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仰洛回中国这件事彻底取代买房赚钱,成为我在偐古的头等大事。
偐古开设赌场妓院除了需要人脉资金,最重要的是找靠山,相当于交保护费。这些灰色产业不受法律保护,出了事只能自认倒霉。
陈老板当初为了赌场顺利开张,跟偐古的几个地下组织头目都打过交道,至今也保持着良好的来往关系。不然他的赌场不可能开得风生水起。
我来偐古之前陈老板说过,有问题找丹楚,丹楚解决不了就联系他。
仰洛的事我不敢告诉丹楚,只能去找陈老板,我说在偐古认了个弟弟,想把他带回中国,问陈老板有没有法子?
陈老板说这事不难办,给弟弟办个出境通行证不就得了。
我说弟弟在偐古的身份比较麻烦,是寺庙里的僧人,这边不肯放他走。
做生意的人都聪明,陈老板迅速识破我的意图,问我:“你小子是想借我的手把弟弟弄回国是吧?”
“陈总,我真没办法了,这弟弟我必须带回国,您能帮我这个忙,我给您卖一辈子的命,上刀山下火海眼睛都不眨,您说什么我干什么,成吗?”
“又不是亲弟弟,你至于吗?”
“至于,他比我亲弟弟还重要。”
我态度坚决,陈老板思衬一阵后让我先把弟弟的详细资料发给他,他找人调查一下再给我答复。
我把陈老板视作救命稻草,等他回复的那段时间里我彻夜难眠,开车也会走神,因为心虚不敢面对丹楚,故意避开跟他见面。
只有跟仰洛待在一起时才会感到安心,但我并没有告诉他,我准备带他回中国这件事。
我不敢给予仰洛渺茫的希望,结果又令他绝望。
在等待陈老板回复的第三天,我去木屋找仰洛,他正在帮一个女孩裹纱布。
这个女孩子叫莱敏,具体年纪我不清楚,她不记得自己的出生年月。我从外貌上估算大概在十六岁至十八岁之间。
莱敏两个月前被父亲卖给一个比她年长十七岁的男人当老婆,礼金是三十万缅币,折合人民币一千元。
我第一次见到莱敏是在五天前,她因为多睡了会懒觉,没有及时做早餐而遭到男人虐打,左手手臂轻度骨折,脸部和背部均有不同程度的打伤。
仰洛帮她涂药时她一直在看时间,并催促仰洛可以快点吗?她怕回去晚了丈夫会不高兴。
瘦小的身躯不知是因为焦急还是恐惧而瑟瑟发抖,最后是我开车送莱敏回家的。
莱敏不懂中文,我们全程都无交流。
直到我送她回家,下车后莱敏用袖子蒙住手心,在她坐过的座椅上擦了两遍,然后羞怯地看向我,用缅语跟我道谢。
今天是我第二次见到莱敏,她的手臂已经没有大碍,但小腿上又多了两道伤痕,像是被尖锐的利器划伤。
莱敏见到我也很惊喜,她微笑着朝我点头,算是打招呼。
我指了指她的小腿,用眼神问她怎么回事?
莱敏用缅语回答我,仰洛翻译给我听:“她说家里的椅子坏掉了,不小心摔倒。”
我点了点头,没有戳穿莱敏的谎言。
在莱敏离开前我留给她我的电话号码,告诉她如果下次家里的椅子再坏掉,我可以找人帮她维修。
我们心照不宣的达成某种共识,即便我知道莱敏永远也不会打给我,但我想给她一份可以依靠的盼望也是好的。
仰洛坐在沙发上收拾医药箱,我走过去自然地坐在他的腿上。
仰洛不得不先用手抱住我,我沉默地把脑袋靠在他的肩窝里,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气味,我的安全感由此而来。
“你在为莱敏难过。”仰洛说。
“嗯,我以为我已经麻木了,但是看见莱敏还是会难受。”我说。
仰洛抚摸我的脸,安慰我说:“你已经在尽力帮他们,不要自责。”
我说我只是举手之劳,你才是真的在救治他们。
仰洛从两年前开始在木屋诊治付不起医药费的伤患,他没有学过专业包扎和医学,所有的经验都来源于自己。
仰洛在成为摩芝的第一年里因为反抗,遭受过的暴行虐待不计其数,他受过各种各样的伤。
中国有个成语叫久病成医,仰洛就是如此。
“你把我想得太好,我帮他们是因为我妈妈说救人可以积德,今生会有好报。”仰洛告诉我。
我从仰洛的只言片语中已经逐渐将李慧梅这个女人具象化,我问仰洛:“你妈妈还跟你说什么了?”
“她还给我取过一个中国名字。”
“叫什么?”
“李回。”
我问仰洛知道这个名字的含义吗?
仰洛说知道,妈妈想回家。
我以前来木屋找仰洛都是聊天喝酒,现在我俩没说几句话就会情不自禁的开始拥抱接吻。
仰洛喜欢一边吻我一边捏我的腰,我被他捏的手脚发软,浑身发热,屁股很不安分地在他腿上蹭来蹭去,用撒娇地语气叫他名字。
我承认我在故意勾引他,只有当仰洛对我产生性冲动时,我才能真切的感受到自己正被他需要。
我们在木屋的沙发上做爱,我只脱掉裤子,赤裸着下半身跨坐在仰洛腿上,用股缝挤压他勃起的性器。
仰洛哪怕被我蹭得再难受,也不会强行插入,他会用舌尖舔舐我的耳垂,用低沉地喘声一遍遍叫我名字。
我很快便会受不了,双膝撑在沙发上,主动扶住仰洛的阴茎往下坐,肠壁被彻底撑开时。
仰洛凑上来亲我的脸,他夸我屁股肉很多,夹得他很舒服。我立刻无比羞耻地捂住仰洛的嘴,求他别说话。
仰洛没办法出声,就用手揉我的屁股,然后慢慢地朝上顶撞。
刚开始我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直到我听出仰洛的喘息声变得不太对劲,他抱我抱得太紧,我几乎快要窒息。
我叫他他也不理我,性器像凶猛的野兽一样在我的身体里横冲直撞,我被他弄得很疼。
仰洛像是忽然变了个人,我知道他没有被欲望冲昏头脑,是药品在他的身体里作祟。
他的药瘾发作了。
我们在沙发上做了很多次,最后结束时我像快要死了一样趴在仰洛身上。
仰洛恢复理智后再也不敢碰我,满怀内疚地跟我说对不起。
我用仅剩的力气伸手抱住他,亲他的脸和唇,我说我会帮他戒药。
仰洛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眼神凝视我,“你要回中国,我会自己戒掉,等我好了,就去找你。”
一周后,在我接送完一位客人后终于收到陈老板的回复。
他告诉我仰洛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蓬嗒寺在偐古的地位崇高,偐古人全民信佛,哪怕是最穷凶极恶的组织头目也对他们十分尊崇,要想从蓬嗒带走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陈老板让我放弃,他说如果我不想在偐古干了,可以尽快安排我回国,但仰洛我带不走。
我不死心,又问他如果我把仰洛偷偷带回国,他们还能跑到中国来抢人吗?
陈老板笑我天真,并警告我如果真的敢这样做,那他也救不了我。
我没有说话,也不肯挂掉电话,愚蠢的跟陈老板这样僵持着。
“晓舟,我让你去偐古是给你一个赚钱的大好机会,不是让你瞎他妈乱认亲戚的,你别给我惹事,懂吗?”
陈老板器重我,但更担心我在偐古给他惹麻烦,他的赌场生意虽然开得风生水起,本质还是寄人篱下,每年都要给偐古的组织头目送钱送礼。
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喽啰,不值得陈老板为此涉险,跟蓬嗒寺作对。
挂了电话,我开车往蓬嗒寺去,我把车停在寺院门口,静静地看向那座像个无底深渊般的庙宇,一种比绝望更绝望的痛苦向我袭来。
我救不了仰洛,无人可以救他。
两天后,陈老板让丹楚转告我,会在下周安排我回国,偐古的司机职位会重新找人顶替。
陈老板要我回到国内做事,待遇不会比在偐古时差多少。
“我暂时不想回中国。”我跟丹楚说。
丹楚告诉我,陈老板不是在跟我商量,这是命令,他要求我下周之内必须回去,否则我就永远都回不去了。
“晓舟,在偐古死个人是件很小的事。”丹楚很委婉地警示我。
我明白他想说什么,要么回到中国,要么死在偐古,陈老板让我二选一。
我没有勇气用生命做赌注,我来偐古的目的是赚钱买房,我不敢奢求富可敌国的钱财,也不想拥有惊心动魄的人生。
我是一个懦弱的普通人,我只想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一生。
在生命和仰洛之间,我卑劣而残忍的选择前者。
我放弃了仰洛。
在回国前几天,丹楚不再给我安排任何工作,我每天都开车去蓬嗒或者木屋,却没有一次敢进去找仰洛。
我觉得我背叛他,我甚至卑鄙的庆幸着,幸好我没有告诉他我曾经想过带他回中国这件事。
我违背了只有我一个人知晓的承诺,我无时无刻不在痛恨自己的软弱和无能。
回国前一天晚上,丹楚亲自下厨为我送行,在偐古除了仰洛之外,我最舍不得的人就是他。
丹楚说他这辈子只给两个人做过饭,一个是昂齐,一个是我。
“晓舟,有机会再来偐古的话,可以给我带中国的酒吗?茅台怎么样?”丹楚笑着问我。
我说茅台很贵,给你带点便宜的,二锅头吧。
丹楚用筷子敲我的头,骂我没良心,连瓶贵点的酒不愿意买给他。
我在偐古能存下这么多钱还要多亏丹楚,偐古但凡环境好点的房屋都是给游客住的,租金不菲,而居民区又被本地人霸占,极少会租给外国人。
我住在丹楚家里,不仅吃喝不愁,还不用交房租,大头花销基本为零。
“你以后来中国,吃穿住行我全包了。”我拍着胸脯道。
丹楚哈哈大笑,“你结婚的时候,我会去中国祝贺你。”
我笑了笑,没有接茬。
我跟丹楚聊到深夜,等他睡下之后我依然保持清醒,今晚我肯定睡不着,于是开车去木屋。
仰洛此刻应该在蓬嗒,我见不到他,就在屋前的台阶上坐了整整一夜。
我想跟仰洛道别,想告诉他我没有抛弃他,我会在中国等他。
我不仅懦弱,而且自私,我放弃仰洛,却不想让他忘记我。
等天蒙蒙亮时,仰洛回来了。
他看见我坐在台阶上并没有太意外,他很镇静地走过来牵我的手,问我为什么不去蓬嗒寺找他?
我告诉他,我今天就要回中国了。
“以后不要再来偐古,这里让你难过,不要记得它。”仰洛对我说。
“你会来中国找我吗?”我问。
“会,但我不能向你保证一个时间,可能是一年后,可能是十年后。”
仰洛亲吻我的额头,我用力地抱紧他,恨不得把他揉进身体里。
我以为道别对仰洛来说一件很残忍的事,但他似乎早就做好与我分离的准备,他看上去一点都不难过,因为他知道这是无法避免的事。
仰洛甚至比我自己更希望我能尽快返回中国。
“晓舟,如果我没有来找你,不要等我。”
那是我在离开前,仰洛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