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作峰来到车前,透过车窗往里看了一眼,继而将手背在身后,不让祖烈靠近了。
原来,车里的阿清面朝下趴在后座上,正一拱一拱地往前挪呢。
贺作峰饶有兴致地瞧了会儿,伸手拉开了车门。
阿清登时惊叫起来:“谁——啊,四爷啊?”
他看清来人,又有气无力地趴回去,继续往前蹭。
贺作峰捏了捏阿清耷拉在车座边的腿:“怎么了?”
“没……没劲儿了。”他哭丧着一张小脸,实话实话,“四爷,您真行!非要我含着……我这一路跑啊,腿都软啦!”
说话间,含混的铃铛声就从阿清的腿根处飘了出来。
他眼神霎时飘忽,面色涨得通红,一边流水,一边拿脚蹬贺作峰。
“真够烦的,我……我怎么就栽您身上了啊?”
贺作峰闻言,笑着钻进车厢,伸手将阿清抱进怀里:“再说一遍,栽谁身上了?”
阿沁气得一巴掌糊在贺作峰的肩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贺作峰以笑回应。
他想,阿清大抵是难为情了,不好意思承认心里的感情。
……不过没关系。
贺作峰紧了紧双臂,见祖烈在车外徘徊,便低下头,与阿清耳语:“忍着点,到饭店就帮你拿出来。”
阿清说不出话来,小腹因着不断升腾的情欲抽抽缩缩,他咬碎了一口银牙,恨恨地用指甲表达不满。
他对着贺四爷的脖子一通乱挠,祖烈都爬上驾驶座了,他还没有收敛的意思。
故而贺四爷抱着阿清下车时,露在衣领外的脖颈已经被挠得全是红印子了。
祖烈暗搓搓地瞥了一眼,欲言又止。
贺作峰察觉到下人的目光,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得意之色。
他是要成婚的人了,与祖烈计较些什么?
正想着,阿清颤颤巍巍地往前挪了两步,仰头看了眼挂在店门上的招牌,揉着腰吸气儿:“门框胡同卤煮……您辛辛苦苦把我折腾过来,就带我吃这啊?”
“……”贺作峰回过神,目光顺着阿清的视线望过去,忍不住按了按眉心,“往前走。”
阿清“啊”了一声,不高兴地嘀咕:“我怎么走啊?”
说着,扭了扭腰,意思是自己这样,完全走不了。
裙摆翻飞,春色满园关不住。
贺作峰叹了口气,示意阿清坐在自己的腿上。
阿清磨磨蹭蹭地往贺四爷的腿上一坐,胳膊勾着男人的脖颈,换了好些个姿势,都不得劲儿。
他腰酸得难受,憋着口气,胸脯一鼓又一鼓。
嚯,气着了。
贺作峰这点敏锐度还是有的,缓缓道:“裙子都给你买了。”
“逗呢,我缺那一两条旗袍?!”阿清脖子一梗,翻了个不太文雅的白眼。
贺作峰见状,揉揉他的后颈:“是一箱。”
阿清翻上去的眼皮又迅速翻了回来。
得,那还是缺的。
阿清看在旗袍的份儿上,没和贺四爷再闹别扭,加之胡同里没什么人,他就安安生生地坐在了男人的腿上。
直到看到门框胡同里横在门板上的火神庙,阿清才弹簧似的弹起来,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拜。
贺作峰诧异地望过去,正好看见阿清湿淋淋的泛红眼尾,心下一片柔软。
他又想到阿清扮观音时的模样了。
……阿清只有在扮观音的时候,才会穿那么纯粹的颜色。
艳丽的面容隐在风帽里,就像是明珠藏于两瓣合拢的光滑贝壳。
“您甭看我。”谁料,阿清像是后脑勺也长了眼睛,抬手暗搓搓地按住贺四爷的后颈,“您也拜拜。”
贺作峰依言低下头,唇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拜完火神庙,阿清说什么都不肯再坐贺四爷的腿了。
他扶着轮椅,一步一“哎呦”地走出胡同:“我可跟你说啊,等会流出来……我,我拿您的裤子当帕子擦!”
“到了。”贺作峰倒不在意自个儿的裤子被当成帕子,只是阿清眼里水汪汪一片,眼尾红霞氤氲,已然是一副要到极限的模样,再逗留,怕是任谁都能看出异样了。贺作峰连忙道,“走吧,进去以后,先帮你弄出来。”
说着,便带着阿清往一家店里去了。
阿清满心都是含着的缅铃,压根没心情去看店门上挂着的牌匾。
他每一次迈动步子,都像是走在刀尖上。
阿清大气都不敢出。
也就是他,都这样了,还有心思胡扯呢:“四……四爷,您知不知道,有个童话故事?叫什么来着……哦,小美人鱼!”
阿清也是偶然听到的故事,胡乱说给贺四爷听:“好像为了换条腿,连能唱曲儿的嗓子都不要了。”
贺作峰将阿清带进店里,听到这里,抿紧的唇微微一动,但到底没将真正的结局说出来。
他怕阿清听了难过,也觉得由伤了腿的自己说这个故事,不吉利。
“这……这吃炙子烤肉?”阿清好不容易挪到包厢里,也就将小美人鱼的故事抛在了脑后。他见桌上放着的大铁篦子,恍然大悟,“您早说啊?”
贺作峰关上包厢的门,稳稳地从轮椅上站起来:“不喜欢?”
“喜欢啊。”阿清光顾着看篦子了,没注意到男人已经走到了身后,还趴在桌上,软着腰说话,“就是吃这个,衣服容易沾上味儿。”
言罢,也不顾天冷,直接将肩头的皮子脱了下来,甩到身后:“四爷,您帮我挂到外面去……快!那皮子好呢,我可不要——哎呦!”
被皮子糊了脸的贺作峰,忍无可忍地上前一步,倾身将阿清压在了桌上。
“疼。”
阿清这人,有一点好。
就是他即便陷入再窘迫的境地,也会第一时间思考,如何让自己舒服些。
好比现在,他被贺四爷牢牢压在身下,受惊过后,连忙咋咋呼呼地叫起来:“腰……腰疼!”
贺作峰果然撤力,大手滑到阿清的腰间:“哪儿疼?”
他哼哼:“哪儿都疼。”
可不是哪儿都疼吗?
“您含着走路试试!”阿清稍稍甩了下脸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得嘞,您才不会含着呢……您喜欢挨抽!”
贺作峰闻言,将脸埋进他的后颈,轻轻笑了一声:“还想不想拿出来了?”
只这一句,就制住了阿清。
“甭废话了,快拿啊!”阿清急得小腰一阵乱扭,生生把自个儿折腾得腰酸腿软,呼吸间趴不住了,软绵绵地往地上滑。
贺作峰没想到不用自己出手,阿清倒是先遭了罪,哭笑不得地将帕子按在他的腿间,接住了那股温热的水意。
“我……我真是……”阿清欲哭无泪。他下腹酸胀,显然还有未尽的欲望等着被宣泄出去,“我烦死您嘞!”
贺作峰将他身上的旗袍裙摆撩起来,细致地擦拭着细嫩的腿根,听了这话,不轻不重地掌掴翘挺的臀瓣儿:“嗯?”
识时务者为俊杰。
阿清麻溜儿地改口:“不是烦您。”
贺作峰这才继续替他擦。
但等擦完,放下裙摆,耳畔又飘来声别扭的轻哼:“不烦您,烦谁?”
说到底,阿清还是因为缅铃没被拿出来的事儿发脾气呢。
贺作峰若有所思地将手再次探过去,在阿清惊慌的喘息声里,曲起手指,缓缓地勾住了那根沾着水的细线。
“别……”阿清似有所料,瞳孔轻颤,一手按着贺作峰的腕子,一手捂着小腹,支支吾吾,“四爷,您……您别……”
贺作峰故作惊讶:“不是要我帮你拿出来吗?”
他一噎:“……谁……谁支使得动您啊?”
“你。”贺作峰紧贴过去,在阿清慌乱的叫声里,松松紧紧地扯动起细线,“你支使得动我。”
可惜,这样的承诺,阿清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他眼里的光瞬息涣散,趴在桌上,捂着翻江倒海的小腹,叫唤得嗓子都哑了。
情欲烧起来的时候,缅铃亦跟着狠震。
说到底,阿清没真吃过男人的家伙式儿,里头娇嫩敏感,含进去的缅铃抵着手指所不能及的软肉,不动都能让他发疯,更别说,那铃铛还拼了命地颤了。
他一下子瘫软下来,觉得自己变成了秋天枝头挂着的熟透的柿子,薄薄的皮下,全是甜腻湿滑的汁水。
贺作峰将他玩弄于鼓掌,手指轻轻一勾,他的“皮儿”就破了,涌出一股又一股蜜汁。
阿清不想要要贺作峰继续碰自己,可全身的感官早已被连接着缅铃的细线牵引。
他真真体会到了,传说中的那种欲仙欲死的滋味。
贺作峰将阿清捞进怀里,好生掰开了双腿。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翻动,指节处环了条墨色的细线,仿若白玉染瑕。
噗嗤!
轻微的水声过后,粘稠的液体顺着细线流到了手指间。
贺作峰眼神微闪,向外扯动的手指暗中泄力。
痴缠的穴肉立刻含着缅铃,贪婪地将其往深处“吞咽”。
阿清又是一声叫:“四爷,你……你使劲儿啊!”
他此刻已经站不住了,靠在贺作峰的身前,有气无力地嚷嚷:“扯……扯出来。”
贺作峰眯了眯眼睛:“你咬得太紧。”
“这……还是我的错了?”阿清兀地瞪圆了眼睛,觉得贺四爷这人,实在是无耻得很,怒火重新在胸腔里燃烧起来。
他不管不顾地伸出手,细细的手指箍住男人的手腕,硬着头皮一扯——
汹涌的热流直奔而出。
阿清浑身痉挛着攀上情欲的顶峰,整个甬道都被弹动的缅铃蹂躏了一遍。
他眼尾悬着的泪委屈地滑落,再也绷不住,扭身,对着贺作峰挠痕遍布的脖子,恶狠狠地咬了下去。
可贺作峰不仅脸皮厚,连脖子上的皮也厚。
阿清叼着那块皮咬了半晌,只留下一圈秀气的牙印儿。
这印子简直是火上浇油,把他气得差点厥过去。
贺作峰垂眸,看见的正是阿清气得眼眶红了一圈,还不住地磨牙的模样。
于是,笑意再也憋不住,低低沉沉地在胸腔里震荡。
“你故意的?”阿清终是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红着张俏脸,作势要去抢自己刚脱下的皮子,“我走……我走!您自个儿吃吧!”
眼见阿清真动了肝火,贺作峰连忙伸手箍住他的腰。
皮子是不敢不给的,但人也是不能放走的。
“不是故意的。”贺作峰强行将阿清按在怀中,用一惯低沉的嗓音耐心地解释,“缅铃本就是遇热即动……你那处又窄,直接抽出来,怕是要吃苦头。”
阿清喘着粗气不吭声。
贺作峰只得又道:“水多些,出来得也容易些。”
阿清还是不说话。
“怎么了?”贺作峰忍不住低下头,指腹不轻不重地按他的后颈。
只见阿清抬起一双泛着水光的眸子,恶狠狠地瞪过来:“四爷,您知道的可真多!”
贺作峰微怔,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失笑:“揉了你那么多回,怎么会不知道呢?”
阿清移开视线,也不说方才自己恶狠狠的眼神代表了什么,只凶巴巴地追问:“那您说,我现在,怎么办?”
贺作峰默了默,继而在他狐疑的目光里,坐回了轮椅。
“嘛呢?”阿清又急起来,“想把我一个人撂在这儿?”
贺作峰摇头,摇着轮椅来到他身前。
男人掐住阿清的窄腰,双臂用力,将他抱起,放在了桌上。
“帮你弄出来。”贺作峰再次掀开了阿清的裙摆,俯身舔了舔唇角,想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阿清倒吸一口凉气,撑在身体两侧的手猛地攥紧,上半身摇摇晃晃,本能地要往后倒。
可倒了,缅铃就出不来了。
他无端感到一阵窒息,看向贺作峰的目光愈发恨意缠绵。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到了这个时候,贺四爷还这么的气定神闲?
然而,不等阿清发脾气,贺作峰就已经将他的腿扛在了肩头,毫无心理负担地埋下头去,灵活的舌勾起细细的线,在他无所适从的目光里卷了一卷。
鲜红的舌被黑线勒出浅浅的痕迹,透明的涎水悬在了线上。
如此一幕,对阿清来说,实在是过于刺激。
他忍不住发出了一串压抑不住的呻吟。
而面容冷峻的男人依旧垂着头,细碎的黑发搭在额前,几滴汗顺着脸颊旁的冷硬线条缓缓滑落。
贺作峰舌尖翻转,勾着一根细细的黑线,不紧不慢地拉扯。
阿清的腰也跟着往前弹了弹。
他呆呆地望着埋首在自己腿间的贺四爷,直到欲望炸裂,温热的水打湿对方的睫毛,才想起慌张地往后缩。
贺作峰第一时间察觉到阿清的退缩,伸手按住了他的大腿 :“躲什么?”
男人嗓音沙哑,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阿清便不敢动了,任由贺作峰用舌勾着细线,一点一点地将缅铃从他的身体里往外扯。
……倒真像是没之前那么难受了。
阿清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的缘故,在热滚滚的情潮中喷了几次水,真觉得含着缅铃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但他还是高兴得太早了些。
颤动的缅铃艰难地挤过翕动的甬道,最后卡在肉缝间,酸麻的快感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四爷……四爷!”阿清情难自已,恨不能替贺作峰使力,“快……快……”
可贺作峰并不受他的控制。
男人收回了舌,撩起眼皮,定定地望过来:“阿清。”
阿清剔透的眸子里,全是直白的欲望。
那些欲望如同深夜里翻涌的海,贺作峰不知其深浅,却能看见翻起的细碎浪花。
月色下,撞碎在礁石上的浪花又都化为了漫天的星辰。
“阿清……”贺作峰猛地低下头,舌抵着卡在肉缝间的缅铃,狠狠地拨弄。
叮铃铃——
叮铃铃!
阿清猛地向后仰倒,瘫倒在桌上,五指无意识地揪着裙摆,绷紧的脚尖悬在半空中,痉挛着哆嗦。
滚烫的舌,染上热意的缅铃……
阿清的脑子彻底乱了,脑海中只剩贺作峰一个人的影子——
贺作峰埋首时,低垂的眼眸,贺作峰舔他时,伸出来的舌。
贺作峰……贺作峰……
一滴晶莹的水珠黏在阿清粉圆的脚趾上,悬而未落。
他无声无息地攀上情欲的顶峰,前后同时着了道,那个卡在肉缝间的缅铃也被水冲了出来,顺势被贺作峰叼住。
这一遭欲望来得太狠,阿清泻完,整个人回不过神来,软在贺四爷的怀里,瑟瑟发抖。
贺作峰高挺的鼻梁上滚落了几颗甜腻腻的水珠。
男人拿了块新帕子,替阿清擦干净腿根,再换快帕子,满不在乎地将脸上的水一并擦去了。
而那个缅铃,自然也是擦拭干净,被他妥帖地收进了怀里。
阿清在情欲逐渐消退这段时间里,恹恹地耷拉着眼皮,也不管贺四爷做了些什么,就一个劲儿地抠着男人的衣袖,像是和衣袖较劲儿似的,直到用鲜红的指甲盖儿硬生生地抠出一颗小小的线头,才罢休。
“难受?”贺作峰收拾好二人身上的衣服,见阿清还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抬手摸了摸他的面颊。
阿清“啪”得一声,将那只手打开了。
贺作峰也知道这回把人欺负狠了,若不多哄哄,怕是得吃好久的冷脸,便将手再次伸了过去,缠着阿清的手指,硬是十指相扣:“你若不喜欢,下回,不弄了。”
贺四爷坦诚道:“你主动拿出缅铃,我心里欢喜,情不自禁就……”
阿清别扭地嘟囔:“在屋里弄就算了,你哪儿能叫我含着走路啊?”
这话就算是说开了。
他不讨厌缅铃,只是讨厌含着缅铃走路。
贺作峰会意,从善如流地应允:“好,以后在屋里弄。”
阿清得了保证,撇了撇嘴。
他趴在贺四爷的怀里犯懒,一会儿觉得双腿酸软,一会儿觉得腰一阵接着一阵地发虚,不由慌乱起来:“不得了,折腾狠了。”
阿清揪住贺作峰的衣领,哭丧着脸道:“得补补。”
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偏偏,无论喜怒哀乐,都恰好触动贺作峰的柔肠。
贺四爷看阿清,便是怎么看,都觉得可爱。
“好,补补。”贺作峰笑着唤来店小二,语气和缓地点起菜来。
阿清坐在一旁,单手托着下巴,雪腮微微泛红。那是残留的最后一点儿,还未烧尽的情欲。
他没细听贺作峰点了什么菜,光顾着看贺作峰的脸了。
贺四爷的鼻梁上没有架眼镜。
阿清想起来了,先前在瑞福祥的时候,四爷把眼镜扔了。
……那还能看见吗?
他心里想什么,嘴上就问什么。
贺作峰合上菜单,点头:“看得见,只是有一点模糊罢了。”
阿清点了点头,转而拿起筷子,拨弄起大铁篦子。
四九城里出了名的吃炙子烤肉的地儿,就这么几处。他以前同饭店的服务生一道来过,不过那个时候,他们没能进包厢,只坐在外头,几个人合一条长板凳,虽说环境吵了些,但味道是一点儿也不差的。
阿清念及此,身子一歪,又靠在贺作峰的怀里:“四爷。”
“嗯?”贺四爷刚用帕子隔着手,将桌上的大铁篦子摆正。
他说:“四爷,我听说,这儿的炙子用得越久,烤出来的肉越好吃。”
阿清抬起头,一双眼睛闪着狡黠的光:“据说,掌柜的藏了个明朝传下来的老炙子……是真的吗?”
贺作峰摇头:“我不知道。”
但贺四爷不知道归不知道,转身摇着轮椅唤来方才的店小二,不过三言两语的功夫,就叫他们搬来的了那个据说已经有了百年历史的炙子。
阿清美滋滋地坐在椅子上,眼珠子继续转:“四爷,咱们文吃还是武吃?”
所谓文吃,就是店家直接将生肉烤好,端来后,放在炙子上温着,供客人们享用;至于武吃,那就简单多了,端上来的尽是用酱料腌好的生肉,食客想怎么烤,就怎么烤。
“武吃吧。”贺作峰话音刚落,就见阿清丢开了筷子,不由一叹,“我自是帮你烤。”
……哪怕阿清不问这一嘴。
“我就不和你客气了。”阿清嘻嘻笑着揣起手,待店家将生肉端上来,果然不去动那大铁篦子,只埋头吃贺四爷烤好的肉。
冬日里,阿清早早脱了皮子,穿着条贴身的旗袍,吃得满头大汗。
他心情好,胃口也好,小小一张嘴,也不知怎么的,竟吃下好几盘肉,连平坦的腰腹都不见得太鼓。
贺作峰烤着烤着,就忍不住将手伸过去摸一摸:“慢点吃,吃撑了难受。”
“这才哪儿到哪儿。”阿清含含糊糊地说,“大惊小怪。”
然后张开嘴,将一块刚烤好的肉吃进了肚子。
贺作峰若有所思:“这般厉害?”
“那可不!”阿清得意极了,鼓着腮帮子咀嚼。
贺作峰又看了几眼,语出惊人:“那下面的嘴吃起来……也定是厉害。”
阿清偏着头,好半晌没明白贺四爷在说什么。
半晌,他的脸忽而涨得通红,若不是看在烤肉的份儿上,手里的筷子怎么着,也要砸到身边的男人面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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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饱,阿清搀着贺四爷的手,懒洋洋地说自个儿要打道回府。
他怕他娘去招惹即将成婚的方伊池,没让贺作峰带自己回贺宅,而是执意回了平安饭店。
“住那里做什么?”贺作峰的唇抿成一条浅色的线,不满道,“贺家不好吗?”
阿清看傻子一样看贺四爷:“您说的是什么话……哪儿有人说自己家不好的?”
再说了,那可是贺宅!
满四九城,谁敢说一句不好?
“那就是好了。”贺作峰不依不饶,“同我回去。”
“我是会回去。”他晃了晃与贺四爷搀着在一块儿的手,“我怎么可能错过方伊池的婚礼?……但我也有自个儿的事啊。”
阿清垂下眼帘,眸子里的神采短暂地灰败了下来。
他虽已决定断了母子之缘,可这样的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若是他娘纠缠不休,他能如何?
不过是避而不见罢了。
还有他爹……
尽是糊涂账。
阿清打定主意不回贺宅,贺作峰只能板着张脸,将他送到了平安饭店的后门。
夕阳将沉未沉,晚霞铺满天际。
阿清裹紧皮子,钻出车厢,还没走上几步,就被贺作峰扯住腕子,拽得连连后退。
“哎呦。”最终,他的后脑勺撞在了贺四爷的胸膛上。
贺四爷气息不稳地问:“什么时候回来?”
“回哪儿啊?”阿清揣着明白装糊涂。
贺作峰低低道:“贺家。”
“……瞧您说的。”他吸着鼻子,强笑了几声,“我上哪儿还得跟你报备啊?”
贺作峰捏着阿清腕子的手骤然一紧。
阿清嘴角的笑意绷不住,扬起的眉往下轻轻一压:“怎么着,您还想天天把我关在北厢房里?”
“……四爷,您冷静冷静!过几日,要成婚的是您家六爷和方伊池……不是您!”
阿清话里话外,都在嘲讽贺四爷糊涂,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他这个时候还不信贺作峰心悦自己,只当贺家的四爷是昏了头,连弟弟的婚礼都不顾,一门心思寻欢作乐。
可话落在贺作峰的耳朵里,自然变了味道。
贺作峰勒着阿清手腕的五指一松:“你喜欢?”
“什么?”阿清没好气地揉着自己的腕子。
“婚礼。”贺四爷轻咳一声,“在贺宅办……你喜欢?”
“自然喜欢啊。”他莫名其妙地瞪了贺四爷一眼,“方伊池是贺六爷明媒正娶的太太,婚礼就该在贺宅办!”
这话,贺作峰爱听。
男人欣慰地颔首:“是了,他是六弟的心上人。”
贺作峰想,只要婚礼办完了,阿清就该彻底死心了。
只是,阿清日后嫁给他的时候,乐不乐意在贺家办婚礼呢?
贺作峰犯了难:“若是你要成婚,想在哪里办?”
“我成婚……”阿清眼里闪过一瞬间的茫然。
他压根没想过成婚的事儿。
他也压根儿不觉得自己以后有成婚的机会。
但阿清还是开玩笑道:“我无拘在哪儿……但我成婚,必定是要登报的,再办得热热闹闹,让全城的人都知道才好。”
贺作峰暗暗记下:“好。”
阿清没忍住,又瞥了贺四爷一眼:“好什么好?”
“登报,热闹。”贺作峰如实道,“我也觉得好。”
他无力地扯了扯嘴角。
是啊,像贺四爷这样的人,日后成婚,必定是想登报就登报,想热闹就热闹的。
阿清念及此,心里烦闷,一股郁气盘旋在胸腔里,堵得他眼眶发酸。
“我先回去了。”阿清再待不下去,甩开贺四爷的手,埋头往饭店里走。
夕阳的光给他单薄的背影镶了圈融融的金边儿。
他像是走进了一副陈旧的画卷,身上的色彩很快被饭店投下来的阴影吞没了。
贺作峰站在车前,看了许久,直到阿清的身影消失不见,还没打算回到车上。
开车的祖烈坐不住,下车凑过去:“四爷。”
“做什么?”
“清少爷心情不好吧?”祖烈到底跟了四爷多年,琢磨起人的心思,一琢磨一个准。他以前不琢磨阿清的心思,是没想到,四爷会动心到这般境地,如今,看清形势,自然想为贺四爷的终身大事出一份力,“四爷,我想也是。您说说,清少爷同六爷屋里那位亲呐!人都结婚了,他还悬着呢,心情怎么会好?”
贺作峰听不得祖烈说阿清和方伊池亲近,又想知道怎么让阿清的心情好起来,只能紧皱着眉问:“要怎么做?”
祖烈恨铁不成钢地拍着大腿:“求婚啊!”
贺作峰:“……”?
“您真是……糊涂!”祖烈长叹一声,简直为阿清不值,“是了,您聘礼单子写得漂亮,聘礼准备得也差不离了,可清少爷需要的仅仅是这些物质上的保证吗?”
“……不!”祖烈痛心疾首,“清少爷还需要您的承诺啊!”
贺作峰迟疑道:“当真?”
“当真。”祖烈狠狠点头,“四爷,我晓得在您的认知里,该落聘,该回礼,该择日,该迎亲……可现在是新时候了,老祖宗那一套,再喜庆,求婚也不能少啊!”
下人越说,越觉得自家四爷不开窍:“我瞧您也是上了新学,读了洋书的人,怎么就没想到,要同清少爷求婚呢?”
贺作峰竟被祖烈问得微微汗颜起来。
是了,他什么都想了,就是没想到要给阿清准备一个完美的求婚仪式。
贺作峰惭愧不已,回到车上,仍愁眉不展。
不过,等祖烈将车启动了,他还是忍不住往平安饭店的方向看了一眼。
贺作峰晓得,阿清就在某一扇漆黑的窗户后。
可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他只想要阿清在自己的身边。
“走吧。”贺作峰烦闷地收回视线,刚沉默了没几分钟,忽而眼神凌厉地再次转头,“停车!”
祖烈闻言,一脚踩住刹车,心惊胆战地问:“四爷?”
“他上去那么久,为何不开灯?”贺作峰推开车门,等不及拿放在后备箱的轮椅,扶着墙往饭店里急急地走。
祖烈追上去:“四爷,清少爷说不准直接歇下了。”
“他心疼衣裳,就算再累,也不会穿旗袍歇息。”贺作峰越说,神情越是焦躁,“……方才吃烤肉的时候,还心疼皮子会沾上烤肉的味儿——一定是出事了!”
贺四爷猜得没错,阿清的确出事了。
他进屋的刹那,就被 一柄锋利的匕首顶住了腰。
“你去做什么了?!”歇斯底里的质问炸响在阿清的耳边。
他吓得心脏狂跳,趴在墙上好半晌,才分辨出,说话的人是谁。
“沈文毅,你疯了?!”阿清挣扎着想要起身,腰窝登时传来一阵刺痛。
他登时冷汗直冒,吸着气重新趴了回去。
沈文毅拿着匕首,割破了阿清的旗袍,刀尖儿在他细嫩的皮肤上留下一个血印子。
“我疯了?”男人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我看,是你疯了!”
“……贺四爷……哈!你勾搭谁不好,竟去勾引贺四爷?他知道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吗?!”
阿清浑身一震,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蹿上来,又很快撞上了愤怒的火苗。两厢碰撞,他也顾不上那柄匕首了,扭过头,疯了似的喊:“你胡扯!”
“我胡扯?”沈文毅捏着匕首,用刀背“啪啪啪”地打着他的脊背,“阿清,我瞧见了,你上了贺四爷的车。”
“……风水轮流转啊,我离开你的时候,真没想到,你还能有今天。”
“……那个瘸子比我强在哪儿?你巴巴儿地贴上去,身子已经给了他吧?”
眼瞧着沈文毅的话越说越龌龊,阿清再也趴不住,拼着被捅一刀的危险,扭身就要与沈文毅厮打在一处。
可沈文毅一句话,就将他钉在了原地。
“阿清,你说,贺四爷晓得,你以前是怎么伺候男人的吗?”
冰冷的刀尖顺着他瘦削的脊背缓缓上移,割破旗袍,暧昧地在雪白的肌肤上游走。
沈文毅吞咽着口水,又将手伸过去。
刺啦——
最后一丝夕阳沉入地平线。
银月的清辉泼在大片大片白绸似的皮肤上。
纤细的脊椎骨微微颤抖,肩胛骨亦如蝴蝶羽翼,在男人的脏手触碰上来之前,猛地蜷缩起了羽翼。
“……你果然在意。”
“……还是说,你觉得今儿个伺候了我,你那贺四爷就嫌弃你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