待着了。”我含含糊糊地说,“那天不凑巧,就碰上他了,我一个人开的卡座,他自己凑过来的,凑抵消的酒我还都拿回来了,都在冰箱里。”
“你一个人在家什么?”我舅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没听清。
“怕鬼!我他妈一个人在家怕鬼行了吧!”我没好气地回道。
烦死了!
“我真不明白,这个杨助理到底为什么非要拽着唐琪跟你这蹦跶,还非要拉上我。哎偏偏你还特别听她的话,给你发个照片你就搁这冲我阴阳怪气。我真不在乎你找不找她当女朋友,我都不知道我碍她哪了,干嘛这么搞我?要是觉得我碍眼我搬回去不行吗?”
我舅条件反射似的:“不行。”
……
我无奈地抬头看他。
我舅焦虑症发作一样在旁边踱步,走了两个来回又挠了挠头,然后拿起我扔在桌上的烟盒也点了支烟。
团团整理
一支烟抽完以后我又点了一支,我舅看着燃烧的烟尾说:“杨梓彤不是我助理。”
嗯嗯嗯,终于坦白了是吧,真是失礼,把我舅妈阴阳了一顿。
“她是心理咨询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