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砚川分手后的那两年,俞泽安曾无数次问过自己,如果他当初把他妈妈的情况全都告诉了林砚川,把他生活里的所有委屈全都向对方和盘托出,那天也没主动和对方提分手,那他们还会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其实问题的答案他很清楚,会的,他们还是会分手的。
因为早在那之前,他们的感情就已经出现了问题,而俞母的病情,只不过是击垮他们的最后一环。
他们之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问题的呢?
大概是从他们分手前的那年冬天,俞泽安生日那天开始的吧。
那段时间的林砚川总是很忙,忙着制作新专辑,忙着拍摄新剧,最后忙到连俞泽安的生日也给彻底忘记,整整一天,他没给对方打过一通电话,也没发过一句生日祝福。而为了两人能在这特殊的日子里好好温存一番,俞泽安忙完了当天所有工作,早早地就回了家,在家里给对方准备了一桌子爱吃的菜,可他等到却是林砚川的一夜未归、桌上的菜都凉透了也不见人出现。
其间,俞泽安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却始终没人接,要不是知道对方没出意外,他都想要立刻报警,说他失踪了,一气之下,他倒掉了所有东西,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里等到了天亮。
说他不失望,那绝对是假的,从他下定决定要和对方在一起开始,他就一直都很体谅林砚川忙,可他不能接受对方在他生日这天也忙到一点时间都不给他。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砚川弄完一切后给他回了个电话,诚心诚意地给他道了个歉,并承诺自己下次绝对不会再犯,明年生日他一定好好待在对方身边。
独自冷静了一个晚上,俞泽安早就在脑海里给林砚川各种找补了,再加上一大早就接到对方的电话,所以他很快消了气。他想,他们在一起走过了那么多年,什么事没遇到过,什么坎没跨过,索性在对方的撒娇软磨硬泡下原谅了对方,把这一切都当做没发生过一样,周末和人在家高高兴兴地补过了前几天的生日。
后来,临近年关,俞泽安推掉了所有工作,准备和林砚川一起回林家过年。
两人在商场购买年货时,林砚川遇到了他多年未见的高中同学,他们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一样,从高中糗事聊到同学近况,从商场一楼聊到商场四楼,而整个过程,俞泽安始终在后面扮演着背景板的角色,直到林砚川同学离开商场,他这才把人拉到自己面前,失落地埋怨了对方两句。
本来这件事没什么,可那天早上两人刚吵过架,林砚川心情不好,也知道对方现在是在吃醋,所以顺势扯起了对方绯闻对象的事。情绪上头的时候,每句话都是带着刺的,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叠着互相伤害,最后林砚川实在忍不住了,沉着脸问他一句,“俞泽安,你觉得我们两现在这样每天吵下去,还有在一起的必要吗?”
听他这么说,俞泽安一愣,未说出口的话生生咽了回去,皱着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句话也没再说。
这次争论后,两人冷战了整整三天。俞泽安明白,无休止的争吵已经让他两的感情摇摇欲坠、开始走向分崩离析了,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想过要放弃林砚川,他当时想的是,他要好好弥补对方,和人重归于好,他想和他白头到老。
再后来,两人过完新年,重新开始忙碌起来。
两人平淡地度过了两个多月后,俞泽安新剧杀青回家那天,他两在楼下接吻时,一不小心被狗仔给拍到了。幸运的是,那狗仔要的不是新闻,是钱,所以拍到照片后,他以最快的速度把照片整理好,然后没多久便把照片全发给了俞泽安。
一开始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俞泽安很是惊慌,却又转念一想,反正他也已经准备好退圈,自己创业当老板,这条消息要是被曝光出来,他正好可以以此为理由退圈,因此,对于狗仔的威胁,他置之不理,甚至还期盼对方能高调发出去。
他那时想,等他再过几年事业有成,又所有人都知道他和林砚川的关系,到那时,他不仅可以成为林砚川最坚强的后盾,而且还可以腾出更多的时间来陪伴对方,再加上他两在一起已经快八年了,他想和人彻底稳定下来,想去某个允许同性恋结婚的国家扯个结婚证什么的。
然而某天晚上,林砚川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家,一进门就直奔沙发而去,俞泽安贴心地给他倒了杯蜂蜜水,坐在他旁边,刚想和他说说自己准备退圈、公布两人恋情的事,却还没开口,就听对方给他抱怨起了筹备演唱会的事情。
俞泽安耐心听他说完,随后旁敲侧击地问他,他有没有想过他们的未来。
林砚川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说等他演唱会结束、再等他发一张新专辑,他们就进行人生中的下一步。
俞泽安抿唇没说话,因为对方刚才的这套说辞,他很早以前就听过了。
林砚川喜欢唱歌,从读大学时花光所有生活费也要买一把喜欢的吉他,再到后来成名时没日没夜地泡在录音室练歌,他陪伴音乐的时间要比陪伴俞泽安多得多。俞泽安明白,音乐就像是林砚川的命,他根本无法割舍,他喜欢并且享受站在台上万人瞩目的每一刻,他天生就属于舞台,属于音乐。
俞泽安不想因为自己的鲁莽而毁掉林砚川热爱的事业,所以他当晚主动联系了狗仔,花了两百万,买下了所有底片,而这整件事,林砚川一概不知。
五月底,两人应邀参加了俞泽安朋友的婚礼,宾客散尽,他两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砚川喝了酒,有些醉,脚步踉跄,整个人贴在俞泽安身上,他微眯着眼,抬头看着星空,漫不经心地问对方道:“俞泽安,你要不要也和我结个婚?”
俞泽安有一瞬间的错愕,低头看他,却还没来得及开口答应他,就见对方已经闭着眼睛在他怀里睡着了。
林砚川喝酒不记事,第二天醒来跟个没事人一样,但俞泽安耐不住,他一大早就起床给人做好醒酒汤端到面前,认真问道:“砚川,等你这次演唱会结束,我们先去国外领个证好不好?”
“今年吗?”林砚川把空碗还给他,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我今年行程安排都得挺满的,要不我们明年年初再去吧?”
闻言,俞泽安失落地垂下脑袋,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行,明年再去。”
当然,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他两郑重其事约定下来的明年,谁也没能等到。
同年六月,俞泽安在拍戏现场接到了一通紧急电话,是他爸爸打来的,说他妈妈在家晕倒,人刚被送进抢救室抢救,生死未卜,希望他能回家看看。俞泽安挂断电话,立马买了机票回家,直奔医院而去。
俞母这次晕倒的原因没什么,但医生做检查时却发现了更可怕的事情。俞泽安难以置信地看着病床上的人,看着那个曾经生他养他,什么都给他最好的,希望他永远有出息,带给他窒息却又浓厚爱意的母亲,他不知所措地抿了抿唇,想要靠近,却又觉得四肢无力、全身冰凉,双腿像是被人灌了铅,怎么都移动不了。
俞泽安孝顺,俞母很清楚,因此她故意利用自己生病这一点,想要把俞泽安走错的路给掰正过来。
其实,俞泽安一开始并没有想过要和林砚川提分手,但俞母不配合治疗,再加上俞母住院期间,他心理压力太大,一个没控制住,又和林砚川因为一些琐事发生了争吵。
平静下来后的俞泽安想要道歉,但打电话过去怎么都没人接,索性他买了机票飞了回去,家里没人,他便像往常一样做好饭菜等对方回来。
可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俞泽安这天也没能等到林砚川回家,桌上的菜都凝固到了一起,也没见他动过筷子,他看着桌子上的食物,拿起菜碟想要倒掉,却又放了回去。
母亲的威逼强迫,林砚川的忙碌漠视,负面情绪涌上心头,所有不好的回忆全部出现,俞泽安顿时觉得自己特别累,他不明白自己这么多年的退步到底换来的是什么?他搞不清除林砚川的心里到底有没有他?他不知道自己到现在为止的所有坚持到底有没有意义?
八年,他们在一起八年,聚少离多,误会重重,哪怕最近一段时间还总是因为各种小事互相歇斯里地发泄情绪,他也还是很爱林砚川,会为林砚川考虑,可他现在真的很想问问林砚川,他们这样的生活,到底还有没有过下去的必要?
被生活磨平后的爱情,热情退却后的平淡,外界和家庭的压力,他们好像都受够了。
于是,当他看到林砚川笑呵呵地开门回家时,他语气平静地提出了分手,他说:“砚川,我觉得我们这样相处太累了,我觉得我太累了,你知不知道,我从昨天下午一直等你等到现在,你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彻夜不归,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这样对我了,林砚川,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像这样坐在这里等过你多少次……你不记得,因为你太忙了,你忙到可以把我完全忽略掉……林砚川,我不想再和你吵架了,你应该也是……”
“……我们就这样吧,砚川,你就当一切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我也没想到我们会走到这一天。”说完,不等林砚川给他回应,他直接带着来时的行李,打开门走了出去。
俞泽安离开得很决绝,可他刚走出小区大门坐上车,整个人便像泄了气的气球一般,毫无形象地泪流满面起来。
现在的他,真的不适合待在林砚川身边。
但俞泽安不知道的是,那天林砚川回家之所以那么开心,是因为他刚在车上买了机票,订好了酒店,特意抽出时间准备和他去国外旅游,顺便求个婚领个证什么的,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提前收到了分手。
两人分手后,俞泽安每天都在后悔,怪自己那天太冲动,一时逞了口舌之快。
为了调整情绪,也为了照顾俞母,俞泽安给自己放了一年假,一个人重游了一遍以前和林砚川一起去过的地方,当所有旅程结束后,他想,他还是放不下林砚川。他和林砚川在一起八年,两人从籍籍无名的小演员小歌手,再到如今人声鼎沸的知名演员知名歌手,这其中的心酸苦楚,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既然那么多的苦难他们都熬过了,那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后来大概又过了半年,俞泽安出国给姜韵探班时,他在街上偶遇了林砚川,他大老远的就认出了人,但他不敢上前打招呼,所以寻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偷偷跟着人走了一路。他看得出来,林砚川和他分手后日子并不好过,整个人瘦了好几圈,每天忙得歇不住脚,看得他无比心疼。
他们之间八年的感情,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俞泽安很确定,他还爱着林砚川,他不想看到林砚川的生活过得不尽人意,可他又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和他一样,是不是还在意他,还对他保留爱意?
因此,他找上姜韵,让她配合自己演戏,他想借她来试探一下林砚川到底还在不在乎他,如果对方在乎,那他就再勇敢一次,主动跨出求和这一步,如果对方不在乎,那他就彻底放下过去,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幸好,他得到了最满意的答案。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放开林砚川的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