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的地面被雨水完全打湿,走过的脚印逐渐变得虚渺。
程荔被冻得煞白的脸不一会就出现在了办公会里,一身风雨把暖烘烘的办公楼里带来一股冷气,张安打了个寒战才发现人来了。
办公室寥寥两人,一进去便看见站在墙边的赵云涛,头埋得很低,眼眶泛着红,脸上还刚刚干涸的泪渍,程荔心感不妙,一时间又想不起赵云涛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张安招呼他过去,在短短的几米路程里,一个来自第六感的声音无厘头地浮现——手机?
程荔十拿九稳,走进张安的桌子一看,上面确实有个自己之前送赵云涛的手机,程荔眼底瞬间布满寒意,偏头去看赵云涛,赵云涛感应到程荔的眼神,头埋得更低了。
咳咳,张安清了清嗓子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程荔狐疑地摇摇头
张安没好脸色地继续说道:“赵云涛说这是你借给他的”
“没有,我之前直接送他了。”
“一个手机。说送就送?”
“不用了为什么不可以送人。”
张安回想了下之前似乎确实听杨平铸说程荔家庭条件还可以...于是喝了口水,接着不疾不徐地说
“这小子用手机作弊,被我抓了。”
程荔心中一缩,惊愕地再次向赵云涛看去。
这时刚开完会的杨平铸匆匆赶来,张安瞟了他一眼说“你们班这个程荔手机交上去了的?”
杨平铸胡喘着气,手里的伞还没来得及放下便接话道:“交了,来之前我特意去检查了,咱们程荔乖得很,不会干这种事的。”
“那就好,就是想了解一下程荔参与作弊没,你先回去吧,我来处理这小子了。”
杨平铸领着程荔出门
“你这孩子,一天天太不让我省心了。”杨平铸叹了口气,见程荔没吱声,又接着道“拉链赶紧给我拉上,别给我整感冒了。”
“谢谢老师。”
......
一路漫步会班上,13班的声音老远处就能听见,杨平铸脸越走越黑
叩叩叩
“欸欸欸,吵什么吵呢?现在是晚自习时间不知道吗?期末管的松就没纪律了?说了多少次了,要讨论去外面走廊讨论。”
杨平铸一同狂轰滥炸结束,下面响起了反驳的声音
“老师,出去太冷了,而且咱们班正好在风口子上。”
杨平铸一听这话瞬间急眼了
“怕冷就去办公室,不行就下课讨论,上课讨论还有理了?一会被通报我又要被批评。”
语罢示意程荔回位置,这刚一坐下迟欢就往后探头想八卦一下什么事。动作做了一半挨了杨平铸一记眼刀,又灰扑扑地转回去...
与此同时的办公室,赵云涛站在杨平铸跟前,张安旁边是正在联系他家长的班主任,张安回完工作群的消息神色严肃地对赵云涛说:“考试作弊这种事一旦发现是要开除的你知道吧。”
点头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补救的机会......”
晚上回去时,赵云涛是最后一个进寝室的,跟他同班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带了几分轻蔑,赵云涛走到程荔跟前低着头
“对不起,我当时一时嘴快说成了你借我的。”
“无所谓。”程荔的语气比外面的天气还冷上几分
“总之还是挺谢谢你给我手机的。”
程荔抬眸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
去完办公室的程荔心情不但没有缓解,而是更加深沉,之前压在心上的大石头平白无故加重了几分,总觉得有一场风暴在酝酿......
下晚自习后程荔趁晚上有空,把来龙去脉给季边呈说了一通
“总觉得心里很不安......”
季边呈没有语言,而是借助黑暗的树林给了程荔一个长长的拥抱,临走把他带到校门口处
“你站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程荔木木的点头,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地等他。
大概五分钟后,季边呈手里拿着一个“梅干菜扣肉饼”出现在程荔跟前,通过校门的缝隙递给程荔
“补充点碳水心情或许会好一点,晚上买不到甜品了,将就这个吧。”
程荔接过烫手的饼蹙眉点头,季边呈上前半步,脸几乎要贴着校门的栏杆,用只有他俩才能听见的声音隔着校门对程荔说
“没事,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不必担心,晚上放松点睡个好觉吧。”
无权无势甚至没有承当责任能力的少年给出没有任何字句的许诺看起来破烂又浪漫,却让寒冬有了悸动。
“嗯,拜拜。”
程荔道别转身,缩在袖口里紧握的手捏出印子,良久才放开......
谢谢
·
所幸程荔是个做事绝对专注的人,负面情绪对他考试并未造成什么影响。把市里出的期末卷子考完学校放了一天假让大家准备学校出的B卷。
英语结束后付洋立刻就把答案全部写黑板上让大家对照,程荔也去办公室听生物老师安排寒假作业,回班时和昨晚一样的声音又在门口响起——
“张安主任找一下你们班程荔。”
不同的是,今天心情平静了许多...
今天办公室阵仗比以往还大...张安,杨平铸,隔壁班班主任,生活老师,还有一些其他学生,乌泱泱一大群人,见程荔进来两边的人都识趣地给他让路。张安把已经处理好了的学生叫回去,顷刻办公室只剩程荔一个学生…
待最后一个人出去后张安才开口:“是不是偷偷藏手机了?”
此话一出,程荔全身绷紧...咬牙说道“没有。”
“哼。”张安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个手机,看清楚后程荔心脏差点停跳,张安手中的笔往他手机上敲了敲“都有人举报你了,怎么解释。”
“没有解释。”程荔心中猜测十有八九是赵云涛抖出来的,被背刺的愤怒在心中轰然升起,然后接着说道
“首先我私藏手机是我不对,但你们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翻我的东西。”杨平铸在身后使劲使眼色,程荔还是继续往下说,“我是不是可以报警呢。”
张安一下就被惹怒,语气虽然平静,但充满了威严与愠怒:“你去啊,你以为一中是什么地方?藏手机还有道理了?你也别考试了,先叫你家长过来把你领回去反思。”
第二天程荔父亲就来了......
何誉中在办公室和张安谈了半天,出来时笑盈盈地接程荔出去吃饭,饭桌上简单数落了一下程荔的脾气又赶紧开车回去上班。
这种事在何誉中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动动嘴皮子就能办好,甚至不用花钱解决...
临别前依旧风轻云淡地对程荔说:“去给老师道个歉啊,也不是啥大事,爸爸先走了,过两天和妈妈一起来接你回家。”
B卷也是两天考完,程荔按着考试的空隙去办公室找张安道了歉,杨平铸也在一边一直打圆场,临走张安嘱托到:“这次就算了,回去好好考试,还有,别让我逮到你再去买水晶葡萄。”
程荔:......
程荔走后张安或许想起来那次抓包程荔买饮料的场景,坐在藤椅上一边看手机一边傻乐。
处理结果是前一天晚上下来的
“赵云涛记大过,程荔取消住校资格...”
杨平铸得知结果后第一时间把人叫去办公室谈话,程荔把啰里八嗦的话翻译了一下,核心意思就是:这个处罚都算轻的了,说白了就是看你成绩好暗中网开一面。
这个处罚确实对程荔来说简直无关痛痒,回到班上把纸条扔季边呈笔槽里
“怎么办啊呈哥。”
季边呈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立刻拿着单子捕捉关键信息,看完时松了口气,写了张便签给程荔,并说到“我租的房子还有一间空房…”
程荔接过单子发现是指纹锁的密码
哭笑不得地说:“这密码你不是早就给我了吗。”
季边呈却郑重其事地说:“不,这是邀请函。”
噗——这么简陋的邀请函吗?
·
程荔考完试的前一晚在寝室收东西,手机一直在振动,程荔刚接起电话,那头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立马挤进程荔耳朵。
“你们学校是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吗?当初我托了好多关系才给你找的这个住校资格,你们给学校说不给住就不给了。”
程荔早就不想跟那一寝室的极品一起住了,这个结果反而让程荔窃喜。
“没事妈,我去学校附近租房子就好了。”
“我怎么可能放心,能安全吗。”
“我和同学合租,安全得很。”
程荔在手机里拉扯了半天程母程樾勉强同意了。
考完试当天,季边呈和程荔一起去寝室搬东西,
“就这些吗?还有没有其他的。”季边呈说罢把程荔的大旅行包挎在肩上
其他几个收拾东西的人看见季边呈也是为之一惊,装东西的时候都忍不住往程荔那边偷看几眼。
程爸妈来接程荔时顺便来出租屋打量了一趟,勉强还算满意,程樾还想对季边呈说几句多照顾一下程荔之类多话,程荔感到不对赶紧把她推走,表示她别来这套,关上门后房子只剩他们二人。
季边呈见他不动,充满爱溺地张开双臂,程荔一笑,扑进他怀里,闷闷道“多照顾,新室友。”
“荣幸。”
拥抱的滋味还没满足,楼下传来程誉中催促的声音
程荔不舍地松开季边呈,临走时去抱了‘煤气罐’一把,猫咪难得的温顺跟,最后留下一句“下学期见”便往楼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