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寄沐的表白太突然了。
突然到直到晚上坐进酒吧卡座,方逾拾都没回神,愣愣输了好几句游戏,差点喝醉。
还是梁寄沐提醒他,才在后半场力挽狂澜。
熟人局的酒局玩到最后难免碰上真心话大冒险。
满座都是成年人,玩得也比较大。
在翟楠给顾迟晚穿袜子、宋井溪抱着唐倾边跑边喊“这是我老婆”后,命运的酒瓶终于转向梁寄沐。
瓶子是江麓转的。
全场唯一一个知情但不完全知情的单纯小白。
自从知道自己兄弟的不轨之心,江麓满脑子都是僚机指南。
他猛地一拍桌子:“沐哥,你、你、你……”
江麓有点怕梁寄沐。
他想让梁寄沐给方逾拾单膝下跪唱征服,但是说不出口,最后怂巴巴道:“跟你右边第二个人咬着饼干对视二十秒。”
右边第二个。
就差点名道姓“方逾拾”了。
众人反应不一。
两位当事人不动声色沉默对视。
顾晨早和宋井溪八卦地伸长脖子。
翟楠和唐倾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抱起胳膊。
只有顾迟晚反应最激烈。
“妈的!不许!!!”
“哎,晚晚,多大人了,不能玩不起啊。”唐倾死死勾住他脖子,“老梁不是玩不起的人。”
翟楠掐住顾迟晚腰:“就是。梁寄沐,你不会玩不起的,对吧?”
梁寄沐心里直感慨。
真是交了三个好兄弟。
其实他的表白还没有得到回应。
方逾拾在那之后没跟他说话,不在状态的好像有心事。
梁寄沐以为,这是初步的失败。
但他并不后悔,反正都要暴露,处刑时间提前罢了。
再说了。
死缓还有争取无罪释放的时间呢。
他不想把方逾拾逼得太紧,抬手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
“我喝……”
“别怂。”方逾拾往他怀里扔了一盒巧克力味pocky,“吃。”
纠缠起来的唐倾三人齐齐愣住。
下一秒,顾迟晚痛苦的吼叫被淹没在其他人的起哄声中。
梁寄沐第一次没嫌他们吵。
从盒子里抽出一根饼干,晃了晃:“真要来?”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你的意思,你就吃。”方逾拾今晚喝了不少,眼尾和耳朵有点红,“要是理解错了,我替你喝。”
梁寄沐愣怔片刻。
似乎……理解错的不是方逾拾。
是他。
他低头咬住饼干一头,仰靠进沙发,眯起眼对方逾拾抬下巴。
无声的邀请。
方逾拾走过去,撑在沙发扶手上,双腿跪在他腿两侧,没有任何犹豫,俯身咬住饼干另一头。
pocky还是太长了。
中间隔着好远的距离。
方逾拾一口咬断大半,把距离缩短到三指。
梁寄沐瞳孔微微缩紧。
离得最近的唐倾和宋井溪看得最清楚。
唐倾目瞪口呆:我操?
宋井溪五体投地:牛逼!
舞台上的DJ还跳得眉飞色舞,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撞击耳膜。
梁寄沐听惯了这样的喧闹,但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心脏跟着音响共振。
二十秒太长了,拆步分解也看不懂。
F大保研直博的高材生发现自己做不出来这道题。
第一个五秒,梁寄沐发现方逾拾眼睛非常好看。
天生的棕色眼睛像自带美瞳,清澈剔透,像浸在水里的琥珀石。
第二个五秒,他觉得方逾拾呼吸好烫。
从唇齿烧到五脏肺腑,手脚都在颤栗。
他想他应该熬不过第三个五秒。
事实也确实如此。
熬不过第三个五秒的不止他一个。
方逾拾遗传了林釉的长睫毛挡住眼睛,低头轻微地和他双唇相碰,又迅速离开。
这边灯光昏暗,快到没有任何人发现。
饼干在他的试探中断裂。
这个吻给他们的耐心虚电。
两人默契地保持相对静止,愣是撑到江麓喊“停”。
方逾拾后知后觉,仓促地起身:“我那个……我先回家了,家里有宵禁。”
今天答应了林女士回家住。
梁寄沐跟着站起来:“嗯,走吧。”
“不是,你走什么?”
今晚受了太多刺激的顾迟晚躺在沙发里,有气无力做最后挣扎。
梁寄沐压低眉骨,给了他最后一击:“我们住一起的。”
顾迟晚:“。”
血槽清空。
两人说话间,方逾拾已经没了身影。
梁寄沐蹙眉跟出去,只来及看到代驾登上自己的劳斯莱斯,绝尘而去的尾气。
他无奈地笑出声。
小拾同学到底还年轻,一点都不淡定。
快到新年了,海城的晚风很凉。
冰冷的指腹迟疑落在唇上,摸到一片灼热,热源渐渐延展至全身。
都说十指连心,果然没错。
“帅哥,打车吗?”
有出租车司机观察他好半天,确定没有专车接,试探询问。
从这家酒吧回到别墅约摸五公里。
淡定的成年人摇了摇头。
“谢谢,不用了。”他说,“我夜跑。”
方逾拾回到家,在林釉好奇的注视下,门头直接回到卧室。
林釉眨眨漂亮的大眼睛,半点不担心。
儿子不像心情不好,反而很欢愉。
家里要有什么喜事吗?
没过多久,梁寄沐也回来了。
他温柔地和林釉打声招呼,也闷头上楼回卧室。
林釉:“?”
热爱吃瓜的林女士不知道,他儿子上了楼就把屋里互通的小门反锁,安详地躺在床上。
方逾拾冷静地张口:“操!”
啊,国粹骂出来,舒服多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让人有点消化不过来。
比如、比如……
比如他色/欲/熏/心,强吻了他哥。
方逾拾惭愧地把脸埋进枕头。
自己竟然是这种人!
但是他哥也没有拒绝。
那说明什么?
他们现在算什么?
友情升华,亲情变质?
方逾拾抱着被子反复打滚。
直到阳台传来一声轻微的动静。
他抬起头,和换好家居服的梁寄沐对上视线。
梁寄沐推开阳台门,没有走进来:“谈谈吧。”
“谈什么?”方逾拾说话不过脑子,“谈恋爱?”
梁寄沐都差点没跟上他的脑回路,好半天才笑起来:“方逾拾,你真是……”
直的让人害怕。
方逾拾恼羞成怒,一个枕头扔过去:“不谈你就跳回去!”
“别生气。”梁寄沐接住枕头走进来,“谈,听你的,我谈。”
“你说谈就谈?我答应你了吗?”方逾拾胡搅蛮缠道,“不许坐我床上。”
“好。”梁寄沐依他,干脆盘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两条胳膊趴在床沿,支起脑袋。
方逾拾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视线乱飘:“那个,今天你……就是,我……”
相当的语无伦次。
梁寄沐握住他手,拿回了发言权:“嗯,我说我喜欢你。”
方逾拾牌播音机成功短路。
交握的手逐渐变成十指相扣。
梁寄沐脑袋枕在胳膊上仰视他,笑道:“然后,你很草率地夺走了我的初吻。”
方逾拾:“……”
就知道这人说不出三句好话。
他用力捏对方喉结:“说的跟谁不是初吻似的。”
梁寄沐翘起唇角:“还不说直白点吗?”
直白点?
方逾拾顿悟。
他握着梁寄沐手滚下床,直接掉在这人怀里。
梁寄沐把人稳稳接住,一寸都没磕到。
方逾拾抱着他脖子去咬肖想已久的喉结。
“宝贝,来吃宵——”
房门忽然被推开。
林釉被面前的景象惊呆了。
“……夜?”
梁寄沐:“……”
方逾拾:“……”
今天什么日子?
可以载入史册了。
十分钟后。
三人穿戴整齐,沉默地围坐在餐桌旁,剥小龙虾。
具体点说,只有一个人在剥虾,另外两人都在吃。
八年前剥虾的是方逾拾,现在变成了梁寄沐。
方逾拾一只,林釉一只,方逾拾再一只,自己一只……
林釉吃得味蕾复杂。
半晌,口出惊人道:“居然真的有这么一天。”
方逾拾被辣椒呛着。
梁寄沐忙着喂水,弄湿了袖口。
林釉叹气:“我还真想过,如果你们有那方面的想法,两家还能顺便联个姻。”
“但我之前觉得……”她顿了顿,“小沐你是无性恋。”
梁寄沐:“…………”
真幸运。
至少不是x无能的误会。
“不过你们现在这样蛮好的,想清楚就好啦。”林釉长出口气,看得很开,“谈恋爱嘛,喜欢就去谈吧。”
林女士的思想放在二百一十世纪都是很前卫的。
甚至还后怕说:“幸亏当年没把你户口转过来。”
方逾拾整个人都凌乱了。
有种“我这个恋爱谈得好随便”的错觉。
……不对。
他们还没确定谈恋爱呢。
可林釉都已经把话题引到买房买车联姻婚礼了,不好再打断。
他摸摸鼻子:“妈,你多吃点,少说点。”
林釉嗔他:“吃小龙虾不拿啤酒吗?”
“行,我现在去拿。”方逾拾立即起身。
林釉说:“冰箱没了,你去小区门口买点吧。”
梁寄沐动作一顿。
方逾拾没多想,拿起手机出了门。
等大门落锁,梁寄沐默默挺直腰杆。
“……林老师。“
林釉脸上轻松的笑容淡了些。
“梁寄沐。”她换了全称,“你们都知道,我有一段失败的婚姻,所以很抱歉,我现在没有办法支持你。”
一时脑热的婚姻,最后落了一地鸡毛。
梁寄沐垂下眸子:“我也很抱歉,如果您要反对,我可能……不会那么听话。”
他一直很听林釉的话。
一方面是因为尊重,一方面是因为方逾拾。
林釉笑道:“你这说的,我像什么恶婆婆。”
“我没有这个意思。”梁寄沐立马解释,“我只是……”
林釉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能这么说,我其实很开心,说明你是认真的。”林釉温和地握住他手,“你一直很早熟很懂事,我真的感谢你这些年帮我照顾儿子,说真的,如果他未来身边一定要有个人,我会觉得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我对你的抱歉只是基于我自身原因,你不用听我的,如果你能做到用事实反驳我,那就去做好了。”
梁寄沐没有挣开她的手。
他有洁癖,纵然是林釉,以前也没碰过他。
今天是例外。
因为方逾拾,更因为林釉本身。
林釉是他最敬爱的长辈。
或许林釉自己都不知道,曾经潜移默化给了梁寄沐怎样的精神支持。
在某些方面,梁寄沐比方逾拾更有林釉为人处世的作风。
良久,他说:“我会的。”
三个字,比承诺还重。
林釉一下就笑了,俏皮地眨眼:“其实说实话,我挺怕我儿子把你渣了,你怀恨在心,报复我们公司。”
梁寄沐:“。”
梁寄沐失笑:“您真的没考虑过进军娱乐圈写剧本吗?”
“正准备呢。”林釉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不过我相信我儿子的人品,就算分手,也会体面的结束,公司商战可以随便玩,但你们不会有任何一方受伤,对吗?”
林釉在职场混了那么多年,话术用得炉火纯青。
她是位偏心的母亲,在替儿子做担保,也在替儿子要一个保证。
对公司下手,她同意。
但不能对方逾拾不好。
梁寄沐是她的学生,怎么会听不出言下之意?
他郑重地点头:“我向您保证,结束的话不会从我这说出去,不管我们之间什么关系,我不会做出半点对他不利的事。”
不是男朋友,就是弟弟。
选择权在方逾拾手里。
他从未发过誓。
但林釉知道,这个学生说到做到,绝不会食言。
她满意地松开手:“那我祝福你们。”
梁寄沐:“谢谢您。”
林釉:“谢就免了,结婚的时候记得给我那桌配八个帅哥。”
梁寄沐:“。”
方逾拾抱着两瓶啤酒回来,林釉都快吃饱了。
虾壳都在梁寄沐面前,想来林女士吃得很爽。
见他回来,还毫无形象打了个饱嗝:“宝贝,我结束了,你们慢慢吃。”
方逾拾木然:“妈,你逗我呢?”
“怎么会呢宝贝。”林釉说,“妈只是忽然意识到时间尚晚,不想熬夜罢了。”
方逾拾觉得,凌晨一点喊他们下来吃宵夜的林女士,这话毫无说服力。
他把酒瓶塞进冰箱,三人一起朝二楼走:“正好,我们也不太饿,留着明天拌面一起吃吧。”
“随你们,我明天要去开会,你俩在家过二人世界吧。”林釉进房间前,对他张开双臂,“晚安宝贝?”
方逾拾习以为常俯身,给了她一个拥抱:“晚安妈妈。”
林女士松开他,又看向梁寄沐。
这还是头一次。
梁寄沐很上道,也轻轻抱了一下她。
“老师晚安。”
“给你九十分。”林釉说,“下次见面换个称呼吧。”
梁寄沐和方逾拾一齐愣住。
两人站在卧室门前,默契地对视。
梁寄沐先伸出手:“我的卧室离你妈妈远些。”
方逾拾当机立断回握:“快开门,让我豪夺强取。”
梁寄沐中肯评价:“语文不错。需要我俯首称臣吗?”
“不是不可以。”方逾拾说,“爱卿深得朕心。”
这小学鸡对话。
放出去F大都想撇清关系。
两人进卧室关门,方逾拾想了想,还把锁给扣上了。
室内一片漆黑。
梁寄沐接住了扑倒怀里的方逾拾。
他问:“林老师会要早安吗?”
“会的。”方逾拾说,“但你明天第一个拥抱要给我。”
“一定。”梁寄沐弯起眼睛,“林老师要我换称呼,你准吗?”
“她要你换,你问我干什么?”方逾拾拍拍他肩膀。
梁寄沐心领神会,托着他臀部正面抱起来。
方逾拾忽然有些怀念。
上次被这么抱,还是小学。
其实他挺黏人的。
以前怕耽误林釉不敢太放肆,现在他却想黏着梁寄沐一辈子。
或许在很久以前,他就喜欢上这个人了。
在无数次风吹过的清晨傍晚,朦胧的心动被滋养生长,星星点点,燎原万里。
方逾拾的青春从梁寄沐开始。
因为喜欢,得以永驻。
他懒洋洋挂着,呢喃道:“梁寄沐,我好像真挺喜欢你的。”
梁寄沐心里一软:“嗯,我听到了。”
小祖宗很聪明,知道在这时候叫名字不叫哥。
“我想了想,林女士要你改口,你就改吧。”方逾拾和他额头对着额头,“梁寄沐,我们谈谈?”
“谈什么?”梁寄沐学着他的口吻反问。
方逾拾等了会儿,忍不住催促:“我还有一句呢,你没学完。”
梁寄沐哑然失笑:“谈恋爱?”
方逾拾漂亮的眸子弯起来,凑过去亲他:“勉强同意吧。”
今天不是什么特殊日子。
风不够大,云不够黑,月亮也不够耀眼。
但他们会永远记得这天。
因为能够在肆意嚣张的年纪和最喜欢的人接吻。
从年少到未来,炽烈的心动裹挟着盛大的欢喜,青涩、生疏。
直到未来,永远热忱。
——[全文完]——
本文至此彻底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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