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川和俞泽安的初遇,可以称得上是戏剧性的一幕。
那时的他还只是个大三学生,因为家里给的零花钱被他用来买新吉他了,所以他得找份工作赚点外快。也许是他气质非凡,也许是他长相出众,他在路上被一个陌生男人给拦住了去向。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林砚川抓紧吉他带,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好,我叫张民贺,恒晟娱乐的一名导演”说话间,那男人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来递给他,“我最近有部电影要拍,正在找演员,我觉得你的形象很符合,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作为一名国内知名音乐学院的学生,林砚川不可能没听过恒晟娱乐的大名,他仔细确认了一遍名片上的名字、电话号码以及职称,抬眼看向对方,言简意赅地问他道:“什么角色?片酬多少?”
张民贺笑了两声,给他简单介绍了一下故事背景和人物设定,又说只要他愿意演,片酬大家都可以商量后再做决定。
那是部同性题材的电影,讲的是两个男人在战火纷飞的年代里相知相爱,又因国家存亡问题而奔赴前线导致分离,最后熬到战争胜利,迎来和平,两人在初见时的湖边偶遇,正当他们以为能彼此相伴度过余生时,又不幸遭受到另类迫害,最终相拥死在了后院池塘里的故事。
他要演的那个角色,名叫程念秋,是个留洋回国的小少爷,自从回国时亲眼看到自己国家那满目疮痍的社会后,他便决意要成为能人志士,要为当时的祖国谋一条出路,谋一条能长盛不衰的正确道路。而和他演对手戏的那个角色,名叫周瑾云,是当时国内一所知名大学的名牌教授,后来因为他任职的学校被占领,他辞了职,参了军,誓死要为生他养他的这个国家杀出一条血路。
虽说是个保家卫国的故事,但毕竟是敏感题材,林砚川有些犹豫,可他又的确囊中羞涩,也没找到比这更加来钱的工作,所以他不得不接受这份邀约,给张民贺打了个电话过去,说他愿意演程念秋这个角色。
一听到他同意参演,张民贺很开心,说合同已经拟好了,让他明天早上九点过去签字,又说周瑾云这个角色还在商议,问他有没有时间一起去看看这个角色的试镜现场?让他亲自给程念秋找一个周瑾云。
林砚川应了一声,继续追问了几句电影拍摄的事情,随后挂断电话,打开了对方刚发给他的故事梗概,准备先自己揣摩揣摩人物性格。
后来他看得入了迷,凌晨两点才关掉手机睡了过去,因为熬夜,他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八点。他吓得立马从床上弹起,急匆匆地跑进浴室洗漱、换衣服,根本顾不上肚子里发出的抗议声,拿起手机就出了门。
手上没有闲钱,林砚川不能打车,他毫无形象地在大街上快步奔跑着,直到到达了公交站才弯下腰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他和俞泽安的相遇,就是在这辆公交车上。
林砚川五官立体,长相俊美,皮肤白白净净的,剧烈运动过后的脸上带着些许绯红,让他看起来更加吸引人。
他要坐的这个路线车少人多,公交车上人挤人,林砚川只能死命拉住扶手以防被上下车的旅客给带下去,突然,不知道从哪伸开一只手贴在他屁股上,他全身一僵,努力抑制住心底的恶心感,把身体往前挪了挪。
可那人好似故意的,又跟着他贴了过去,甚至还挑衅般地揉捏起来。
林砚川忍无可忍,转身冷脸寻找起罪犯,当时离他最近的那个人,就是俞泽安。
俞泽安比他高一些,身材也比他魁梧一些,又剃了个寸头,眼神看起来不太好惹,林砚川下意识地觉得他就是那个罪魁祸首,不分青红皂白地伸手打了他一巴掌,冷冷地对他说道:“再管不住你的手,老子现在就给你剁了!”
被人莫名其妙打了一巴掌的俞泽安愣了一下,捂住脸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你他妈刚摸老子,摸老子屁……”到底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林砚川又是个爱脸面的主,不敢大声宣扬自己被一个变态给惦记猥亵了。
“我怎么你了?”看他脸红气急的模样,俞泽安大概明白了过来,为自己辩解道:“我摸你什么了?我刚上车,刚被人给挤到你这儿来的,才站了不到两秒,我能怎么你?”
“敢做不敢认?”
“我要做了我肯定认,我没做我怎么认?”
林砚川白他一眼,无语地哼了一声,问他:“那你敢不敢现在就跟我去警察局?”
“这位先生”俞泽安按捺住心底的不耐烦,好声好气地回他,“你知不知道,随便污蔑别人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两人的争论声逐渐加大,吸引了车里不少人的目光,林砚川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时间,刚好到他需要换乘的地方,他用力推开挡在他面前的俞泽安,按响下车铃,等车停稳后,头也不回地快速走了出去。
他坐在站台边,有些着急,拿出手机给张民贺打了个电话过去,说他在堵车,可能要晚点才能到。北京这地方,天天堵,哪哪堵,他又是张民贺唯一看中的“程念秋”,也就随他去了,还叮嘱他小心点,慢慢过去也没事,人今天能到就行。
“你是……演员?”听他讲完电话,俞泽安向他走近了些。
突如其来的对话声让林砚川一愣,扭头转身发现是刚才在车上和他理论的人后,他面色一沉,“怎么?刚在车上摸我没摸够,现在又开始搞跟踪尾随这一招了?”
“朋友,我他妈真没摸你。”对方不听他的解释,他像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一样。
“滚!”林砚川根本不想理他,站得离他远了些。
对方都这么笃定他是个坏人,不愿意和他交流了,俞泽安自然也不愿意热恋贴冷屁股。
可两人谁都没有想到的是,车来了,他两又坐上了同一班车,甚至还在同一个地方再一次下车。
林砚川看着他跟在自己身后走,那是越走越害怕,越走越心惊,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停下步子,拦住对方,怒气冲冲地说道:“大哥,你是不是有病啊?跟我一路了,行,你没摸我,行了吧?我刚才只是被车上的狗给咬了一口,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跟着我了?”
“这马路是你家的?只有你能走?我走就是跟踪你?”俞泽安也烦了,语气不善继续道:“我承认你是长得好看,可好看不能当饭吃,等你有钱了,一定得去医院先看看脑子,可千万别给耽误了。”
“你说什么?”林砚川上前抓住他的衣领,气愤地瞪他。
俞泽安面不改色地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捏,然后甩开他的手,平静地说道:“我说,你该去医院看看脑子,我怕你有被迫害妄想症,早治疗早轻松。”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从林砚川身边跨过,走进了恒晟娱乐的大门。
林砚川眼里的怒气被震惊替代,他好像真的误会那男人了。
可他来不及过多感慨和道歉,张民贺的电话就再次给他打了过来,他立马接了,说自己已经到了公司楼下,马上就上去。张民贺应了一声,让他直接去六楼小会议室等他,说他整理好等会儿要来试镜“周瑾云”这个角色的演员资料后,就马上带着合同过去找他。
林砚川给公司前台说明了来意,由人带着去了会议室。
他刚坐下不久,张民贺就从外面走了进来,打开合同递到他面前,随即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说道:“等久了吧,不好意思啊,今天突然又多加了几个要来试镜的演员。”
“没事,我也刚好遇上了堵车。”
“嗯,砚川啊,你看看合同吧,要是没什么问题,我们就定下来。”他朝他笑了笑,继续说道:“你上次说的那个片酬问题,我和我们团队这边商量了一下,具体价格写在了最后一页,然后顾及到你还在读书,我们这边有夜戏,所以给你安排了一间酒店,不过……”
“不过什么?”林砚川立马警觉起来,抬眼看他。
“你也知道,我们这是个同性文艺片,需要两个演员有更自然的情感流露,所以在拍摄期间,你得和另一个演员同吃同住。”
还行,饭钱房钱都不用他出,还能拿到片酬补足生活费,甚至还有可能有剩余的钱拿去买新乐器。
林砚川在心里权衡一番后,点头同意了,爽快地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小会议室隔壁就是“周瑾云”的试镜现场,张民贺带着他走了过去,逢人就介绍起这是他心中的“程念秋”,说就凭林砚川的存在,这部电影一定能爆的。
事实证明,那电影后来的确爆了,也让林砚川和俞泽安体验到了什么叫做一夜成名,又一夜之间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限制自由,身不由己。
试镜即将开始,演员们都还在另一个地方准备,张民贺给林砚川找了个位置,拿了份演员名单给他看,说他可以自己给自己选个搭档。
林砚川接来翻看了几份,一眼就注意到了俞泽安的照片,顿了一下,单独拿了出来,仔细查看了一遍上面的简历,浅浅笑了一下,觉得有点意思。
“认识?”张民贺问他。
“见过几面,不是很熟。”
张民贺没再追问,转头让人把演员们都叫了进来。
接连看了好几拨人都没遇到符合要求的,张民贺开始泄了气,摇头叹气了好几次,看着那些人的枯燥表演,林砚川开始觉得无聊起来,正当他想找个借口去
外面透口气的时候,俞泽安进来了。
为了贴切角色形象,他还刚换了套长衫,林砚川被他的造型给弄得小小震惊了一下,明明刚才还觉得是流氓的人,居然一下子真变成了知书达理,儒雅随和的大学教授。
林砚川的视线紧盯着他,俞泽安也是诧异地看了他两眼,随即恢复常态,开始认真做起了自我介绍。
俞泽安选的试镜片段,是周瑾云向程念秋诉说心意,希望对方能答应他和他在一起。
一听到导演叫他开始,他瞬间入了戏,好似他就是周瑾云本人。
欣赏完他的表演,林砚川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久久不能平静,他刚才仿佛整个人都被对方给莫名地带入到了情绪之中,那一刻,他真觉得对方心底有一个名叫程念秋的男人在被他深爱着。
俞泽安形象不错,声音台词不错,神情不错,整个表演都不错,张民贺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又看林砚川望着人入了迷,他心下决定,周瑾云就俞泽安了。
也许是天意使然,张民贺找到了他心中的“程念秋”和“周瑾云”,林砚川也找到了他心中的“周瑾云”。
俞泽安是个戏痴,看他演戏是种享受,林砚川第一次就彻底感受到了。
那是种,踏遍沙漠,终于找到绿洲的惊喜。
俞泽安用演技颠覆了他所有认知,造就了他心动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