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贺扬请了半个月的假。半个月后，他重新回到学校，整个人却消瘦了许多。
大家都知道贺州转学这件事了，但他们没想到贺州转学会给贺扬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能公之于众，只能藏于心底。
贺扬想好好振作起来，努力提高自己，这样或许就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在世界某一个角落遇见贺州。可是他发现他自己做不到，贺州走了，他的心也被一起带走了。
每次下课，贺扬都会侧着头，瞧着身边的空位置。贺州的位置一直在那里，没有动过，也没有人补上来。
他会一直盯着那里看很久，直到上课铃响，才收回视线。
放学之后，贺扬又会在公交车站坐很久，就好像在等谁一样，直到末班车过来了，他才上去。
到站下车之后，他又会一个人独自走很久很久，会在某一处地方的时候，停下来，静静地瞧着里面。
“秘密基地”里的秋千还在，只不过上面的链子已经有生锈的痕迹了。贺扬走进去，会在秋千上坐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才会离开。
他会一声不吭地回家，一声不吭地上楼在房间里待上很久，直到深夜，才会下来找些吃的填填肚子。
他去过老宅，去过曾经他们去过的地方，才发现人去楼空。
房间里，贺扬坐在位置上，手里是那张已经发了黄的老照片。他手指腹拂过男孩的脸，会在某个时候，盯着傻笑。
但美的不是照片，而是照片里，那个拥有灿烂笑容的你。
***
贺扬再次见到贺州，是在高三毕业那会儿的篮球赛上。
彼时黄文娟有事要回国一趟，贺州跟着来了。他们先是去了老宅，然后才去黄文娟要办事的地方。
好巧不巧的是，黄文娟办事的地方就在市一中不远处。于是贺州假装自己出去买点东西，带回去吃的借口，溜了出去。
***
市一中篮球场上。
在枯燥且无聊的校园生活里，学校举办的大大小小的比赛，或者活动，成为了同学们的唯一乐趣。
更何况还是能看见好看学长的比赛呢。
篮球比赛时穿的衣服，是最普通不过的校服。但在有气质的人身上，最普通的校服也能被穿出高级感来。
蓝白相间的校服被贺扬半拉开着拉链，衣袖被卷到了手肘上面，整条劲瘦的手臂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
比赛还没开始，场上就已经尖叫声一片。
高逸鹏晃动着身子做准备运动，此刻的他心情别提有多兴奋了。
“嘿，我就没见过咱们学校的女生这么激动过！”
苏湛安瞥了他一眼，他今天穿的衣着，是和上次运动会时穿的一样。苏湛安说：“那还不都是来看贺扬的。”
而此刻已经成为群众焦点的贺扬却不闻不问。比赛还有一段时间，他靠在篮球框加上翻阅着手机。
13：30分，比赛正式开始。
裁判员吹响哨子，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发球员手上。
发球人员看向两边跃跃欲试的球员，猛地向上一抛，然后快速撤离现场，等待是谁会接到篮球。
毫无疑问，肯定是贺扬他们。
贺扬人高，这是个先天优势。他抢到球，对手肯定是要想办法抢球的，但贺扬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人还在空中没有完全落下来，他就把球传了出去。
这是对手没有想到的。
篮球传到了苏湛安手上。
观众席上的叶小希见比赛情况，兴奋到差点跳起来。他的两只手放在嘴边，成了一个扩音器。
叶小希朝篮球赛场上喊道：“哥，加油！”
有人说，爱情的力量是强大的。这不，叶小希刚一喊完，苏湛安身边就燃起了火焰。叶小希犯了花痴，他哥怎么可以这么帅！
对方的球员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见苏湛安有空隙，便扑上去抢球。不过苏湛安眼疾手快，反应迅速，对方球员还没过来，他就已经把球传了出去。
篮球赛场上好像只有贺扬和苏湛安两人一样，其他的人根本没有机会摸到球。
就算有，那也只是一会儿。
贺扬将篮球投进篮筐，裁判员吹响哨子，上半场比赛结束。
苏湛安下场，叶小希就像是脱缰了的野马，冲上去给他送水送毛巾擦汗。
叶小希：“哥，你刚刚那个传球动作好帅啊！能不能教教我？”
苏湛安喝下一口水，喉咙间的燥热瞬间退下去了一大半。他摸了下叶小希的头说：“好啊，等有时间就教你。”
“谢谢哥哥。哥哥再喝点水。”
贺扬本来名气就高，学校里的女同学听说贺扬最近心情不好，就想趁着这次篮球比赛的机会，多去接近接近他。
贺扬一下场，周围就围过来好多送水、递毛巾的女生。但他一个都没有接，而是径直往篮球场外面走了。
下半场的比赛很快开始。
对方上了替补，而贺扬他们还是原班人马。
替补成员在一般情况下，虽不说厉害，但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但对方这位替补选手哪里像是替补？分明就是主C好吧！
下半场比赛刚开始没一会儿，上半场的分数就很快被追平了。
高逸鹏擦了擦鬓角处流下来的汗，费力道：“我去，他们上来的是个什么替补啊，怎么那么厉害？”
苏湛安流的汗水比高逸鹏还要多，汗水将衣服浸湿，场地外的女同志们纷纷高呼。
苏湛安将衣服下巴撩起来擦汗，精美的腰部线条让场地外的女同志又一次忍不住高呼，而坐在观众席上的叶小希却是暗自得意。
嘿嘿，我的。
苏湛安擦了汗，瞅了一眼对方成员：“别废话了，这怕是一场硬战了。”
这还确实是一场硬战，半场比赛下去了，上一秒还处于上风的贺扬他们，下一秒直接坠入了低谷。
眼看双方的比分越差越远，这场比赛，贺扬他们注定要输了。
汗水在脖颈间流淌，校服都已经湿了一大半了。贺扬扶着膝盖，因为要对抗敌人，现在的体力明显已经不支了，再加上最近几天都睡不好的缘故，贺扬可以算是超负荷运行了。
六月闷热的风从身边经过，带着一丝属于仲夏时节的气息，贺扬鬼使神差似的朝篮球场，栅栏外面瞥了一眼。
校园外面，有一位少年正扶着栏杆，看里面的场景。那位少年戴上了眼镜，金属框架的那种，远看给人一种文绉绉的感觉。
“贺扬，接球！”苏湛安奋力将球递出去。
也是奇怪，贺扬明明没在看球，却出乎意料地接到了。场地上所有的人被这一动作所惊艳到，他们都在喊着：“贺扬加油！”
可是那个叫贺扬的，并没有理他们，而是从头到尾，一直瞧着那位少年。
“贺扬！”苏湛安叫了一声，贺扬回了神。
“先比赛。”
贺扬：“嗯。”
比赛即将接近尾声，贺扬他们却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搞得对手措手不及。
比分很快接近，甚至即将超越。
裁判员吹响哨子，场上的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是谁赢了。
人群慢慢散开，他们看见了裁判桌上，那个以一分之差获胜的计分表。
是的，是贺扬他们赢了。
场上全员欢呼，大家都在为贺扬他们赢得比赛而欢呼。可贺扬却不理睬，他比完赛后就出了校园。
“扬哥，你去哪啊？”高逸鹏见贺扬迅速从自己面前跑过，没忍住问。
一溜烟的功夫，贺扬蹬上围栏，跨了出去。
“诶，扬哥怎么跑了？”
叶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站在了高逸鹏身后，她拍了拍高逸鹏的肩膀，轻声道：“让他去吧，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路边小道上，贺扬顾不上喉咙里反馈出来的干燥信号，他跑着，闷头跑着。此时此刻，他眼里只有那个在围栏外面，看比赛的少年。
那个拥有灿烂笑容的少年。
“秘密基地”门口，少年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里面。
里面已经完完全全变了样子，秋千已经没有了。
这时候，少年感觉到身后传来强烈的脚步声，他愣了一下回头，却猝不及防地被人拥进怀里。
“抓到你了。”是贺扬。
“不要走了，好不好？”贺扬的下巴抵在贺州肩膀上，末了侧头，迫不及待似的吻了吻少年的耳垂。
贺州动了动喉结，他心里不比贺扬难过。
“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她回来有事情，不知道我跟你见面。”贺州声音很轻，就像身边经过的微风一样轻。
贺扬不敢说话，他想只要他不说话，只要他就这样一直抱着他，他就不会消失，他们就能像从前那样。
男孩长高了不少，以前他到男生的下巴，现在已经到他的嘴唇了。
贺州慢慢地覆上贺扬的背，几秒后逐渐滑下来。他叫了声贺扬，贺扬低下眼眸，贺州却抬起脚尖，吻了上去。
那吻很轻盈，就简单地一下子。
可贺扬却无比难受，他感觉这个吻很沉重，就像结束后，身边的人就要离开了。
贺扬捧上贺州两边的脸颊，加大了点力度，他想将面前的这个人融入自己的身体当中，这样他就不会离开，这样就能保护他。
可是，天下总有无不散的宴席，世俗终究没有放过他们。
错乱的鼻息、激烈的心跳、周围大街小巷上的热闹，以及柏油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鸣笛。周围很安静，可他们却觉得这世界很乱。
一会儿时间后，两人才不舍似的松开。
“哥。”
“州州。”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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