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舅跟我感情不错,毕竟有几年共患难的日子。后来他飞黄腾达,工作的地方离我这有八百里远,我又上学不在家住,他这才在公司旁边买了套房子,还花了不少钱装修。
我毕业的时候他接我去他那住了一段日子,既不收房租又不让我干活,搞得我心里别别扭扭的,随便找了个借口收拾东西回了家。这回我跟他过去躲仇家,麻烦是他惹的,我大发慈悲不埋怨他,他敢跟我要房租我就黑他电脑。
我舅好像不怎么担心他那胡搅蛮缠这么多年的仇家,开车跟着搬家公司的车,心情看起来不错,时不时往我这瞥一眼。
我知道他大概是在看后视镜,但心虚之下还是下意识把手机侧了侧。我想起一些关于副驾驶位的神秘规矩,随口问道:“我舅妈有着落了吗?纪老板又帅又多金,喜欢你的小姑娘不少吧?”
他又往这边瞥了一眼,我依旧没分清他到底是看镜子还是看我,低头把消息窗口退出来换成游戏界面,然后就听见他把问题抛回来:“我不急,有钱就很难找到能像穷着的时候那么真心的。倒是你,上学这几年没谈个女朋友?”
我谈什么女朋友……女生是要花心思追的,我心思都放在打游戏做软件上了,哪个女生这么不长眼找我谈恋爱?我“啧”了一声,放低座椅斜眼看他:“少揭我短啊,我要有女朋友还至于自己在家打飞机?”
他听我落魄好像还挺开心,低低地笑了两声,接着说:“我还怕你不习惯,给你重新装了个电竞房。待会儿他们搬东西你就跟我去超市买点零食,放你房间的小冰箱里,晚上饿了直接在房间解决。”
我不着调惯了,平生所求不过吃和电脑两件事,听他这一下都给我解决了,恨不得以后都住他家:“纪老板!敞亮!待会儿顺便买点菜,我晚上亲自下厨。”
我早上起不来,中午习惯不吃饭,习惯熬夜的都有这毛病。所以我舅很久以前就表示理解,这次也是点了点头,看了我一眼表示期待。
我从小没妈管,为了不饿死就只好自己学做饭,到我舅来借住的时候我厨艺就已经小有所成了。他爱吃什么菜我都有数,逛超市的时候挑了一大堆。
我舅一点都不像个老板,推着车在后边等着我买菜,连手机也不看一眼。我感觉到一点不对劲——这家伙突然这么盯着我,不会是把我卖了吧?以后见一面少一面了,所以趁现在多看几眼?
得试探一下。
我挑了几棵芹菜放进购物车:“哎舅舅,你看我长得帅吗?”
他可能不大适应这种问题,看着我皱了皱眉头。
我“啧”了一声,冲他挑了挑眉:“帅不帅?”
他眨着眼点了点头:“……帅。”
好极了。我接着问道:“那你说我去出卖色相,能不能算那种很出挑的,就那种,富婆一看就能把我留下的那种帅?”
他脸上表情活像吃了屎,眼睛眉毛鼻子都皱起来,我打赌他的员工绝对没见过他这幅样子。
我有点分析不出来这是几个意思,后脑勺就又挨了一巴掌。我舅好像有点生气:“我去你爹的,你想干什么?大不了老子养你,又不是养不起,至于让你去卖肉?”
我回头心虚地瞟了一眼不远处肉类专柜的几个胖老哥,恨不得帮他把“卖肉”那俩字吃回去。
他把我捂他嘴的手拍开,没好气地赶我去零食区:“差不多了啊,就咱俩人吃你打算买多少,喂猪呢?”
我磨磨蹭蹭又选了块牛肉,然后才走向零食区。这男的跟他姐一个德行,买的时候嫌麻烦,吃的时候恨不得吧唧嘴。简直没法跟他计较。
买零食的时候他倒是很有老板的样子,阔气得像个傻大款,指着那一排薯片问我:“有不爱吃的口味吗?”
我大致扫了一眼,指了指那几列阴间的韭菜味薯片。
我舅看了我一眼,推着购物车长臂一扫,把其他几列扫进车里,头也不回:“走,去买饮料。”
我这辈子没见过买零食这么个买法,跟在他后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丢人。
没想到更丢人的还在后面。
我跟我舅一人推着一辆购物车站在街边,他终于感觉到了我的尴尬,干咳了两声:“咳,那个,我忘了今天没带助理了。”
当你助理可真倒霉,我腹诽道。然后纪老板就打开了后备箱,卷起袖子开始把购物车里的东西往里搬。
这一天的秋日没有暖阳,我和我舅站在大雾霾天的商场门口,戴着口罩搬零食搬到气喘吁吁。
我继早上解锁眼前一黑的技能后,现在又get到了眼冒金星是什么感觉,扯下口罩大口呼吸了几口雾霾,好歹把气喘匀了。我舅不屑地瞥了我一眼:“早就跟你说多运动运动,你看你现在虚的。”
我摆了摆手,喘着气没空反驳他。技术宅能保持我这种没肥肉的身材已经实属不易,还指望我健身那要求就有点太高了。
我舅把购物车往边上一扔,开车带我回了家。
我舅的小区就在CBD边上,还是个大别墅。我或许是穷太久了,总觉得这么大别墅就住俩人很不对劲。上次在这住的时候就总是会脑补一些若隐若现的不明生物自己吓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房门都要锁着。要不是我舅坚持他自己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高低得把耶稣佛祖张天师都请来家里保护我自己——我舅有马克思,他大概不会需要保护。
大门打开的时候有个漂亮阿姨笑脸相迎。我回头看了我舅一眼,心说他竟然好这口,这阿姨年纪好像稍微大了点吧?
漂亮阿姨让开位置:“纪先生回来了。”
我舅显得不怎么礼貌:“赵阿姨,你叫几个人把我车里的东西拿到楼上房间,午饭就简单做点,他不吃。”
哦,是阿姨啊。我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客厅沙发上瘫着,看几个人从门外鱼贯而入,拿着我跟我舅造的那堆零食送到楼上,打量着这熟悉的装潢,好奇道:“哎,你怎么突然转性了,以前不是说家里人多了烦,什么人都不想请吗?”
他看了一眼手机,边回消息边随口搪塞我:“因为有钱。”
妈的,有钱真了不起。我打开手机跟朋友吐槽,他没秒回我,于是我又点开一个粉色APP,开始刷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