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到站下车。
路边的小道上,两人并排走着,走到某一处的时候,贺扬忽然顿了下,侧头看向了里面。贺州感觉到动静,转过身来问:“怎么停下了?”
贺扬说:“州州,我想好我要什么了。”
贺州歪了下头,然后走了上来,跟着贺扬往“秘密基地”里面看。
“你想要什么?”过了几秒,他把头转回来盯着贺扬。
贺扬偏过一点角度的头,好似在用余光看人一样。
贺州这时候的表情很逗,在外人看来他只是看着贺扬,但是在贺扬眼里,他却是在跟他嘟嘴卖萌。
贺州脸小,长得又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贺扬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以为他会是初中生。
“贺州。”
“嗯?”
身边刚好在这时候起了风,把外面的一切声音都阻隔掉了。只有他的声音,风带到了他的耳边。
——“我喜欢你。”
唇瓣上传来男生略微青涩的吻,可他的动作却像是一个饥饿了许久的猛兽,不断撕咬着猎物。贺州觉得身体有些不受控制,贺扬覆在他肩膀上的手在不知不觉间用上了力,他觉得有点疼。
人的欲望一旦被激发,是不受控制的。更何况贺扬那么喜欢贺州,临界点已经突破,他就算再怎么有控制力,在这一刻也失了效。
最后还是贺州强撑着找回了理智,贺扬才不舍地放开。
“我今天就不去你那儿了。”
两人都缓了许久,才渐渐平缓了呼吸。
贺州点了点头,很浅地笑了一下:“嗯。”
贺扬盯着贺州带有一点褐色的眸子,心里忽然有种微妙的感觉。他动了动喉结,道:“不行,再亲一会儿。”说完,他便又凑了上来。
贺州不知道现在是该笑还是该说他哥很逗,他就安静地被贺扬抱在怀里,唇上是少年青涩以及拙劣的吻技。某一瞬,贺州睁开了眼,瞧着他哥迫不及待的样子,最终失了笑。
贺扬也睁开眸子,移开一点距离问他:“你笑什么?”
约是知道这与自己的人设不太符,贺州最终收了笑,但又没憋住,很轻地笑了一下才说:“我在笑你太逗了。”
贺扬:“……”
在笑你太逗,太喜欢我。
我很感谢你。
***
回了老宅,贺州摸出钥匙准备开门,可他却发现老宅的木门居然是虚掩着的,并没有锁上。
他回想了一下,记得出门的时候明明是把门锁落上的啊,而且贺扬也在身边,还是他提醒的。
那这是怎么回事?
贺州忽然想到了黄文娟,她也有老宅的钥匙。
会不会是她?贺州心道。但他并没有在路口看见黄文娟的车子,那会是谁?
贺州背后掀起了一阵寒冷。
小偷?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跨过木门门槛,进了老宅的院子里。
院子里很安静,老宅的门是关着的,周遭也没有很乱,贺州这才放下心来,大胆地迈开步子,开了门。
换好鞋,贺州把钥匙搁在鞋柜上,然后走进客厅。
“回来了?”
黄文娟的嗓音冷不丁响起来,贺州脚步一顿,接着僵硬以及不确定地转过头,与坐在沙发上的黄文娟对上视线。
“妈、妈?你怎么过来了?”贺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见到黄文娟之后会忍不住地后退,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好像面前坐着的不是黄文娟,或者不是熟悉的人,而是一个陌生人那样。
黄文娟不知道为什么在贺州说完话之后嗤笑了一声,她掀起眼皮看向贺州,表情很让人琢磨不透:“我怎么过来了?你要不要问问你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黄文娟后一句话的嗓音很大,贺州都感觉到自己身边的空气都跟着颤了一下颤。
“州州啊,你怎么糊涂了啊?啊?!你怎么……”黄文娟哽咽了一下,“你怎么能跟男生接吻呢?”
贺州憋着的气倏地松了。
“州州啊,你跟妈说,是不是他强迫你的?啊?!你不是……怎么会变成这样啊,啊?!”黄文娟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原本乖巧、从来不惹事的儿子居然会和一个男生接吻!
贺州两手放在身体前面,一副很乖的样子。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他是喜欢贺扬没错,可他只是喜欢了一个跟他性别一样的人。
都说世界上没有对错,所有的东西,我们只能说不知道。
可黄文娟会这样想么?显然,她不会。
她只会相信自己看见的,在自己的认知里。
“我……”贺州吞吞吐吐的,他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这件事情贺州其实不是没有想过,当时他想的时候,完全是因为贺扬在身边,会有一种安全感,会不管不顾。可惜现在贺扬不在,贺州准备好的每一句话都没有用上。
我喜欢他,这不关你的事。
你已经不是我妈妈了,是你当初不要我的,我的事你管不着……
这些等等贺州都没有说出来。
“出国。”安静的客厅里,不知道过了多久,黄文娟才渐渐恢复了理智,“你跟我出国,我已经跟你爸打好招呼了。”
贺州知道,黄文娟口中的“你爸”并不是他自己的亲生父亲。他开始变得不安,甚至有些急:“我不出国!我不想出国!”
“你没得选择!”黄文娟吼了一声,吼到贺州都觉得自己的喉咙里似乎堵上了什么东西。
他现在很不安,好像黄文娟下一秒就会把他自己碎尸万段一样。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黄文娟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给一个人拨去了电话。
“喂?是叶老师吗?我是贺州的妈妈啊。是这样的,叶老师……”
贺州最后什么话都没有听进去,他从来没有想过黄文娟会发现,或者说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中会出现这样的一幕。
他以为他们就这样放弃自己了,他以为他的人生就会这样平淡过完。但一切的一切,只是他以为。
老天是爱捉弄人的,老宅外面大雨突然倾盆而下,而后附加着电闪雷鸣。
天气预报并没有说今天要下雨,躺在床上的贺扬听见外面的雷声,不知道为什么,心头忽然一紧。
他坐起来,扶了扶额头,才发现自己居然发烧了。
他下了床,趿拉着拖鞋走进浴室,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条刚被冷水浸过的毛巾。
贺扬躺上床,忽然这时候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很迅速地爬起来,也不管毛巾了,伸手摸过了手机。
手机铃声很特别,是他特意设置过的,贺州的电话。
“州州?这么晚了还没睡么?”约是发烧的关系,贺扬的嗓音很低,也有些哑。
“哥……”
电话对面贺州的嗓音也哑哑的,贺扬愣了一下,随后偏过一点脑袋,问:“怎么哭了?”
“哥……对不起。”
贺扬搞不明白贺扬这么晚了是想做什么,但他又觉得整个人冰冰凉凉的,好似体内的血液都凝固了一样。
“哥,她、她发现我们的事了。”
贺州的嗓音再次从电话那头响起来,贺扬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仿佛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像是大地晃动了一下,头晕、胸闷……
“我明天不能去上学了。她让我出国,我现在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很快就走了。她不知道我在给你打电话,你不要过来,她会生气的。”
“哥,去了国外我可能就联系不到你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你能不能等我?”
等我回来。
贺扬沉默了好久,才从那些一系列的不适感中找回一点理智。
对面传来一声很急促的呼吸声,他才真正地回过神来。
“她上来了,我先挂了。”
“州州!”贺州即将挂断电话的那一瞬间,贺扬的嗓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贺州这时候的心情很紧张,因为黄文娟上来了。她不知道他在给他打电话,他害怕她上来之后,发现他在给他打电话,会对他说什么不好的东西。
电话那头的贺扬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他抓紧时间说:“我会等你,等你回来。我不会怪你,这件事情没有对错。州州,你只要明白一件事情就好——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所以自然而然的,我也会等你。
等你回来找我。
不管多久。
“哥……”贺扬说的这些话,让贺州开始忍不住心软。他原本以为自己是一个很坚强的人,直到他遇见了贺扬,才发现自己原来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硬,只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
他需要贺扬,是贺扬给予了他安全感,以至于他差点忘了,他可以哭,可以装柔弱,因为贺扬在身边,他可以放下一切戒备。
他在他那里永远不需要长大,他会保护他,爱他。
“别哭了,快收拾吧。”贺扬勉强笑了一下,然后挂了电话。
他受不了了,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贺扬觉得头晕的症状更加严重了,他伸手把掉在床铺上的毛巾捡起来,但也就在那一刻,他猛地下床,冲进浴室。
头晕伴随着的不适感让贺扬整个人都变得病殃殃的,他手撑在浴室的洗手台上,指尖微微发白。
他打开水龙头,冲了把脸,完了趿拉着拖鞋出来,开了灯,走到了书桌前。
房间门在这时候被人推开,姜莉携着困倦的嗓音瞧着房间里杵在书桌前不知道干些什么的贺扬。
“干什么呢?好大动静。”
贺扬摸了摸相框上的男孩,末了有些艰难地开口说:“妈……州州……州州走了。”
姜莉整个人登时清醒。
贺扬继续说:“妈,我……我没有照顾好他。”
让他又一次,离开了我身边。
另外一边,房间门被人推开,黄文娟从外面走进来。她见贺州上去这么久了,都没有下来,于是上楼看看。
“怎么还没收拾好?”
贺州迅速把手机塞进行李箱最里面,合上起身道:“好了。”
黄文娟瞧了一眼,走过去把行李箱打开,摸出藏在里面的手机。她把手机随意地放在了书桌上,然后回来说:“衣服带着就好了,其他的出了国,我都会给你换新的。”说完,她不知道为什么,回头望了望房间。
哦不,应该是整座老宅。
贺州觉得有点不太妙,但至于是哪里不对劲,他自己也不知道。
过了许久,黄文娟才不舍似的收了视线。
“别愣着了,车已经在外面等了。”
贺州:“……嗯。”
黄文娟说完就下去了,贺州则是慢了几秒,然后才迈步走到房间门口。
他回头望了望整个房间。房间还是原来的房间,只不过……该在的人已经不在了,想要保守住的秘密到最后也没能守住,只留下一句“等我”。
他对不起贺扬,他们之间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可他就这么走了。
这个房间贺州留下的记忆不多,但最有印象的,都是与贺扬有关的画面。
他们曾在这间屋子里一起睡过觉、一起打闹过,甚至一起接吻……贺州的目光忽然注意到书桌的老照片上,他松开行李箱拉杆,缓缓走了过去。
照片上的少年现在已经长大了,那时候的约定也在不久之前兑了现。可是,他终究还是错付了一次他,让他又等了很多年。
贺州动了动手,拂过老照片上男生的脸。
房间的灯被人关上,只留下一抹残影,划过那张已经发了黄的老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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