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体态雄健,穿了一身玄铁色的战袍,提了一杆单单刃锋就足有二尺多长的铁槊,人也像杆枪一样立在那里,叫如火的夕阳给他的槊锋和他的人都涂上了一层血似的。
他的神情冷漠,冷漠到几乎有些冷酷,脸上有一道很狰狞的刀疤,让他看起来进而有些凶狠。
柳长烟却一点都不害怕这个人凶狠的模样,他一见了这个人,则一颗心已经立刻飞了过去,只恨身子被困在地上,不能马上冲过去。
他惊喜地喊道,“重明哥哥——!”
但王重明却像完全对他视而不见一般,只是对面具少年说,“这个人,你留下。”
少年倒是很干脆地说,“这个人于我并没有太大的用处,我要找的是你,鹰卫‘重明’。”
说着少年就向他的位置走过来,步步逼近,重明却没有动,只是说,“我劝你最好不要动手,你虽然是个暗器高手,我身上有特制的丝甲,不要说暗器,哪怕功力再高深的人打我一掌,都没有太大的伤害。”
柳长烟听了心想,难怪在染秋宫重明哥哥被女怪打了一掌都还好好的……先前扯他衣服的时候倒也没有留意里头褐色的短衫竟然也是不亚于传闻中冰蚕甲的宝贝。
回味一下那筋肉的触感,这才感觉王重明此刻的模样和以往大不相同,一点都没有原先低眉顺目的样子,和这个冷酷的少年讲话不卑不亢,甚至气势还要远压过对方一头;又对武学讲得头头是道,虽然是重明哥哥的皮囊,脸还是那张脸,刀疤也还是那条刀疤,明明全身都是一模一样的,但又像是彻底换了个人,面上连一点表情也没有,也活像戴了一只铁塑的面具——真是奇哉怪也。
少年停了下来,“既然如此,那我就集中攻击你的下盘,等你站立不稳的时候再刺你的喉咙,取你的性命。”
柳长烟觉得少年的攻击很有道理,忍不住道,“重明哥哥,你怎么还是喜欢把底细都说给别人听呢?这个小鬼有古怪,混身都藏满暗器!”
重明却不为所动地向少年道,“我戴的手套,和我的槊锋都可以吸附你的暗器,你尽可以试一试你是否可以打得中我。”
少年思索了一会儿,微微又踏上了一步;
重明继续道,“你的身上或许还藏有什么短兵刃,大可以试试近身来战,但我的槊尖比枪尖更长,也更致命,只怕你还没有到我的跟前,就已经被打穿了胸膛。”
少年垂着头,虽然有面具遮挡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却能感受到他有些进退两难,两人尽管只是遥遥地站着,却也像是已经在脑海里殊死搏斗了一番。
柳长烟很想插嘴,但被他们中间这种凝重的气氛压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这时少年才抬头道,“……难怪别的鹰卫大多以暗器和刀剑见长,你却用这么沉重的武器——原来是颇有一套自己的办法的……我今天已经杀了一个自大轻敌的鹰卫,你和他不同——我杀不死你,也不想被你所杀——我只是想知道,十年前的鹰卫指挥使把行动指令藏在了哪里?他们中必定有人将证据留存了起来。”
重明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还很青春年少,不要为过去的事白白送了性命。”
少年很不甘心地道,“你如果真的对曾经的所作所为有一点点愧疚的话,就该告诉我,证据藏在哪里——我燕氏一族遭到牵连的人实在过于众多,正因为我还年少,不能一世都背负‘反贼之子’的骂名。”
重明听闻他的身份,似乎也有些动容,铁塑一样的表情微微松动了;而这下柳长烟也听出一些门道来了,惊道,“什么过去的事?重明哥哥,你……你想起来过去的事了?”
他急着就要爬起来向王重明那里跑去,却又给少年一把拽住了铁索给扯到脚下,少年浑然不顾柳长烟摔得一身草叶泥土呜呼哀哉的,踩住他的肩头向王重明道,“我虽然赢不了你,但我毕竟有他在手里——我并不想用人质来胁迫你的。”
柳长烟暗骂你不胁迫他却抓我做什么,但会嘴里说得好听;先前他已见识过这个少年的手段,很怕那踩住自己的靴子里是否也会突然弹出把剑来戳穿喉咙,胆战心惊之下期期艾艾道,“重明哥哥,你就告诉他吧,他小小年纪就杀人不眨眼,刚刚才刺穿了一个叫子规的人的脑子——这样厉害的小鬼,就由他去吧,还不知道死的是谁呢——!”
重明这才将视线对上他,好像直到这时才看到他这个人一样;但那看过来的眼神当中完全没有曾经对他的珍视和爱护,只是像看一个陌生人那样得冷淡,甚至比一个陌生人都不如。
又是一阵沉默,重明才慢慢地道,“总指挥使当时或许已预料到鹰卫的命运,就和女公输商定打造一个机关匣将密令都藏入其中——并且为了避人耳目这个匣子一直都藏在和鹰卫毫无关系的任意庄;但这件事被副指挥使告知高少保,我与毕方受高琰之命前往任意庄,既要杀人还要夺物……女公输与弟子负隅顽抗,我们虽然完成了任务,却都受了重伤。毕方尚且还可以行走,就由他带着匣子先行离开,而我则彻底晕死了过去……等到我再次醒来则因为头面受伤而失去了记忆,毕方有没有把匣子送给高琰,东西后来又去往何处,我竟一概不知。”
柳长烟这下真是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了上来,重明在任意庄当真是为了行凶杀人,只是他失去了记忆,乔有时等人又不晓得那腰牌玄妙,才误把他当作了慎灵的弟子;而慎灵和真的弟子则全数死在他手下了……这件事在他口里道来竟然是那么平淡无奇,好像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一样。也许就是因为杀过太多人,让他已经变得完全麻木了。
难怪他看自己的眼神是那么得冷淡灰暗,自己那样骑在他身上作威作福,将他哄得团团转,王重明当他是天边的明月,稀世的珍宝;鹰卫重明只怕要把他当作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恨不得一刀杀了痛快。
越是这样得想,心里越是害怕,于是就低下头去,一眼都不敢多看对方了。
而在他头顶的面具少年则声音有些沉闷道,“……除了你重明以外,所有的鹰卫都死了,其中也包括毕方、林总指挥使以及三名副指挥使,全都已经死了……高琰也已作古入土为安,那只匣子纵然没有被毁……竟是无人再知道下落了……”
重明道,“燕小公子也不必完全灰心,那只匣子由特殊的材料所制,即使丢到洪炉中煅烧也难以破坏;开启匣子的钥匙叫做‘翡翠骷髅’,当时由其中一位副指挥使保管……”
柳长烟听了“翡翠骷髅”四个字,立刻眼睛一亮,道,“啊!黑门的人找上我,可不就是为了那个骷髅头!?”
少年立刻将他自地上拖了起来,鬼面具上一双铜铃大的可怕眼睛紧紧盯住他,“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一点。”
柳长烟稍稍退了半步,对着这张鬼面具实在让人不适,只要祭出翡翠骷髅,就能叫鬼面少年早点离开,于是说,“我从钱夫人牙行偷来的就是那个翡翠玉雕的骷髅头,然后黑门的人就来抢了去……一定是有人拿到了匣子才来抢这个骷髅头,或者是抢到了骷髅头再去找匣子——我说的很有道理吧燕小公子?”
少年接着质问道,“东西现在在哪里?”
柳长烟耸了耸肩膀,“早被他们搜走了,李岚亭和那个鹰卫都死了,那个女的半死不活——也许他们已经把东西交给了雇主——对啦,他们有一个门主,你不如去问一问那个门主。”
少年点了点头道,“好,我就去找那个女人和他们的门主问一问。”
柳长烟正自要松一口气,少年忽然手一扬,他就感觉腰上一痛,竟然是叫少年手里的钢针给扎了一下。
柳长烟瞪住他道,“你,你做什么?莫非针上有毒么?我已经把事情都说给你听了,你还要杀我,你这个小鬼真是狠毒——”
说着他就要扑上来和少年拼命,但他两手被铁索捆着,只能给少年一带一送再一次摔在了地上,少年高高在上道,“我扎你的针上有一味医邪配的毒药叫做‘羽化登仙’,一个月后你到京城‘平浮堂’医馆来寻我,若你说的是真话,我就把解药给你。你若说谎,那就等着全身溃烂,皮肉落光,羽化而登仙。”
柳长烟浑然没有想到自己上天入地的一个神偷,居然被一个小鬼拿捏在手里;遥想当初他用解药要挟毕绣衣是何等得威风厉害,如今风水轮流转,竟然一时不察,栽在这个姓燕的小子手里。这毒药又是这般的歹毒,骷髅头牵连广大,这小毛孩子万一找不到还来怪他说谎,岂不是要命?
眼看得少年把铁索一抽就要离开,柳长烟马上着急地道,“你——你说一个月以后,你要是被黑门的人杀了怎么办?或者被鹰卫犬卫的抓了,我向谁要解药去!?”
少年也不搭理他,一转头就跑远了,这下倒成了柳长烟想拔腿去追他,但马上就叫一杆冷冰冰的铁槊给拦住了。
柳长烟有些害怕地转身,却是不敢看重明,只是低着头小声道,“重,重明哥哥,你好呀……别来无恙?”
这两人身份好像一下子倒转过来,重明威风凛凛地提着兵刃,柳长烟倒来做小伏低。
重明看他这番灰头土脸的样子,淡淡地道,“我很好——你倒是不怎么好——黑门的人可打你了吗?”
柳长烟听他似乎是关心自己,心里一阵窃喜,马上抬起头来勉强一笑,“倒也没怎么打我,只是手上叫他们扎伤了,还有些疼……”
看到重明似乎并没有找他秋后算账的意思,柳长烟就大着胆子问,“那么你呢?重明哥哥,那时我被师弟他们救走了,一个月以后我又来寻你,你却不见了……你到哪里去了?又是如何想起来从前的事了?”
重明仍旧不咸不淡地道,“……你逃跑以后,毕绣衣当然更加恼怒,好好地赏了我一顿鞭子,我叫她抽了个皮开肉绽,没过多久就发起热来;乔大夫叫那个囚犯算计晕厥了足有三日,其他人只管袖手旁观,我也就烧了三日;然而头脑间昏昏沉沉的,竟然渐渐就想起来以往的事情。”
柳长烟很是揪心地仰着脸看他,他说得虽然简单,但以他的身体还会烧成那样显然是伤得不轻。
想到重明一身伤疤上恐怕又添了新的,柳长烟更是内疚地道,“这事都要怪我——重明哥哥,是我不好,我那天就想和你说的,我故意被女怪抓来是为了找那张机关图纸——师弟接了神水宫的催命符要去密室里盗宝,我,我想帮他……我看你把我当作弱质公子照顾我很开心,就逗弄你,让你肯和我好……我当真不是有意要瞒你的……我都是真心的,你待我又那么好,我一时不知怎么和你说……”
重明面无表情地瞧着他,任柳长烟涨红了脸不断地解释,好一会儿,才忽然拿手在腰中系的褡膊里取了个物件出来摊开手掌在他面前。
柳长烟用手揉了揉渐渐被泪水蓄满的眼眶,定睛一看,竟然是自己那天送给他的“定情信物”。
柳长烟瞧瞧那柄小刀,又瞧瞧重明,不明就里地问,“重明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重明道,“我已经不是王重明了,没必要留着它,你拿回去,过去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柳长烟怔怔然道,“你——你真的不要我了?”
重明又重复了一遍,“我已经不是王重明了,喜欢你、愿意和你双宿双飞的只有王重明。”
柳长烟当然不肯去接那小刀,心里仍然存了一丝希望道,“你,你怎么能就不是了呢?你记起了从前的事,又没有把现在的事都忘光了,你说好的,你会记着我——你也说了,你喜欢我,肯与我一起走——”
“够了。”重明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柳长烟噤声,他将小刀塞回柳长烟的怀里,道,“就算重明喜欢那个娇弱的柳公子,那么请问你,可是柳公子?”
柳长烟一下子说不下去了,重明就替他道,“你当然不是‘柳公子’,‘柳公子’是你假托来戏弄王重明的,而‘王重明’这个人也自始至终都不存在,‘柳公子’也好,‘王重明’也罢,都是镜花水月,你就当是一场梦——梦总要醒的。”
柳长烟眼泪当即汹涌而出,不管不顾地一把抱住重明道,“不是,不是梦,不是镜花水月——我,我是真的,柳公子是真的,重明哥哥也是真的呀……是我不好,我不该戏弄你的,你是万里挑一的鹰卫——不对,不管你是不是鹰卫,我都不该戏弄你的——你骂我,骂我出气吧,呜……打我——打我不行,你武功那么高,会把我打死的……我不想死,我想和你在一起,重明哥哥,呜呜……”
重明被他用独门小擒拿手牢牢攀住,若要硬把他拉下去则要打断他的骨头,到时这个小子必定哭得愈加震天动地,这里已经离一些民居不远了,若是把他断手断脚地丢在此处则又麻烦无穷。
柳长烟则扒住他继续哭喊,“呜,我要跟你去双宿双飞呀——钱庄密室是去不成了,呜呜,他们失败了师弟失踪了;师父他们跑去塞外了;我,我只有你了——啊,你,你不是女公输的徒弟,你不想去看机关的……那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去——好不好?我会很听话的,‘柳公子’大多数都是真的,柳长烟和柳公子一样喜欢使小性子,一样喜欢捉弄人,更一样喜欢你——你不喜欢神偷柳长烟,我就不做神偷了——我虽然不是什么达官贵人的公子,但我真的很娇弱呀,你看那个真贵公子都可以把我随便踢打——我很娇弱的!呜呜呜——”
重明被他颠颠倒倒说了一通,倒也并没有预料中的那样厌烦,他本以为自己再见到这个小贼会十分得憎恶——毕竟他曾经是堂堂的皇城司护卫,叫一个讲话漏洞百出的臭小子牵着鼻子耍弄得团团转,被这么个但会使性子的臭小子给骑了,还妄想要永结同心双宿双飞,实为荒唐可笑。
然而两天前他接到了黑门放出的风声,竟然第一时间想起了那个柳长烟哭得花猫一般的脸;又想他的武功那么差劲,被抓住拷打只怕很快就会没命。
待回过神来的时候,竟已经鬼使神差地买了船票要前去黑门放出的地点了。
这时再由柳长烟把那个“一同入京”的鬼话说来,心里则又是另一番感触。
他错把死在自己手下的慎灵当做恩师,反复研究机关图,不但把原先制作了一半的“磁手”和“灵云甲”完工,更凭借自己的本事造了“伤心箭”,心里又始终怀着对所谓的“师父”与“同门”的寄托。
眼下虽然恢复了鹰卫的记忆,王重明的记忆却又是抹不掉的,柳长烟这点说的倒也不假。
由此对慎灵以及门人他只有深怀了一份愧疚。
鹰卫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也已经死过一回了,往事都随着一条条性命消失在烟云里了——也不知鹰堡的同袍是否身后还能留下一两座坟冢?
他这样想着,视线还是回到了紧抱在自己身前的柳长烟身上,瞧着他一脸视死如归一样的神情,忽然说道,“柳……长烟,我现在确实有件事想要做。”
柳长烟打着哭嗝问,“什么,嗝,事?你说,嗝,我和你一起,嗝,去做。”
重明道,“我前半生,不是做别人的爪牙,就是做别人的仆人,说来说去都是奴才……如今我就像是重获新生,于是想替曾被我杀死的无辜的人做一些事——”
柳长烟突然惊声叫起来,打嗝都不打了,“你莫不是要去以死谢罪!?不成,你不许死!”
重明摇摇头,“我死了,固然有人心里感到痛快,但却没有任何实际的好处……我想替那些死去的人照料他们的亲眷,甚至也包括鹰卫的同袍……我是总指挥使领养的孤儿,但毕方等人不同,有的有父母,有的有妻儿……纵然鹰卫都和我一样沾满血腥,但他们留下的未亡人却也是无辜的……我想向无辜的人赎罪。”
柳长烟万万没有料到重明想做的竟然是这样一件事,不由得张大了嘴,好一会儿才道,“……重明哥哥,你果然还是重明哥哥——我要帮你。”
重明则问道,“你只会偷权贵的玩物来玩——你怎么帮我?”
柳长烟脸一红,道,“我……我确实是只会偷……但这些玩物很值钱的,我把它们都变卖了给你,你就可以接济那些人……只要你不嫌我的东西是偷来的就好……但我偷的都是那些人收受的不义之财……”
他越说声音越低下去,很怕重明仍旧要赶他走,重明只是问他,“无功不受禄,我怎么能收你的钱?”
柳长烟马上道,“是我要送给你的,我说过要拿最好的珍宝来送给你的……虽然,虽然你那时说只要我,但现在珍宝和我,你都得要!”
但说完又立刻担心起来,自己向重明使小性子,强要送人给他,若他恼了该是如何?
没料到重明的脸上倒是浅浅有了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再要仔细去看,则那张有些凶的面孔还是一般的波澜不惊,哪里有笑的痕迹?
趁着柳长烟发呆,手脚卸了力气,重明就将他提溜了下去,柳长烟眼看他马上迈开步子就要离开,一时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伤心地道,“你怎么……怎么还是不要我?”
重明回头看他一眼,“快跟上吧,去京城的路尚且很远,不要耽误了时辰赶不上宿头。”
柳长烟起初还当自己听错,又愣了一会儿,才心花怒放地跳着跟上,想到京城忽然又想起燕小公子给他的下的毒药,忍不住扯了扯重明的下摆,苦着脸道,“重明哥哥,去京城之前能不能请乔大夫帮我配点‘羽化登仙’的解药啊?要是那个小子食言我就死定了。”
重明这一次倒真的是笑了起来,“乔大夫根本没有配过叫羽化登仙的毒药。”
柳长烟恍然大悟,立刻又忿忿不平道,“好啊,他竟然是诓我的,我若说了假话只怕当场就要给他扣头求解药,这个小鬼心计实在很深……原先向来只有我捉弄别人,可没有别人捉弄我的!”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不知不觉他自己竟也发笑起来,重明哥哥虽然笑他,却没有骂他,更不舍得打他,大老远地跑来更是为了救他……就算重明哥哥不肯承认,心里多少还是在乎的,他真不愧是天下第一,百炼钢的鹰卫也抵挡不住他。
一段日子以后,那个总是四处留名捣蛋,让权贵们恨得牙痒痒的天下第一盗竟忽然间从江湖上销声匿迹了——只有少许的人晓得他是改做起机关偃甲的生意来了,还置办了一处叫做烟明庄的产业。柳老板不卖杀伤人命的机关暗器,单卖一些会吹乐、舞蹈的机关木人,很受权贵的喜欢,柳老板换了一种方法,仍旧要挣这些人的钱。
烟明庄里有一个脸上带着刀疤不苟言笑的匠师,据说除了机关木人以外,他也会造兵器,最厉害的一种叫做“伤心箭”,但柳老板觉得这个名字太过伤感,就把它叫做“开心箭”。
具体这个弩箭是叫人伤心还是开心,由于见过的人很少,也无从知晓。而人们都知晓的是,柳老板若有伤心的时刻,只要一见到那疤面的匠师,就立刻成为很开心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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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过让他们相忘于江湖,但这是个开心的故事,应该有个开心的结局。
杀手经历了两段人生,已经有些进入一种大彻大悟的境界,并不会真的和顽劣小孩计较;而且作为重明哥哥的那个自己确实喜欢臭孩子。希望能算是合理的解释吧,说不通算了,我就是喜欢一些熟男宠爱小年轻。
杀手的赎罪是否能为人所接受不在我探讨的范围内。
原来想借坏人的手把欺软怕硬的臭孩子打一顿,结果也没打,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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