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中的运动会分为上午下午两场,上午比的都是一些小型,不需要太多力气的项目,比如:跳高、跳远、铅球……
下午的就很简单了,长跑加两人三足,然后是老师之间的小游戏。
每个学校的比赛顺序可能会不一样,但是每次运动会开始前,开幕式以及学校领导们讲的话肯定都是一样的。
等体育老师宣读完本次运动会的国旗下讲话后,运动会就正式开始了。不过在这之前,老师们需要准备一下场地,学生们只好回教室,等候教室广播里的通知。
众所周知的事情,每次运动会前,各班的老师都会拿出一点班费,让各班的生活委员或者是学习成绩比较好的同学出校门给需要参加比赛的同学买一点水和零食。这不,高一年级教师办公室内,叶玉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封纸袋,然后在贺州的注视下,从里面精挑细选似的挑了两张大红票子出来。
“两箱水加一些面包小吃什么的,肯定够了啊。”叶玉把两张100元递给贺州,“再叫几个男生跟你一起去,省得到时候没事做。”
贺州接过,道了声:“知道了老师。”
出了办公室,门口转角等候多时的两人就像是饿狼一般,猛地扑上来。
叶小希和高逸鹏两人像是没见过钱一样,拼了命的去抢贺州手里的两张红票子。最终两人一人一张,在太阳下面验起了真假。
高逸鹏前后翻动着手中的大红票子说:“我去,叶总出手可真大方,两张100块!”
叶小希附和:“就是。诶!反正叶总也不会去检查买了什么,不如……”
两人像是做贼一样互相看对方,然后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没等计划产出,手里的红票子就被贺州抢走了,还顺带给了两人一拳头。
“想什么呢你们两个?这些是给运动员买的。你们,没份!”
“……”此刻,两人就像被遗弃的小狗,蹲在一旁汪汪叫。
“行了,别卖萌了。正好你们两个没有比赛,叶玉说让我找几个男生帮忙搬水,我看你们两个就挺合适的,跟我走吧。”
遗弃的狗被好心人捡回家了。
买完东西回来,比赛也正好开始。
贺州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的,是零食袋子以及找的零钱。
半路,贺州忽然停住脚步并转过身来,看了眼后面被临时当做工具人的叶小希和高逸鹏。
“还好吗?要不要休息一下?”他问他们。
高逸鹏用了些力,将一箱子矿泉水抬起来一点,然后喘了一口气说:“这点东西我搬不动?开什么国际玩笑!”
贺州将目光投向叶小希:“你呢?还好吗?”
S市的春天总是宜人的,但不管多么宜人,只要是用了力气,多多少少都会出一些汗。叶小希左右晃了晃脑袋,想通过这种方式将额头上的汗珠甩掉。可他甩了半天,脑袋都甩晕了,汗才掉了一两滴。
叶小希:“没事,还好。”
叶小希和贺州一样,总喜欢说没事。贺州走上去帮他,两人左右各一边,将水搬到了操场的小型看台上。
两箱水刚放下去,他们就听见隔壁的空地上,有人在高呼。看台上的人几乎同时都朝声音源那边看去,就见一群密密麻麻的黑色脑袋中,隐隐约约蹦出一两下蓝白倒勾的鞋子。
那是……苏湛安?
少年跳动的身影,不管是在篮球场上还是在哪里,都是非常受欢迎的。一群女生见苏湛安助跑跳跃,她们的心也跟着助跑跳跃,等到苏湛安平稳落到垫子上,她们才长舒一口气。
过山车似的。
苏湛安比赛完成了,接下来就没项目了。
他走到场地中间,一群女生就跑过来,给他送水送毛巾。
“卧槽!”
贺州被这一吼给吓回了神,他侧头看过去,就见叶小希像极了男朋友不在家时,暴力拆快递的女生。
贺州:“……”
叶小希靠蛮力将箱子拆开,周围同学的脸都跟着绿了,他们从来没有见叶小希这样过。贺州见他拿上一瓶矿泉水就往场地上跑去,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嘟囔着:“哥!”
贺州:“……”
上午的比赛告一段落,今天食堂里面的饭菜也还算不错,可能是运动会的关系,想让大家吃点好的。
下午的时候,操场上的气氛就没有早上那么强烈了,也有可能是还没睡够的缘故。
踩着阳光的影子,大家到了小型看台上。
下午的比赛分为上下两场,上半场是学生比赛,也就是长跑,以及两人三足;下半场则是老师之间的比赛,接力跑,和……滚铁圈。
教室内,贺州刚做完一道题目,操场上就响起一阵欢呼声。他放下笔看过去,盯了好一会儿了,操场上却什么声音也没有。
他转回去继续解题,笔刚拿起来,操场上就又响起一阵欢呼声。
贺州:“……”
他抬头看了眼教室墙上的时钟,比赛要一点半才开始,现在才一点零七分。
还有二十三分钟,再写一道题目吧。贺州心说。
一道题解完,贺州抬头,13:39。
贺州:“……”
完了,比赛开始了。
说完话的一瞬间,桌面上的纸张都跟着贺州的身影飘了起来。贺州百米冲刺似的跑下楼,他昨晚与贺扬坐公交车回家的时候,答应他会去看他比赛的。
好学生可不能食言。
贺州跑出教学楼,却猝不及防地在转弯处,撞上了人。
“没事吧?”那个同学半蹲着身子,伸手去拉被撞倒在地的贺州。
贺州也不管头晕又或者是其他什么,连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道:“没事,不好意思。”
说完,他继续朝操场那边跑去。
同学:“???”
奇奇怪怪。
起跑线上,老师正在喊人,贺扬站在最后面,在墙角树荫的遮蔽下,张望周围找人。
信号枪声响起的时候,贺州刚好到比赛场地。
周围围观的人群很多,贺州被排挤在最外围,他试图踮起脚去看跑道里面,此刻的情形。但他个子不高,并不能完全看见,只能勉勉强强看见跑道上高个子选手的半个头。
跑道内侧,贺扬即将跑到弯道。他忽然慢下来,想在这里能不能看见贺州。
可惜的是,这里也没有。
贺扬的心里溢出了一丝失落,贺州或许是有事情耽搁了,或者说已经来了,只是没看见。贺扬调了调呼吸,加了些速度,冲过了跑在自己前面的人。
弯道结束,贺扬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视线像是被安装了吸铁石似的,往右边,人群最外侧移过去。
贺州一蹦一跳地在人群最外侧,好让自己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况。
贺扬忍不住笑了一声,一是因为贺州这动作,实在是好笑;二则是因为,他没有食言,他真的来看比赛了。
少年意气风发,在跑道上尽情挥洒汗水。贺州看不见,但能从周围围观群众的口中听见,贺扬超越了第十名,第七名,第五名,第三名……最终,他成为了第一名。
赶超赛道上所有选手半圈!
随着一阵欢呼声,下午上半场的运动会就告此一段落了。人群渐渐散去,贺州走上看台,手撑着下巴抵在膝盖上发呆。这时候,身边传来从远到近的脚步声,接着便是贺扬带有一点喘息的嗓音。
“州州。”
贺州看过去,对上贺扬的视线,末了站起来,很浅地笑了一下说:“恭喜你啊,跑了第一名!”
贺扬这时候居然有点害羞,他抬手摸了摸后脑,走近一点问:“那你有没有什么奖励?”
奖励?
贺扬并不缺什么,这倒是有点难度。
“你想要什么?”
贺扬想了想,然后说:“放学的时候再跟你说,现在还没想好。”
没想好是假,不好意思做才是真。
贺州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回教室的路上,两人一声不吭,身后是热烈的欢呼声,他们却像是与世隔绝一样,毫不在乎地回了教室。
到了教室,贺扬就坐上位置,开始收拾书包。贺州则是站在一旁看他收拾。
“今天自习不会上了,等老师比完赛就放学了。”贺扬拉上书包的拉链说。
贺州:“嗯。”
“我带你出去玩,怎么样?”贺扬背上书包问。
贺州:“嗯。”
“别只嗯,说句话。”
贺州:“哦,好。”
“……”算了,当我没问。
觉得差不多了,没什么东西落下了,贺扬便将头朝教室门口一晃。
“走吧。”
“嗯。”贺州跟上,贺扬很自觉的牵起他的手。
“嘶!”
当两只手的手心碰到一起的时候,贺州才想起来,自己的手受伤了。刚才还能忍一下,现在忽然觉得,自己忍不忍,好像不重要。
他下意识地将手缩回去,就被贺扬强行拽住,摊了开来。
“什么时候弄的?”贺州见贺扬紧皱的眉头,这不是什么好的预兆。
贺州老实回答:“刚刚下楼的时候不小心摔的。”
贺扬的眉头都快拧到一起了,但他没有对贺州发火,没有说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自己,而是轻轻将贺州手上残留的灰尘吹去。
“疼不疼?”
贺州摇了摇头。
“去医务室?”贺扬也是有过这样的经历的,疼不疼他心里知道。
说完话,他便紧紧握住贺州的手,但后来一想,不对,好学生手掌有伤,不该握这里。于是,他又将手往上挪一点,从牵手,变成了牵手腕。
刚出教室门口半步,贺州就扒拉着门框说:“不用,一点小伤而已,没事的。”
“听话!”
“……”贺扬发火的时候,贺州还是怕的,尽管他知道贺扬不会对自己真正发火。
学校的医务室里现在没人,所有的老师都在操场上比赛。贺州坐上病床,贺扬则是在一旁翻箱倒柜,找酒精和棉签。
“手伸过来,消毒。”贺扬端着铁盘子走过来。
贺州见他将铁盘子放在病床上,然后在自己身前蹲下。他摊开手掌,勾了勾手指。
贺州讪讪地将手伸过去,就见贺扬一把抓住手腕,说:“别害怕,我不会骂你的。”
贺州知道贺扬不会骂自己,但心里还是怕怕的。
贺扬将酒精瓶盖拧开,然后又从装有棉签的袋子里拿了一根出来沾了沾酒精。
“可能会疼,忍着点。”
贺州低声“嗯”一声。
有的时候,男孩子认真起来也是很好看的。尤其是有担当、有责任心的男孩子,魅力更大。
消完毒,两人走出医务室。
操场上响起一阵欢呼,虽然声音有点弱了,但这并不阻碍走在鹅卵石小道上的两位。
此刻的天空正是金黄色,贺州鬼使神差地,抬头看了眼前面的人。
面前的人似乎注意到了目光,停下来转过了身。
贺州刹住车,问:“怎么不走了?”
贺扬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抬眸瞧了一眼贺州。贺州倒是因为贺扬长时间不说话,仿佛被定住了一样,歪了歪头。
下一秒,眼前迅速闪过一个黑影,接着,少年青涩的吻便落了上来。
贺扬的吻来得猝不及防,一时间贺州没来得及做准备,过了几秒,嘴里泛起了血腥味,贺扬这才不舍似的离开,用手拨了拨贺州的嘴唇。
“走吧。”
贺州迷茫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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