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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秋,先帝驾崩,太子登基。
实权多已落在楚琏手中,唯一的拦路石成了他最强大的助力,他的父皇的病多半是妖物动的手脚,不然不会如此顺利。
楚琏遣散了先皇的后宫,将母亲也送了出去,在江南为她置办了一处庭院,让她不必一生都困在这深宫之中。
那儿能看到繁盛的春花,可以乘舟游湖,街市上有茶楼戏院,是个闲适的好去处。
太过顺遂反而让人不安。
他行事愈发谨慎,步步如履薄冰,任用贤能为自己效力,铲除奸佞根深在朝中的势力。这几月他睡眠极浅,窗外一声虫鸣都能将他从梦中唤醒。
妖物几番劝他不必亲力亲为,少批一封奏折也无事。它说它可以动用妖力操纵人心,让他拥有一群最忠心的臣子,不会再有政斗,这将会是最太平的朝代。
“你已经给我够多了。”楚琏看着沉在杯底的茉莉毛尖,摇头笑道,“我不要妖力笼络的人心,我要听逆耳忠言,不要顺从的傀儡。”
楚琏瘦了许多,骨架上剩一层薄肌,身上没有半分赘肉,下巴比先前更尖,眼珠却比先前更亮。他三餐从简,吃的与寻常百姓无异,御膳房只在必要的宴席才做一回山珍海味。
“玄”看到他抬袖时露出纤细的腕部,腕骨突出,像在皮肉下嵌了一块小小的玉石,青色的筋脉在苍白的手背上若隐若现,就像蜿蜒在冰雪上的蛟龙。
它注视着这年轻的帝王,贪婪地呼吸着他魂魄的冷香。它不停地施与他各种诱惑,只要他再往前多走一步,就会落入它的肚中。最上乘的傲骨嚼起来会发出怎样的脆响?它馋得愈加厉害,想那龙骨上缠绕的金气定是最好的佐料,吃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尝尝甘纯的龙血,再仔细地吮出骨髓。
它活了上百年,见过无数的美人,也并不看重凡人的皮相。
楚琏的魂如此剔透,他们每一次相拥,它都情不自禁地沉醉其中。
楚鹄根本没有龙气,那一点金光只附着在楚琏给的玉佩上,是楚琏将龙命分给了弟弟,才让楚鹄活到今日。
它借着龙气逃出山庙,必须寸步不离地守着真龙转世,天佛察觉不到它作恶的气息,才不会将它重新镇压。
它要吃龙,当然不愿龙被别人杀死,于是狠心分出自己一半内丹赠给楚琏,他们共分寿命,只要它不死,就无人能动楚琏半分。
妖鬼没有心,如何能像人一般爱。
胸膛里跳着的只是楚鹄的心。它附身在这具肉体中,有时难免以为自己是人,把楚鹄的情愫当成是自己的情。
它和楚鹄的魂魄斗争了许久,争累了,只得作出妥协,有时把身子还给楚鹄,而它融进影子里,躲在暗处窥探人心。
“你吃我前,要把我的眼珠剜出来,挂在你的胸前。”楚琏倚在它怀中,望着床头静静燃着的烛灯,道,“让我也看看西山的凤凰。”
“玄”本该嬉笑着打消楚琏的疑虑,可它今日没有笑,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从它袖中钻出的黑雾轻轻地碰着楚琏的手,又慢慢爬到美人雪白的面颊上。
“娘子说我没有心,”它说,“可娘子也只念着江山社稷,都不匀一小处盛着为夫。”
博爱苍生,因而不得有私情,好君王才是真正的薄情人。
楚琏笑了,道:“你怎知我心里没你?”
“玄”眨眨眼,看向怀中美人,道:“娘子对我有情意么?”
楚琏直起身子,用食指勾住了对方伸出来的本体,语调放低,轻声道:“我若是女子,便会怀上你的子嗣。”
男人暗金色的眼瞳晃了下,也露出了几分笑意,道:“娘子想怀,为夫便让娘子怀上。”
“我孕后也会流奶水么?”楚琏看见对方的宽袖中溢出了更多的黑雾,“要是上朝时弄脏了龙袍,怕是要惹出笑话。”
“玄”舔舔发干的嘴唇,将脑袋贴近楚琏的胸口,手掌贴在对方平坦的小腹上,被这三言两语撩拨动了。它想吃楚琏的奶,想让龙腹中怀上它的骨肉。
吃龙之事不急于一时,再往后稍稍也不是不可。
等楚琏有孕后,它就让楚鹄出来帮忙批改奏折,它用本体照顾它的亲亲娘子。它愈想愈高兴,以为这是顶好的安排,忍不住拉着楚琏的手,真心实意地笑起来,道:“好娘子,我自己去看凤凰有甚意思,等你做腻了君王,我们夫妻二人便一同去云游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