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逾拾上初三的时候,以校第一的绝对碾压,拿到了去附中优先学习的寒假计划名额。
那会儿梁寄沐就在附中上高三,正准备高考。
梁寄沐本来想跳级直接上大学,但这就意味着只能在林家生活一年。
莫名的,他有些舍不得,跟林釉商讨后,还是选择按部就班一级级往上升。
附中高三寒假只放过年五天,其他时候正常上课,住校制,只有周日能回家。
大部分学生都会选择在学校复习,梁寄沐是为数不多再忙也回家的。
方逾拾收到集训营通知的那天,正巧是周日,梁寄沐也在家。
他本想回家就宣布这个好消息,结果看到梁寄沐那张比古井还静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说:“我回来了。”
梁寄沐抬起眼,温和的笑意瞬间驱散淡薄:“快去洗手换衣服,吃饭了。”
这三年来,他们关系逐渐升温,方逾拾对他的依赖甚至快赶超林釉,看得林釉都心里泛酸水。
梁寄沐也惯着他,活脱脱一个成熟稳重的大哥形象。
只有方逾拾知道,他哥也不是特别稳重,尤其喜欢逗他,还会锁门打游戏。
除此之外,梁寄沐确实称得上林釉口中完全不让人操心的好孩子。
方逾拾一直拿他哥做榜样。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他对他哥还不够了解。
就好像他们之间的距离都是由梁寄沐掌控,如果有天梁寄沐不愿意跟他玩了,他也毫无靠近的办法。
这样下去不行。
从小就喜欢占据主动权的方逾拾,不允许未来出现这种情况。
他在饭前溜进林釉书房,掐上门锁。
“妈,我寒假能去附中学习了。”
林釉先是欣喜,很快又疑惑起来:“你哥就在附中,你怎么不告诉他?”
方逾拾进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他做贼心虚地趴到林釉耳边,小声说:“我想来个突袭,替你检查一下他在学校有没有好好学习。”
林釉无语道:“他要是不好好学习,模考省二哪儿来的?”
“哎呀,反正妈妈别告诉他好不好?就当我给他个惊喜。”方逾拾央求。
突击没错,但意不在查学习。
林釉耳根子软,没一会儿就妥协,保证不会告密。
方逾拾这才喜笑颜开,饭都多吃了半碗。
晚上的时候,内门被推开。
梁寄沐撑着门扶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在床上滚来滚去。
“遇到什么开心事了?”
方逾拾趴在枕头里,反问道:“你猜?”
这是不想说的意思?
梁寄沐挑了下眉,望书桌旁走两步,拿起他的满分考卷:“期末考?”
方逾拾点点头:“第一名哦。”
梁寄沐笑道:“猜到了。”
几乎全科满分,这要拿不到第一,伦亚也太可怕了。
他把手里的盒子放在床头柜上:“给你的奖品。”
是某人心心念念很久的游戏机。
方逾拾眼睛一亮:“你早就买好了?你怎么知道我能考第一?”
“考多少都给你,学习辛苦奖。”梁寄沐从不觉得学习差有错,但学习好当然更好,“第一名,你还可以再要一个奖励。”
第一名很为难:“就一个?”
梁寄沐捏住他鼻子:“贪心。”
“行吧,一个就一个。”方逾拾从小到大物质上没缺过,一时间大脑空空,只好说,“你先欠着呗?”
梁寄沐爽快答应,随后忽然开口:“今天到底为什么那么开心?”
两个话题跳转太快,方逾拾差点脱口而出。
舌头打结转回来,才幽怨瞪他:“你诈我?”
“怎么会呢?”梁寄沐心底暗暗遗憾。
这小子铁了心要封口,估计问不出来什么了。
他站起身,打开床头的小夜灯。
“等你想说了我再听。好了,睡吧,晚安。”
方逾拾纠结地抓着被子。
他哥身影看起来好像很难过,回去的步子都走慢了。
但……男人不狠,地位不稳。
高付出高回报,人要爱拼才会赢。
方逾拾脑袋往被子里一缩,不再多看梁寄沐半眼,势必要做那吞秤砣的老鳖——狠心王八。
余光饱览一切的梁寄沐:“……”
这小子肯定有见不得人的秘密。
狠心王八嘴比墙硬,愣是忍到寒假,伦亚二十个学生由年级主任带队,前往附中的预高班集训。
这个集训是海城排名前五的初中各出二十名组成的百人集训营,成绩排名前三的学生,能获得保送附中的资格。
为了学生屏蔽外界干扰,附中校区在海城郊外,荒郊野岭,鸟不拉屎,车都打不到。
方逾拾下车后第一个想法就是:绝对不考这个高中。
但转念一想,他哥就在这儿上,瞬间觉得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
刘主任看着他幻灭的眼神,试图挽救附中形象:“其实这学校里面挺好的,食堂每天菜品都很丰富。”
方逾拾冷笑一声:“丰富但难吃是吗?我哥每次回家都跟饿了八百年一样。”
刘主任:“……”
刘主任:“你哥在这儿上学?”
“是啊。”方逾拾知道梁寄沐初中学籍就在伦亚,但没上过学,被关在家里请家庭教师,刘主任不认识。
他有些心疼,叹口气,跟大部队后面进入学校。
校内很安静,只有高三牲在苦读,他们一路走过去,教室内甚至没人抬头。
想来应该被各自老师警告过不许招惹他们。
方逾拾心里虚,戴着帽子口罩,小心翼翼往教室看。
走到梁寄沐所在的竞1班时,头压得更低,眼睛瞥得更斜,生怕他哥发现他。
然而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乌泱泱黑发顶的教室里,连他哥一根头发丝都没有。
方逾拾迷茫地又看了眼班牌——竞赛1班。
没错啊,是他哥的班级啊。
那人呢??
他满肚子疑问,很想多看两眼。
可惜刘主任瞪着他催促,无法,只能先跟着队伍去宿舍。
方逾拾熟悉新环境的时候,根本不可能想到,他哥正在办公室挨骂。
“梁寄沐!我给你说了多少遍?早自习不许睡觉不许睡觉!你到底是有多困?晚上睡不够吗?仗着成绩好就为所欲为吗?”
竞赛一班的班主任是个啤酒肚,指着梁寄沐一通骂,肚子上的肉一颤一颤,分外喜感。
梁寄沐规规矩矩站在他对面:“对不起,最近晚上失眠,下次不会了。”
说得诚恳,完全不像反复犯错十几次的人。
但班主任就吃这套,好学生总是被偏爱的,何况这是年级第一!是省二!
他关切道:“失眠?是不是状态不太好?要不要让老师给你布置作业少点?”
“没关系,您还是一视同仁吧。”梁寄沐淡淡道,“过了这段时间就不睡了。”
班主任一脑袋问号:“你失眠还有预测时间段的?”
梁寄沐随口道:“我猜的。”
班主任:“……”
怎么听起来那么不靠谱呢?
他无奈摆手:“算了算了,回去吧,睡会儿就睡会儿了,成绩别掉下去就行。”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梁寄沐说完,转身就走,步履缓慢沉重,完全看不出通宵的虚浮。
最近晚上跟翟楠翻墙去网吧打游戏赛,通了两个宵,真是要困死了。
幸好还差两天网吧比赛就结束,马上就能革命胜利。
其实他游戏瘾不大,平时在学校虽然也翘课,但都是合理翘课,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年级第一的叛逆表示默许。
这次是因为翟楠跟人打了赌,跑他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他烦不胜烦,只好答应下来。
谁能想这比赛竟然持续了一周。
两人天天晚自习结束就翻墙出门,跑四公里才能到那家网吧,一打一个通宵,等天亮再跑回去,比特种兵还特种。
梁寄沐再次佩服起自己年轻气盛的身体,怕家里人看出疲惫,跟翟楠买了不少补身补肾的保健品吃。
作用好不好不知道,反正有次翟楠吃着吃着上课鼻血止不住,把班主任吓坏了是真的。
他一出门,就见翟楠躲在楼梯口冲他招手。
梁寄沐头疼地走过去:“怎么了?”
翟楠紧张道:“老冬没找你事儿吧?没发现吧?”
“没有,他很信任我。”梁寄沐面无表情道,“谢谢你,又一次让我升起了负罪感。”
翟楠鄙夷道:“你以前翻的墙还少?”
某人从高一开始就各种迟到早退翻墙,说出去别人不信,他翻墙出去不为别的,就为吃饭。
附中的食堂是真他妈难吃。
梁寄沐已经是富二代里比较好伺候的了,天天吃也受不了,每天为了填饱肚子违规违纪,翻出去跑几公里,就为吃口热乎的饭菜,朴实无华。
梁寄沐不置可否:“至少没有通宵。”
没办法,人活着就为吃喝玩乐,玩不了乐不着,吃喝总得满足一样吧?
翟楠说:“不过最近有初三学生来集训,我们食堂说不定能改善。”
“那你真是在做梦。”梁寄沐冷笑,“玉皇大帝下凡,附中食堂都坚守初心。”
翟楠:“……”
梁寄沐这张嘴啊。
他摸摸鼻子:“你家那个小朋友来不来集训?我记得你说他成绩很好。”
“他没给我说要来,估计是拒绝了。”梁寄沐压根没想过方逾拾瞒着他的可能。
小祖宗心里藏不住事,而且普天同庆的大喜事,有什么必要藏着掖着?
翟楠调侃道:“你在他面前装得还挺人模狗样啊。”
梁寄沐也笑道:“总不能给他树立个逃课打游戏吃饭的形象吧。”
翻墙出去打架都比翻墙出去吃饭有面子。
前者是中二病犯了的校园大哥,后者是什么?淳朴的吃货?
梁寄沐虽然比同龄人早熟,但十七八岁的年龄,再熟也熟不过一个面子。
如果要在装逼处分和丢人检讨里选一个,他肯定眼都不眨选前者。
翟楠对此表示理解共情:“那晚自习还上吗?咱好久没烧烤了。”
“不上了,我给老范说一声太困了补觉,他会同意我请假的。”梁寄沐说,“你怎么办?直接逃?”
翟楠嫉妒地看着他:“学习好了不起啊?”
梁寄沐从容:“还真了不起。”
真当他好好学习是为了考好大学?
争强好胜是其一,其二,他只是单纯为了不听说教,堵住所有老师的嘴。
“我说我胃痉挛。晚上九点后墙老地方见?”
“好。”
翟楠走后,梁寄沐才转身往教室走。
他第六感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今晚要出什么事儿。
但能出啥事儿呢?
来附中三年,翻墙三百次,一次都没被抓到过,怎么可能就今天倒霉?
梁寄沐太想吃烧烤了,果断把这点不安抛之脑后。
回到教室,最后一排的同桌问他:“下节什么课来着?”
“数学。”梁寄沐点他桌子,“你桌面上的课表不见了?”
“啊,刚刚有个特别特别好看的小朋友来问我要课表观摩,我脑子一昏,给他了。”
梁寄沐用看傻逼的眼神冷漠看着他,淡声评价:“你怪厉害的。”
同桌:“……”
嘤。
附中下午二三节课之间有个半小时大课间。
这期间不学习的男生都会下楼打篮球。
梁寄沐当然就是不学习的其中之一。
他是天赋型选手,一般人努力两小时才能背下来的课文,他看一遍几乎就能记住,这种天生的差距羡慕不来。
尤其现阶段,该学该复习的已结束,刷卷子对他来说只是把满分答案填上去,除了消磨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他走的竞赛路线,十二月的比赛已经得了奖,不出意外,开学公布的保送名单就会有他。
梁寄沐玩得毫无心理负担。
所以没发现,观众席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愁眉苦脸对着他发呆。
方逾拾不太懂,竞1的课表那么松,他哥眼眶下黑眼圈为什么还这么大。
明明周日在家很正常呀。
难道是趁大家睡觉在宿舍偷偷卷?
啧。
真狗。
方逾拾摇头叹气,默默收回注意力,放在自己手里的物理题上。
老师要求他们今晚刷完一本,明天上交查看正确率,计入考评分。
虽然保不保送都能稳上附中,他还是想在集训营拿个好名次。
来都来了。
方逾拾低头写得专心致志,没注意旁边坐着的人换了。
过了很久,才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当即盖住本子扭过头:“顾早早,你在看什么?”
顾晨早同学,伦亚亿万年的年级老二。
顾晨早抄作业被发现,小脸涨红:“我随便看看。”
万年老二偏科严重,文科基本满分,物理数学就不太行了,物理尤其差,竞赛题不会也正常。
但方逾拾没有给他抄的打算。
“平时你随便抄,这个是要计分的,排名的,我看起来很菩萨吗?”
顾晨早怒道:“都说了我没抄!”
方逾拾懒得跟他争:“好好好你没抄,是我故意在你眼皮子下写作业的,我现在就换个地方。”
说完,还真拍拍屁股起身,坐到了四面环墙的角落里。
顾晨早:“……”
顾晨早气得浑身发抖离开了。
集训营不止方逾拾一个有哥哥在附中。
很奇怪,不少家庭学习好都好一窝,姐姐妹妹哥哥弟弟要好一起好。
顾晨早的哥哥顾迟晚就在竞2班。
他中午跟哥哥在食堂吃饭,无意间说到这件事。
顾迟晚当即眉头一皱:“你怎么那么丢人?物理题都不会做?”
顾晨早怒道:“你会你会?你一个物理刚及格的人怎么好意思说我?!”
顾迟晚:“……”
亲兄弟的基因总是大同小异。
他是罕见的物理不好化学好类型,走竞赛也走的化学,如果竞赛不理想,就只能高考。
顾迟晚干咳一声:“题目给我看看。”
顾晨早别别扭扭递了过去。
他接过本子一看,还真有点难度。
但毕竟是高中生,很快就写下几个解题思路递过去:“仁至义尽了啊,我已经帮着你作弊了。”
顾晨早吐吐舌头:“算了,反正也比不过方逾拾。”
顾迟晚已经从他嘴里听这个名字八百遍了,不免好奇道:“真那么厉害?”
“你看他作业本就知道了。”顾晨早叹气,“六边形学霸。”
顾迟晚这辈子就见过一个六边形学霸,在隔壁班,闻言心里直发痒。
“晚上带哥去你们教室看看?”
集训营的初中生们也学到很晚才下课。
方逾拾九点把东西收拾到包里,在校园里百无聊赖散步。
今天一整天除了下午在球场那会儿,根本没见到梁寄沐的影子。
他有些后悔了,就应该先给梁寄沐说明情况,不然这手机手表都没有,约人都约不到。
方逾拾闷闷不乐,气得一脚踢飞石子。
两秒后,不远处黑暗里传来一声闷哼。
“我靠,哪个崽子拿石头砸我?”
方逾拾吓了一跳,下意识张口想道歉。
结果后一人的回答制止住了他喉咙里的音节。
“有野猫吧。”
漫不经心的,和他熟悉那人声音一样。
方逾拾鬼使神差躲在了树后面,小心挪动身体,来到一块夹缝处,勉强能看到那两人身影。
其中,梁寄沐高挑颀长的身形格外有识别度。
这么晚,他们在这干嘛呢?
已经卷到这个程度了吗?不在宿舍做作业,怕室友发现,约人来这儿刷题?
就算梁寄沐是他哥,方逾拾也难免鄙弃。
只见两人撸起了袖子,大冬天的,一点都不怕冷。
挺好。
做个题还热血沸腾。
然后梁寄沐身边那人活动起腰杆四肢。
啧。
该死的仪式感。
再然后,梁寄沐单手扶上了头顶树枝。
方逾拾:“……”
方逾拾再傻,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不等他细想,那两人就跟演动作电影似的,踩着树枝往上跳,三下五除二跨到墙头,非常潇洒。
尤其他哥,动作之利落,线条之流畅,还有最后一下单手撑,每个百十来次根本练不成好吗?!
梁寄沐坐在墙头,转身拉了把翟楠,催促道:“快点,那家牛肉串限量,再晚就没了。”
方逾拾面容瞬间扭曲。
忽然有种……塌房的感觉。
扒着树枝的手稍一用力。
咔哒。
清脆的断裂声在空气中无比明显。
方逾拾吓了一跳,心里冷汗直冒,转身就跑。
翟楠气喘吁吁爬上去,发现好友正盯着一处看。
他惊道:“有人吗?”
“不是老师。”梁寄沐淡定收回视线,“没事,那小子都快四肢并用地跑了,胆子挺小,应该不会告状。我们先吃,吃完再说。”
翻都翻了,今天就算天塌也不能阻止他吃烧烤。
两人快快乐乐朝宵夜进军。
方逾拾却心脏狂跳,打算去教室拿点书,再回宿舍平静消化。
但是教室门上锁了。
他憋着股气打开窗户。
笑死。
他哥都能翻墙,他翻个窗算得了什么?
方逾拾面色沉沉跳上窗台,紧接着,看见自己书桌前有道狗狗祟祟的黑影。
“你在干什么?”
声音响的突然,那人吓了一跳,手里的手电筒恍惚着朝这边照过来。
方逾拾猝不及防被闪到眼睛,脚下不稳,直接朝里面跌去。
那人吓懵逼了,连忙扑过来,还是没接住人。
哐!
方逾拾脑袋一痛,两眼一黑,忍不住爆出人生第一句脏话。
“操!”
顾迟晚发誓,他只是来欣赏一下弟弟同学的作业。
这个叫方逾拾的小同学字很好看,是标准的行书,内容更是好看,思路清晰明确,他一看就没刹住。
没想到这个时候会被当事人逮个正着,还不小心让人受伤了。
顾迟晚看着头顶创口贴,满脸阴郁坐在医务室里的人,愧疚得难以言喻。
“对不起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方逾拾冷冷瞥他:“你在我位置上干什么呢?”
顾迟晚吭吭唧唧,不知道该不该暴露亲弟弟。
方逾拾没那么多耐心,抬手就像让校医联系他班主任。
顾迟晚差点给这少爷跪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诚恳道:“真对不住,我弟弟说你成绩好,我就来……”
方逾拾:“就来给他打探敌情?”
“对……不对!什么打探敌情!我是那种人吗?”顾迟晚正经道,“我真就是好奇,来看几眼。”
方逾拾半信半疑。
真的有十八岁的高三生会幼稚到来看弟弟同学的作业本?
想到自己家那个为了烧烤翻墙的哥哥,他信了。
“算了,不是啥大事,就这样吧。”
就这么原谅,当然不可能。
但没必要闹到老师那,他有的是办法回敬这兄弟俩。
顾迟晚感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完好无损离开了医务室。
里面对话传不出来,门口一众看热闹的高中生莫名其妙,开始传播各种猜测。
最后有个总结能力惊人的一言定音。
“晚哥是不是为了给他弟弟出气,把人家初中小朋友揍了?”
众人互相看看,纷纷点头。
顾迟晚那个跟小学生吵架的性格,极有可能!
附中学生没手机没电脑,学习以外的休闲游戏就是聊同学们的八卦。
事情很快在竞二班发酵,传到了隔壁。
梁寄沐昨晚吃的烧烤还没消化完,就被他们塞了满肚子瓜。
他蹙眉:“把初中生打了?哪个初中生那么惨?”
他平时不爱八卦。
但这个瓜太荒谬了,荒谬到让人觉得顾迟晚是个弱智。
他在校团宣国旗班见过顾迟晚,看着挺人模狗样的,怎么会是这种人?
那些人见校草有兴趣,聊得更起劲了。
梁寄沐听听这个听听那个,最后就总结出两句话:
1.顾迟晚就是弱智。
2.初中生学习很好,这次被打得鼻青脸肿,哭得梨花带雨。
他刚想凉嗖嗖来声“真惨,告老师吧”,就听同桌喃喃自语:“啊,方逾拾被揍成那样吗……”
梁寄沐牙齿割过舌头。
他不可思议地抓住同桌胳膊:“你说谁?”
周围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同桌讷讷道:“方、方逾拾啊,就我之前给你说问我要课表,很好看的小同学。”
梁寄沐:“???”
梁寄沐脑子嗡的一声,火气直上涌,烧得噼里啪啦。
也不知道先气方逾拾瞒着自己来集训,还是顾迟晚那个傻逼。
他在预备铃中站起来,低声骂了句“顾迟晚找死”,风风火火离开教室。
不巧。
在场人都听到了“顾迟晚找死”五个字。
有偷带手机的人上网查出梁寄沐和林釉的“收养”关系,很快又查出方逾拾的身份。
这下流言传得更凶了。
等到顾迟晚耳朵里,已经变成了“梁寄沐要放学后堵你”。
事实上,梁寄沐真的产生过把顾迟晚揍一顿的想法。
但他在初中集训教室门口观察许久,发现方逾拾除了脑袋上的创口贴,没有其他事,就明白流言非真实。
梁寄沐没打扰对方上课,只给集训营负责人留话,让方逾拾晚自习结束后去后车库一趟。
他照例翘掉九点的晚自习,去了解这件事的真实情况。
不料在电梯里碰见了第二个当事人。
附中没人不知道梁寄沐。
学习好长得好,高一还把调戏他的复读生揍进医院,本事了得。
顾迟晚学过散打不怕揍,但也不想惹事。
所以他翘课提前溜,以免碰上梁寄沐。
谁知道世界如此小,命运如此巧。
两人在电梯里面面相觑。
顾迟晚想:人这一生只活一次,面子是自己给的,不能丢。
于是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呵呵。”
梁寄沐:“……”
有病。
他不想搭理对方,木着脸往车库走。
顾迟晚却以为那个眼神是示意他跟上。
所以他跟上了。
梁寄沐走到一半停下,转过身看着对方:“你有事?”
他还要去找方逾拾,没空在这儿耗。
顾迟晚不悦道:“我的事不是你找的吗?”
梁寄沐觉得他们不适合交流,烦躁地搓搓指尖。
然后指尖就被递了支烟。
顾迟晚递完烟,感慨道:“我就是太善良,还给你的装逼提供道具。”
梁寄沐:“……”
他看着烟头被点燃,一言难尽道:“你抽烟?”
顾迟晚当然不抽,他就是随身携带而已。
但此时气势能输吗?
他摸着黑,冷酷吸了一口:“区区华子。”
梁寄沐沉默看着手里芙蓉王。
他不给面子地嘲笑出声。
顾迟晚这回是真不开心了。
要打架的是这人,现在一动不动逗王八呢?
他希望对方知难而退,警告道:“你细胳膊细腿,打不过我的。”
比他还高半头的梁寄沐眯起眼睛,咬住烟嘴,含糊道:“你来试试。”
方逾拾就是在这句“你来试试”中抵达现场的。
他愣怔地看着他哥垂眼叼烟,慢条斯理摘下眼镜放进口袋,单手接住了对方的拳头。
附中背后有资本资助,冬季校服很好看,冲锋衣休闲裤,很适合……运动。
梁寄沐打架比翻墙利落。
翻墙还有点花里胡哨的炫技,打架就是纯输出,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招招往最疼的地方使。
顾迟晚满身暗伤,很快就还不动手了,咬着的烟都用力到变形。
方逾拾目瞪口呆,久久没回神。
满脑子都是梁寄沐叼烟摘眼镜的动作。
好像塌了的房子又支棱起来了。
两人越打越凶,终于被下班路过的老师发现了。
“你们在干什么?!”
梁寄沐胳膊一顿,侧目看去。
结果就这一下,让失去理智的顾迟晚拳头擦过嘴角。
方逾拾顿时回神,飞快跑过去:“哥!”
梁寄沐咽回了到嘴边的脏话。
十分钟后。
三人整整齐齐站在高中部年级主任面前。
年级主任看着梁寄沐,第三次捏鼻梁。
梁寄沐安慰他:“别捏了老师,您山根已经很好看了。”
年级主任:“……”
方逾拾和顾迟晚低下头,忍住笑意。
年级主任改按太阳穴:“你们说说这叫什么事?梁寄沐,你太让我失望了!打架不说,还抽烟?你随身携带烟?”
顾迟晚嘟囔道:“您天天吞云吐雾我们都没说,怎么我们带个烟还不行了?”
年级主任猛拍桌子:“你还敢顶嘴?!”
眼看战火越烧越旺,方逾拾适时哼唧一声。
三人立马朝他看去。
没有人可以对十三四岁的小方同学凶。
年级主任也不例外。
他立即放缓声音:“方逾拾是吧?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方逾拾一五一十交代了事件起因,加上另外两人的补充,四人再次沉默下来。
尴尬。
就是要死的尴尬。
尤其顾迟晚,想到自己跟个傻逼一样唱了半天独角戏,还逼得对方把自己揍一顿,脚趾都抓累了。
年级主任气也消了,只觉得荒唐。
他看了眼梁寄沐,梁寄沐心里叹气,为顾全大局,只好先出声:“抱歉。”
这句话仿佛点燃了顾迟晚的开关。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直接来了个口头八千字检讨。
就在梁寄沐再次忍不住要揍他的时候,年级主任发话了。
“都有错,这件事我就不外扩了。你俩这周去把操场扫了,一扫泯恩仇,有意见吗?”
梁寄沐:“……”
顾迟晚:“……”
从办公室出来,顾迟晚被他弟叫走,方逾拾弱弱扯了扯梁寄沐衣袖:“哥。”
梁寄沐用指节擦去嘴角的血痕:“嗯?”
方逾拾心疼地把纸递过去:“你没生气吧?”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要气也不是气你。”梁寄沐虚空点他额头,叹道,“疼吗?”
方逾拾猛摇头。
“那就好。他这顿揍挨得不亏。”梁寄沐嗓音微冷,显然还有点不开心,“下次有事一定要跟我说,嗯?”
一次不说就这么鸡飞狗跳,方逾拾哪儿敢再说一个不字?
头点得差点飞出去。
梁寄沐按住他头顶,无奈道:“行了,我真没生气。既然来了,集训就好好学。附中食堂不好吃,要吃什么给哥说,我想办法弄来。”
方逾拾脱口而出:“怎么弄来?”
梁寄沐哽了下,含糊道:“总归有办法。”
就算打架被发现了,说天天翻墙还是不太体面。
方逾拾看着他不自在的眼神,忽然就熄了继续追问的心思,连着吸烟打架的事一起揭过。
他哥不想说就不说了。
而且……
他不讨厌翻墙打架的梁寄沐。
虽然和预想中不一样,这次来附中的目的或许还是阴差阳错达成了。
方逾拾弯起眼睛:“哥,我明天晚上想吃烧烤。”
梁寄沐现在听到烧烤就头疼,无奈道:“炸串行不行?”
方逾拾把嘴角压下去:“也行吧。”
“那明天晚上十点半在宿舍楼下等我。”梁寄沐揉揉他脑袋,“太晚了,回去吧,早点睡。”
方逾拾乖巧点头,一步三回头。
梁寄沐抱着胳膊在原地,要确定他进宿舍楼才放心。
最后一回头的时候,方逾拾感动道:“哥,你明天扫操场的时候,我会去给你送水的。”
梁寄沐:“………………”
真的很谢谢。
但请不要再提醒他一次了。
大家应该能看出来梁老师目前只把10当弟弟,要是当老婆,别说伤着额头,伤着头发他都要心疼三天(摊手)
不过if线10青春期心动萌芽是梁老师种的^ω^
还是年纪太小,下章继续时间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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