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头疼得厉害,跟杨梓彤约好了时间,躺着闭目养神的时候又睡了一觉。
恍惚间好像有人进了房间,手盖在我额头上。我以为是做梦,伸手拽了拽那个人的衣角,听到他叹了口气。
我是被憋醒的,又热又想上厕所。做梦梦见我变成一只大蝙蝠,倒着挂在笼子上,两只翅膀裹着自己一动不动,太阳晒得我浑身发烫,我倒挂着认真思考这样直接尿会不会流一身。
幸亏梦里没尿出来。
我手上挂着吊瓶,身上被子捂得很严实。我舅坐在床边的写字台前,开着本笔记本电脑,应该是在工作。
他看我醒了,走过来摸摸我头:“还是有点烫,喝水吗?”
我摇了摇头,起来拎着支架自己去放了水,回来又坐到床上:“……你怎么来了?”
我舅瞥了我一眼,叹了口气:“知道给我做饭,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我脑子发懵,不知道说什么。
他走过来把我往被子里塞:“再睡会儿吧,退了烧我就走。”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烦你,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告诉他我也找了杨梓彤做心理咨询,还想问他为什么要接我过去住。但是嗓子像堵了一整块驴打滚,噎得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都不知道我还能这么矫情,胸腔里闷着难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我舅一看我哭也慌了,手忙脚乱地给我递纸,我用手抹了两下,抹不干净,接过来两张擦了擦。
“我不是故意非要躲着你。”我说着话眼里又续了一波眼泪,偏过头不想让他看见,“我就是想一个人待着,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得想想,你让我想想。”
我管不住声音,我舅可能听出来了,又给我塞了几张纸。
“本来就是我有问题,你就算非要躲我我也该受着。”我舅给我掖被子,短促地笑了一下,“没白养你,我这待遇比唐琪可好多了,还有午饭吃。”
“扯淡。”我白了他一眼,这都哪跟哪,怎么动不动就要提唐琪。
我舅弄完被子立刻坐回电脑前,连个眼神都没往这边留。
我注意到他举动上刻意避嫌的意味,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又添了点别扭:“我把杨梓彤加回来了,她说建议我谈个女朋友。”
我舅轻轻敲着键盘,声音听不出情绪:“可以啊,我公司里刚招了一批实习生。你要不也来上个班,先当同事相处相处,喜欢谁就追追看。”
?
这是喜欢我的人能说出来的话?喜欢他就给他找对象?你爱得很无私啊纪悦,都这样了你还找什么心理咨询??
我无言以对,平躺着瞪天花板,瞪了一会儿就又睡过去了。
醒了以后天都快黑了。昨天晚上下了老大一场雨,现在乌云没了,夕阳照进来一墙都是橙黄的暖光。
我舅留下的痕迹只有我手上的针眼那么一点点大,好像我就是做了个发烧的梦似的。我起床上了个厕所,订了外卖,又叫了跑腿买了点感冒药。
这小区隔音极差,我在游戏音效里听着外卖小哥上楼,停到我门口,就等他敲门的时候喊一声“放门口吧”,等我打完这把再去拿。
外卖小哥掏出了钥匙。
“外卖小哥”打开了我家门,走到房间里,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写字台上,看着一脸懵逼的我说:“赵阿姨听说你病了,让我给你送点晚饭,让你少吃外卖。我顺路买了感冒药,你吃完饭记得吃。”
我舅说完就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我答应着站起来,刚送了两步,后腰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
那个疼痛程度就好像后羿当年射太阳没射准,有支箭一个猛子就穿越时空扎到我后腰上了,箭尖上还带钻头,在我肉里到处动。
我捂着腰站都没站住,要不是我舅反应快把我接住,我能立马给他磕一个。
“怎么了?”他摸我头,“不烧了啊,头还疼吗?”
我冷汗流了一身,疼得不敢提劲说话,拉着他指了指我的腰。
“扭着了?”
我摆摆手,声音微弱:“不知道,卧槽,好疼,太他妈疼了。”
我舅把我挪到床上,又给我塞了杯水 ,自己去了另一个房间打电话。我闻着饭菜味干呕了几下,听见他在电话里跟什么人说:“好,好我马上带他过去。”
我舅挂了电话,从那一堆感冒药里翻出一盒布洛芬扔给我。我忍着恶心喝了点水把药送下去,听见他说:“大夫说可能是肾结石,先给你止痛,待会儿我们去医院。”
我感觉要虚脱了,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地点了点头。
“还行,问题不大,吃点药吧。”医生拿着我的CT片子看了看,“你这几个结石大小都在五毫米以下,不用手术。平时多喝水,开点口服的排石药,适当运动,一般一两个月就可以排出来。”
“回去买个大容量的水杯,每天喝2500ml,年轻人体质好 ,多运动运动很快就排出来了。再给你开点止痛药,实在疼得受不了就吃。”
我想起刚刚那阵剧痛,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
“他这个肾结石是怎么引起的?”我舅问道。
“肾结石一般就是代谢或者尿路病变,他这个……作息、饮食都不大好吧?也不爱喝水?”
黑白颠倒、重油重盐、拿饮料当水喝的我:……
我舅:“是,渴了只喝饮料。”
医生:“那家属得看着点了,这可不行。”
……
回去路上,我在后座摆弄刚开的药,听见我舅说:“趁这几天,你给我把作息调过来,不准再点外卖,把家里饮料都换成水。”
我“嗯”了一声,他又说:“早起你也起不来,我再给你请个阿姨,每天上午九点来,负责你一天三顿饭。喝水还用我监督吗?两千五百毫升,五瓶纯净水,不用我盯着你吧?”
“啊不用不用,我肯定喝。”我保证道。喝水而已,让谁这么疼一次都该长记性了。
闹了这么一通,回到家天都黑了,我订的外卖和药被外卖小哥放在门口,我舅看见以后笑了笑:“这不是不傻吗,还知道自己买药。”
我俩搬了几箱水上楼,他嘱咐我晚上早点睡好好调作息,把我的零食饮料收拾好,拿着就走了。
怎么跟逃命一样。我看着楼下亮起的车灯,心里又开始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