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柏群和祁权的饭吃的还挺开心,祁权和他是一路人,对方只是和他偶尔见了几面,看过他的社交平台而已,就细心地知道他喜欢吃什么,订的餐厅很合胃口,餐桌上也没有说不识趣的话,没有过问他花白的头发,只是和他聊着最近医药当年的前沿的进展,同时也打趣地问一些谢柏群他们关于互助会调查的推进。
两个人有分寸,谢柏群不会追问公司的商业机密,祁权也不会多问案子的进展。
他们两个大概会成为很不错的朋友。
谢柏群第一次感受了把红酒当水喝,正如肖落所说,他酒量并不好,只是喝了大半瓶红酒,就已经有些微醺。
祁权倒也没打算对他动手动脚,毕竟喝醉了的警官也是警官,只是揶揄地问对面脸颊泛红的人,“谢警官今天心情很好?平时没有放得这么开啊?”
“我心情好什么?我心情糟透了……”谢柏群用手撑着下巴撑了一会儿,干脆整个人都趴在了桌子上。
酒喝多了谢柏群也不闹,就是安安静静地趴在位置上。
祁权把酒杯从他手里挪开,还遭到了谢柏群微弱的反抗,只能低声哄:
“你别再喝了,明天还要上班的,不能喝这么多吧。其实也不多……就是你这酒量属实差了点……”
“柏群……你都不知道你现在这幅样子……”祁权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谢柏群眼睛湿漉漉的,但有点聚不起焦,似乎看不清眼前的人似的,眯着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有些懊恼地把脑袋缩回去,枕在自己交叠的双臂上。
过了一会儿,祁权看见谢柏群的脊背微微耸动,但青年人并没有出声。
成为男人之后,哪怕是借着酒精,也不允许自己嚎啕大哭了吧。
祁权看着时间叫了个代驾,谢柏群抬起头来的时候只有眼眶还是红的,他大方得体地笑了一下,主动招呼服务员买单,毕竟这餐饭说好了他请客。
只有湿漉漉的袖管忠实地记录着情绪。
两个人坐在祁权的车后座的时候,祁权才问:“虽然我这么问可能有点冒犯……但是我还是希望知道,我真的没有机会吗?”
“抱歉。”谢柏群带着歉意看着他,“感谢你的好意和喜欢,但是我……没有办法喜欢你。”
“有人在家里等你吗?”祁权看着谢柏群在注意车窗外的景象,似乎是在关注还要多久才能到家,他之前送谢柏群回住的地方的时候,对方可一点儿也不在乎。
“也……算是吧。”谢柏群轻轻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他看见肖落会心疼,但也会生气,他知道自己对他还有感情。
但又没有办法毫无芥蒂地和他在一起。
五年时间真的不是用弹指一挥间能够概括的,幸福的时光才显短暂,而痛苦的记忆,是一分一秒都被拉长的煎熬。
在那五年时间里,他不知道肖落是生是死。如果肖落不幸罹难,那么他作为他的爱人,势必会赌上后半辈子,来向害死他爱人的势力复仇。
如果是肖落擅自把他丢下,那么即便是痛苦的割舍,谢柏群也会逐渐让自己放下对方。因为一份感情,光一个人的坚守是不足够的。
但偏偏是生死未卜。
这个几乎要把他折磨疯了的可能性,让他在两个可能之间疯狂犹豫不定,最终所有的执念都被转移到要找出真相本身。
但肖落突然回来了。
若无其事地,遍体鳞伤地回来了。
他只能在最一开始酒壮怂人胆地去质问对方,可是肖落那副消沉得要死的态度,让他的质问都显得在欺负人。
理智上,剥离开感情,谢柏群当然能够理解肖落的所作所为,他是逼不得已,是顾全大局。
如果他们两个不是爱人,谢柏群相信自己也一定能够像周居席或者钱澈他们一样,坦然地接受肖落的来去。
但人是理智和情感揉起来的个体,他作为普通人的情感的那部分,无时无刻在向他的大脑叫嚣着痛苦、委屈,让他不要再去喜欢这样一个人,也警告着他对方或许已经不是他记忆里的人了。
大脑空无一物,心脏犹如刀绞。
喜欢对方真的太痛苦了。他作为同事,作为下级,作为警察,他当然可以谅解甚至是尊敬肖落的选择。
但作为爱人,他做不到这么慷慨大方,不如说爱情本身就对应着独占欲。
走到门口的时候,谢柏群还是撑起了一个平常的笑容,推开了门,肖落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消消乐,看见他回来肖落翻身坐起来,看见跟在谢柏群后面的男人的时候,肖落的笑容稍微敛了敛。
肖落刚熬过一阵强烈的痉挛,他不太清楚为什么。可能是因为疼痛,也可能是因为他精神方面的问题,这会肌肉的疼痛还没有散去,空荡荡的胃又轻微地收缩起来。
“麻烦你送到这里了,我真的没事,你回去吧。”谢柏群在门口和男人告别。
“喝点醒酒冲剂,家里有吗?没有的话我给你买上来。”祁权看到里面有人了,但是他并不觉得自己真的没有竞争力。
“有的,你放心,我也没有喝很多,你早点休息吧。”谢柏群倚在门边挥了挥手,才在门边换鞋。
“肖落,你还没睡?今天没来得及去医院检查是吧?明天你记得去吧。对了……你看看你打算住哪,租房或者住宿舍?我不知道这边宿舍怎么安排,你如果想住宿舍的话我明天问下澈姐吧。”
谢柏群轻车熟路地在一个柜子里找到放着醒酒冲剂的盒子,直接倒进嘴里又喝了杯饮水机出来的水。
“我先去洗个澡打算睡觉了,你睡沙发应该没问题吧?有什么需要的和我说。”
“柏群……”肖落一时间不知道该聊些什么话题,这五年里他没有怎么了解过年轻人正常的娱乐是什么,又关注哪些话题,光是活下来都很不容易了。
“嗯?”谢柏群有些困惑地哼了一声。
“你把你那个加了互助会的账号给我吧,我反正也没什么事,我可以到时候去参加他们的线下集会。”
肖落今天会上本来就想提出的,但是最终也没有说,毕竟谢柏群作为新队长刚上任。
听到这句话,谢柏群被酒精麻痹得有些迟钝的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听明白里面的弯弯绕,咧开嘴笑了,说:“啊,你是想说参加线下集会比较危险是吧?”
“对的,因为那种线下集会召集过去的本来就是一些情绪比较暴躁或者容易被煽动的人,如果现场主持的人把矛头……”
谢柏群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我刚刚在路上就在想,我应不应该重新和你在一起。但是我想我现在有答案了,我们俩还是算了,肖落,你不明白,我需要的不是保护,是信任。”
“肖落,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谢柏群有些失望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