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俞泽安的航班准时到达,他一下飞机便接到了俞母的电话。
“泽安,你去哪儿了?我和你爸都把菜做好半个多小时了,在家等你呢,你赶快回来。”
“妈,你们不用等我了,砚川今天早上出了车祸,我现在人已经到北京了,准备直接去医院见他。妈,我今天下午没说完的话,你肯定也明白,妈,我这次真的很认真,也不会再反悔了……我爱他,很爱他,我真的不知道,如果这世界上哪一天没有他了,我到底还活不活得下去。”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你一直都不愿意我和他在一起,但是,妈,他是我的命啊,他不在我身边这两年,我真的特痛苦。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他了,我想和他一直在一起,还有,我决定退圈了。”
俞母握着手机的手颤了颤,她真不明白那林砚川一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他儿子到现在还念念不忘。她想骂他的话还没说不出口,脑袋里便浮现出了两年前他们刚分手的时候,某天夜里,她突然醒了想出去走走,在医院楼梯口看到俞泽安一个人抽着烟,失魂落魄地躲在里面强忍眼泪的场景。
这两年,俞泽安的状态她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到底是自己的儿子,还是不忍心。俞母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两年,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些什么,既然自己做了这么多的努力都没用,他还是一定要去选择那个男人,那就随他去吧。
她努力平静地说道:“……你到底还是选了他,我说了我今天不想和你聊这些事的……如果你真觉得你是对的,那你就继续下去吧,我也累了,你觉得好就好……你去见他的时候注意安全,我先挂了。”
不知道是不是幻听,他看着挂断的手机界面发了会儿呆,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委屈,明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可是为什么就是这么难过啊?这份理解,要是能在两年前出现该有多好啊。
“发什么呆呢?走!”因为觉得是自己昨晚说的话刺激到了林砚川才导致了车祸,所以为了消散自己内心的不安和慌张,姜韵她决定自己亲自来接俞泽安过去见他。一见他出来,她便把早就准备好的口罩和帽子递到他手里,然后拉着他往停车场走。
行程突然的变动,再加上遮掩得很好,从出来到坐上车他们一路上都是畅通无阻的。一关上车门,俞泽安直接取下帽子,开口担心地问着坐在驾驶座上的人:“你去见他了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还没去医院,不过……”姜韵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用力咬了一下下唇,继续补充道:“表哥,对不起,我昨晚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过去找他了,我跟他说了些你以前的事,我不知道他今天会一个人出门,也不知道他会发生意外,我真的很抱歉,我也不敢一个人去医院,我怕我去了会给他造成更大的麻烦,我……”
“没事,我不怪你,是我的错。”见姜韵是这种状态,他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安慰她道:“小夏子,你在手机上骂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状态,你现在给我好好开车,别紧张,知道吗?”
其实说来说去,不管怎么算,错的都是他俞泽安一个人才对。姜韵这样做也是为了他,只是谁能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他要去确保林砚川的安全,要陪在他的身边,而不是去怪罪谁,更何况姜韵也并没有什么错。
医院里,林砚川所在的楼层里安静得可怕,俞泽安着急地往前走,却每向前走一步,心脏都会加速往下坠落。
最终,他停在了门外。
感觉到有人站在自己面前,坐在长椅上的林砚川助理和经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泽安,你来了。”面对意料之外出现的人,林砚川经纪人按住想站起来谩骂对方的助理,自顾自地解释着情况,“砚川刚睡下,没什么大事,就是开车的时候突然胃病犯了,一时间分了神,左手骨折,可能得休息一段时间。”
听闻是这种状况,俞泽安近乎祈求地说道:“我想进去看看他,不会吵醒他的,我就看他一眼就行。”
经纪人扫了一眼站在俞泽安后面不远处的姜韵,无奈地叹了口气,生气地道:“你们这样是何必呢?泽安,砚川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们都清楚不是吗?他受伤了,你带着你的新欢来这里,你是觉得他伤得还不够是吗?你知道吗?当年你和他分手之后,他没日没夜地工作,忙到晕倒了五六次,就是为了彻底忘记你。他现在忘记你了,放下你了,你他妈又跑回来在他面前蹦跶,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啊?”
“……”俞泽安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我刚跟他说他受伤了需要静养,让他把那部戏推了,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他要是推了,那以后就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俞泽安,砚川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他原本可以每天快快乐乐,生活上顺风顺水的,但他妈的他偏偏遇到了你,当年明明是你答应要和他永远在一起的,明明是他陪你熬过了那么多坎,他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但为什么到头来你还是没有选他?要不是怕他知道后伤心,我现在真想打死你,你知道吗?”经纪人带着点讽刺意味地继续说道:“你居然还有脸带着她来见他?你不觉得恶心,我都觉得恶心,你走吧,以后也别再出现在他面前了,就像你这两年做的一样,离他远远的,别再招惹他了。”
“我……”他想为自己辩解,他想要说不是,不是这样的,他还爱他,他没想过要伤害他,他不过是想给他更好的未来而已。只是,好像错了,一切都错了。
“我表哥怎么了,我表哥只是想要见见他,跟他说说话而已,你以为就只有他一个人痛苦,我表哥就啥事都没有是吗?你不了解就别瞎说,你又不是砚川前辈,你凭什么替他拒绝我哥?”姜韵是知道林砚川经纪人的特殊身份的,但那一刻,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勇气去怼他,她只是有种直觉,如果俞泽安今天没见到林砚川,那他可能会错过很多东西。
“……表哥?”经纪人成功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她不是你未婚妻?俞泽安你可真行。”
“我和砚川分手前,有天晚上他喝醉了问我愿不愿意和他结婚……那时候我没给他答案,我现在准备好了,所以我想问问他,他还和当初一样吗?我俞泽安想和他结婚,想一辈子都名正言顺地待在他身边……而且我已经准备好离开娱乐圈了,所以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和你们感到为难的。”
经纪人愣了一下,“你当真想好了?”
他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经纪人没再说什么,闭了闭眼,重新坐回椅子上,伸手无奈地指示他进去。
俞泽安轻轻推开门,病床上的人左手半个手臂都缠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绷带,额头上也贴着一块,除此之外,看起来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林砚川呼吸很平缓,看起来睡得也很安稳,见他真的没什么大事,俞泽安心里的不安这才平稳下来。
虽然他急切地想要跑到对方旁边去,但又怕扰了别人的清梦,只好放缓步子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坐在林砚川病床前的椅子上,伸手紧紧地握住对方那只没怎么受伤的右手,满脸心疼地盯着人看,他知道,林砚川一直都很讨厌医院的气味和氛围,因此他无法想象他不在的这两年时间里,林砚川每次一个人在这空无一人的病房里会有多难受。
他松开自己握着的他的右手,伸手想要替他理一理额前的碎发,却在手还没碰到头发的时候,床上的人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他悬在半空的手,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他盯着他,他也盯着他,两人谁也没开口说话。
忽而,林砚川脸上闪过一丝喜悦,随即看了一眼紧锁起来的房门,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缓缓开口说道:“泽安,又梦见你了啊,我在现实里见不到你,你就总是跑来我梦里出现,是吗?”
俞泽安像是被人喂了一口糖,而后又被人在心里刺了一刀一样,说不出是糖更甜,还是刀更狠。
病床上的人抬起自己没受伤的右手伸向眼前的人,在还没触碰到的时候又一脸无奈地收了回去,“算了,每次碰你你都消失,这次就不碰你了,其实我每次都很想抱抱你,不过我又害怕自己真抱了就舍不得放开你了,与其让自己醒来后发现是南柯一梦,不如在梦里也不去触碰,对吧?”
他牵强地勾起嘴角,继续自顾自地说着,“你知道吗?昨天姜韵来找我了,他说你还爱我,真好,原来不止我一个人难受过。我觉得我自己还挺成功的,居然能让你就算有了新欢,也不能忘记我这个旧爱。不过我也挺失败的,因为对你来说,我只是个念念不忘的旧爱罢了,而你对我来说,却是我这一生都跨不过去的挚爱……你知道吗?我一点也不想祝你新婚快乐,不想祝你们幸福,因为你决绝地泯灭了我所有的希望,因为要和你永远待在一起的那个人不是我,而是一个陌生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