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个大新闻,尤其是对我来说。
因为这位唐·家世显赫·狂放不羁·不走寻常路·艺术细菌满点·琪,去国外之前跟我表白过。
许温为什么这么关心呢,因为他知道。
我说的。
唐琪在我们院就是个异端,集我们理工男刻板印象里不该有的优点于一身。那颜值那气质,就披个麻袋往那一杵都能杵出希腊雕塑那感觉来,扑面而来的男文青气息。
这老哥人也蛮有意思,计算机方面的设计和想法不输很多老师,有时候总能自己搞出点很巧妙的小东西。
我们俩在一组研究过一个课题,他和我讲的时候说这叫“跳出本专业的思维圈”,因为他没有老师们那么浸淫日久,所以有时候反而有别的方法。
我当时一边做我的外挂一边表示赞同,如果每个游戏玩家都能跳出游戏的思维圈来用我的挂,虽然游戏会变没劲,但是我就能有一大笔进账。
与我的暴富息息相关,可见跳出这一步有多重要。
可能就是因为听我念叨暴富太多次,所以他表白的时候也用了这套词。
他说,即使我对他还没有那方面的感觉,这也算一个很方便的暴富机会。跟他去英国结婚,我就可以拿到他的一半财产,如果相处两年我还没感觉的话,他会让我带着财产离开。
是这样兄弟们,人口嗨的时候没什么底线,屁股和兄弟说话就卖了。但是真能因为钱卖屁股的,多半是这钱有急用。暴富这事没人不想,但是我这经济来源挺稳定的,说急还真一点不急。
我就这样失去了一个立马暴富的机会,心里说实在的有一点恼火。
我看着面前衣冠楚楚的唐琪冷笑了一声,挂着我毕生最邪魅的笑容吐出了一个音节:“6。”
唐琪好像没听懂,他挑眉看着我歪了一下头。
然后我一脚蹬到他腰上就开始破口大骂:“操你妈的臭傻逼,有点臭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还分你妈财产,老子看得上你那点逼财产!我他妈拿你当兄弟这么久,你他妈拿个几把先婚后爱剧本来恶心老子!还他妈是耽美!我告诉你臭傻逼你他妈有多远给老子死多远!我就当不认识你!”
听说那天他被我踹出急性阑尾炎直接住院手术了。不过我也没捞到好处,一气儿下了三层楼才发现自己脚崴了,许温来接我的时候一路没忍住笑,说我这体格子都没那凳子腿儿硬朗。
许温在电话里接着说:“这老小子挟天子令诸侯,把咱导员和姜老师都拉出来了,要请全班同学和两个老师吃饭。”
我“哦”了一声,表示没什么兴趣。姜老师是我们这领域的大牛,以脾气怪著称,大家一般当神供着,但是自从我俩因为一个编程问题吵了一架,他骂我异端以后,我俩之间的话就密了起来。毕业的时候我收拾宿舍东西太多,给他送去两罐菊花茶,他还加了我微信,时常叮嘱我好好做我的外挂别动歪心思。
所以唐琪挟的是他们家天子,令不着我这野诸侯。
许温听我不接茬,笑了笑:“得嘞,那我直接回绝他们吧,就说……”
“不用找理由,就说我不去。”我看了一眼前些日子报名的游戏竞赛,转移了话题。
赵阿姨下午到点就走了,晚饭我亲自下厨炒了仨菜,跟我舅喝了点——我可乐代酒,他喝的白水。
“祝……那个,咱俩合住愉快。”我脑子一短路就端起杯子秃噜了这么一句,没等他开嘲讽,先自己喝了一大口。
可能也是吃人嘴短,他这回没接茬,拿杯子跟我碰了碰,跟着喝了一口。
我又夹了几口菜,脑子里盘算着过几天的安排,比赛的时候我可能不太方便做饭,颠勺多了影响手感。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这次见面我舅怪怪的,好像去了一大块心病似的,可能是因为我俩深厚的革命情谊让他觉得,接我过来躲开那群地痞是个非常有良心的选择吧。
我欣慰地看向沉默吃饭的我舅,真是个有难同当的好同志,没白喂他。
我还在想怎么和我舅说比赛的事,他先吞吞吐吐地张了嘴:“听说你,咳,你学校里有个小伙跟你表白?”
多新鲜,还听说,听哪个大漏勺说的!
我听见这话先是愣了,紧接着“轰”的一下血气上涌,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脸上一片热,脑门估计都红了。
这么丢人的事怎么就让他知道了,还“有个小伙”,但凡不提性别我都能潇洒地挥挥衣袖说句都怪哥魅力大。
“啊……嗨,没有就,闹着玩的。”我摆摆手想要假装并不当回事:“毕业的时候好兄弟舍不得,就是,那个表示一下我们哥俩好,什么表白啊哈哈哈哈谁跟你说的?”
他不接我话,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那动作慢的,要不是我亲手倒的热水我都能以为他喝的是酒。
我舅这人脾气不差,至少对着我的时候不差。但他大小是个长辈,而且作为我长这么大唯一认同的“长辈”,他一掉脸我还挺怕他。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赶紧跟我舅坦白,正色道:“是有个同学,就一直玩得挺好,我也不知道怎么毕业他突然来这一手,我对他没那意思,我不搞同性恋的,舅,你放心吧。”
他脸色还是不怎么好,但好歹点头了:“……嗯,我倒不是强制你性取向,我是……”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是真不喜欢男的,你把心放肚子里就行啦。”我给他添上水,接着他的话道:“你是怕我跟我妈一样恋爱脑被人骗,我知道。”
我舅心事重重的,低声“嗯”了一声,就没再说话了。
可能是想到我妈了吧。
我躺在的我房间的飘窗上看外面,想到这里忍不住也想了想我妈。
我很少想她,因为真的不太熟。没人告诉我我不记事的时候怎么长大的,但我很早的记忆里就有我舅了,想来我舅没少被亲姐压榨。
我对我妈最深的印象是一个眼神。
那时候我正好是个猫嫌狗不待见的年纪,我舅又刚上中学,晚上有晚自习,比我晚回家好几个小时。
我爸那天回家晚,我因此能够跟先下班的我妈独处,所以非常兴奋,想尽办法吸引她的注意力,想逗她开心。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也是很小很小的事了,无非就是大人的精力有限,对小孩又不是真的喜欢,所以笑得非常勉强,在我背过身的时候摘了面具,露出了嫌恶又不耐烦的表情。
碰巧我那边又有面镜子,看到了我妈对我有多讨厌。
“……但还是希望你跟你的爱情一切都好,纪女士。”我借着月亮的光看着遗传了我妈的修长的手指,默默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