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阿清篇·小观音》作者:冉尔【完结 番外】 > 《阿清篇·小观音》作者:冉尔.txt

第29章

作者:冉尔 当前章节:6679 字 更新时间:2026-7-6 04:34

贺家六爷的婚事,提前到了正月十五。

阿清说要去,就真的好生准备了一番。

他才不会因为贺四爷,错过方伊池的婚礼呢!

阿清给方伊池的贺礼,是一套早早同瑞福祥定好的衣料,和一盒金贵的调料。

那料子真要说,自然不是世上最稀有的,颜料更是,在不识货的人的眼里,怕是比垃圾还不如。

但料子能做漂亮的旗袍,颜料能补方伊池后背上画的凤凰,是阿清想到,最能拿得出手,也是最适合好友的一份心意了。

阿清准备好了贺礼,扒着手指算日子。

他既为方伊池高兴,又提心吊胆地防着他爹闹事,日子过得煎熬,人迅速消瘦下去,连平安饭店的经理都看出他的不对劲,开始担心他的身子了。

“清少爷,您这是怎么了?”经理指着阿清当摇钱树,小心翼翼地询问,“家里又出事儿了?”

饭店旁的服务生也围在阿清的身侧:“阿清哥,你爹和你娘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阿清苦笑摇头,谢过他们的好意,将自己关在了卧房里。

不是他刻意隐瞒,实在是他的事儿,不是说了就能解决的。

首先是他的爹娘。

血连着肉,肉连着筋,就算阿清与他们断绝了关系,他们也终究是他的父母。

若是搅和了方伊池的婚事,阿清都不知道如何去弥补。

再说贺四爷……

更是剪不断理还乱。

他的的确确记恨贺作峰误会自己之事,却又在不去医院的日子里,时不时地陷入恍惚。

四爷的腿如何了?吃得下饭吗?

祖烈……祖烈会照顾四爷吗?

……

这些念头时不时涌进阿清的脑海,将他原本就纷乱的思绪搅成一锅粥。

阿清煎熬着过了几日,终是忍不住寻了个卖报的小孩儿。

他给了几块钱,先是拿了份报纸,再状似无意地问:“贺家的四爷还住在医院里吗?”

卖报的小孩儿眼珠子一转,没吭声。

他不知道阿清同贺家四爷的关系,却敏锐地嗅到了商机。

阿清见状,只得又拿出几块钱:“去去去。”

“保准给您打听清楚咯!”小孩儿接过钱,点了数目,这才笑着跑远。

报童一去大半天,晚上姗姗回到平安饭店。

他爬进铁栅栏,气喘吁吁地上了楼。

阿清提心吊胆地打开门,手脚麻利地给小孩儿倒了碗水。

“四爷……咳咳,四爷……”

“慢点说,不着急。”阿清替报童拍了拍背,翻涌了一下午的心情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四爷扶着墙走路呢!”喝饱了水的小孩儿放下碗,一边回忆,一边比比划划,“有人扶着,但他不要人扶!跌了好几次……哎呦,看着真可怜!”

阿清搁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

他去了协和医院多次,看见过不少瘸腿的病人。

不要说医院里,他家住的那条胡同,就有早年干活砸断了腿的邻居。

那人,至今还拖着一条废腿,跑都跑不起来呢!

“您还有事儿不?”报童说完,见阿清愣愣地不说话,眼神也跟着发直了,狐疑地抓了抓头发。

小孩儿哪里知道情情爱爱折磨人?

小孩儿只当阿清是贺四爷的爱慕者,惊闻贺四爷的伤势,担心着呢!

“您还有事儿不?”报童摘了帽子,行了个礼。

阿清恍然回神,将转身要走的孩子叫了回来:“你等等,我同你一道出去。”

他裹了件外套,拉着报童的小手,去平安饭店外的馄饨铺子买了两碗馄饨。

“吃吧。”阿清拍拍小孩儿稚嫩的肩膀,拎着自己的那份馄饨,心事重重地回了饭店。

他简直不敢想,若是贺四爷手术过后,依旧站不起来,要怎么办。

那么高傲的一个人……

阿清脚下一个踉跄,再回过神,发现自己站在平安饭店的楼梯上,若不是扶着扶手,整个人都要栽下去了。

他登时出了一身的冷汗,抱着食盒,急匆匆地回到了卧房里。

不,不会的。

阿清想,给贺四爷做手术的医生,是贺家特意从外头请来的,就连手术的仪器,也是洋人那里买来的。

什么都是最好的,贺四爷怎么可能站不起来呢?

可报童的话就像是魔咒,不断地在阿清的耳畔回响。

——看着真可怜。

“可怜”这个词,怎么能和贺四爷联系在一起?

阿清越想越是崩溃,抓着食盒,手止不住地颤抖。

难不成,祖烈照顾四爷照顾得不尽心?

他一屁股坐在桌边,泄愤般掀开食盒,捏着勺子,一口一颗馄饨。

对,一定是祖烈不尽心。

阿清宁可相信忠心耿耿的下人没照顾好贺作峰,也不愿意相信贺家精心准备的手术没成功。

——哐当!

铁勺子重重地砸在了食盒里。

去看一眼。

阿清想,就看一眼……不进病房,就在病房外头偷偷地看一眼。

不,连看都不用看,直接问医生就好了。

阿清念及此,再也坐不住。

他把吃了一半的食盒丢在桌上,拎着衣服就往平安饭店外跑。

几个打瞌睡的黄包车车夫正挤在饭店的墙角。

阿清冲过去,随手揪起一个:“去医院,去协和医院!”

车夫恍恍惚惚地将手从袖笼里抽出来,见阿清一个箭步跳上车,狐疑地上下打量:“您……有病?”

“大爷的,你才有病呢!”阿清气不打一处来,“我是去探病的。”

车夫被骂得回过神,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声,然后拉起黄包车,在夜色里飞快地跑了起来。

冷风呼啦啦地割过面颊。

阿清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勇气转瞬就被风吹散了。

他搓着手,纠结地蹙眉,片刻,又将手举到唇边,轻轻地哈气。

是他傻了。

祖烈怎么会照顾不好四爷呢?

阿清懊恼地想,祖烈怕是比医生更在乎贺四爷的伤势!

“车夫——”阿清猛地抬头,嘴一张,倒灌进去一口冷风,“咳咳……咳咳!”

车夫循声回头:“您——说啥?”

“没……没什么。”被咳嗽一打岔,阿清又将回饭店的话咽了回去。

还是看一眼吧。

不看一眼,他不放心。

黄包车停在了协和医院的门前。

阿清一路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等到了地儿,腿都有些软了。

他给了车夫钱,扶着墙蹭进医院的大门,左右望了望,然后循着记忆里的方向,摸索着上了楼。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阿清视线所及,都是哀嚎着的病人。

他们有的捂着胳膊,有的捂着腿,由医生和护士搀扶着,摇摇晃晃地进了病房。

阿清看得眼睛都红了,手软脚软地迈着步子,等到了贺四爷的病房门口,整个人都软了。

他不敢想,若是贺四爷变成了那副模样……

阿清狠狠地摇头,将糟糕的画面甩出了脑海。

“四爷,您慢着点儿!”

就在偷偷跑到病房前,将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门内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祖烈焦急地劝:“您……哎呦,您的腿伤还没好全呢,着什么急?就算六爷的婚事近了,也不急在这一时啊!”

祖烈说得是实话。

即便到了正日子,贺四爷的腿还没好全乎,谁又会怪他呢?

“阿清说了。”扶着墙的贺四爷缓缓停下脚步,尽量平稳地呼出一口气,“若我坐着轮椅参加老六的婚事,会是一辈子的遗憾。”

祖烈没好气地嘀咕:“清少爷说得那是气话!”

贺作峰却没再做声。

男人扶着墙,再次迈动了缠着绷带的腿。

“四爷……哎呦,您慢着点。”祖烈明知劝不住,只能“哎呦哎呦”地叫唤个不停,跟着贺四爷慢吞吞地迈步子,提心吊胆间,汗出得比贺四爷这个病人都多。

而站在病房外的阿清已经白了一张脸。

……那话,自然是他说的!

但他……但他也没想过要逼着贺作峰不顾伤势,直接站起来啊!

阿清知道自己有张刀子嘴——那是性格加上生活所迫!

若他没张刀子嘴,如何顶住爹娘的压力存下钱,又如何在遍地是少爷小姐的四九城里立足?

可他真的没有想过要伤害贺四爷。

阿清面若金纸,惨白着一张脸松开了握住门把手的手。

他在祖烈出来唤医生的时候,躲进了走廊里。

阿清看着下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咬牙挪到门缝边。

昏暗的光在他眼前流水般浮动。

看一眼。

有个声音在阿清的心里催促道,快看一眼!

看看贺作峰被你逼成了什么模样,看你无意中的一句话,对贺作峰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阿清犹犹豫豫地抬眸。

一道有些陌生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是站起来的贺四爷。

阿清不是没见过贺四爷站起来的模样。

欺负他的时候,贺作峰经常从轮椅里起身。

可做完手术的贺四爷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阿清莫名觉得眼前的男人同他记忆中的贺四爷相距甚远。

仿佛是一只因伤蛰伏了许久的苍鹰,终是张开了羽翼,平日里看着他的人才意识到,这只苍鹰会飞。

他不仅会飞,还能直上九霄。

而阿清自觉,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个。

贺作峰本该是他仰起头才能看见的人。

可偏偏……

“清少爷?!”

带着医生回来的祖烈,一眼瞧见了趴在病房门前的阿清。

阿清循声抬头,浑身一个激灵。

他回过神来,想要逃走,却发现祖烈已经将楼梯堵住了。

阿清只能强自镇定,抓着衣袖,干巴巴地说:“我……我正好路过。”

“别走啊,清少爷。”祖烈见他要走,连忙凑上来,好说歹说,把他劝进了病房,“您等等……算我求您了!您同我们四爷说两句话再走吧!”

说完,扭身将医生也给拽进了病房。

“四爷的腿要换药了。”祖烈不仅机灵,还懂得变通,“分分钟的事,您等等就是了。”

下人一边说,一边疯狂地给贺四爷使眼色。

……祖烈想要贺作峰示示弱。

说不准,清少爷看见腿伤就心软了呢?

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嘛!

可惜了,贺作峰看见祖烈的暗示,不以为意。

他甚至不顾祖烈近乎扭曲的神情,特意背过身去,不想叫阿清看见自己腿上狰狞的伤疤。

好在,阿清不是矫情的人。

他既然已经进了病房,就没有再出去的道理。

贺作峰转了身,他就跟在医生的屁股后头,几步绕到病床的另一侧。

阿清杵在病床前,死死地盯着贺四爷膝盖前的刀口。

……的确骇人。

皮肉被黑色的线缝合,糊着血痂,粘连在一起。

贺作峰两条修长笔直的腿仿佛多了道分割线——以刀口为界,刀口以上,是干干净净的皮肤,刀口以下,是纵横交错的伤疤。

不仅有刀口,还有旧伤。

阿清的手指无意识地陷入了病床的床单,当医生悄无声息地退出病房,他都没有回过神。

——咯哒。

锁舌吞下搭扣,发出一声轻响。

阿清这才意识到,病房里又只剩自己与贺四爷了。

难言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先前的不欢而散,终究是带来了隔阂。

阿清低着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被单。

他看了贺作峰的伤,已经对报童传回来的话深信不疑——有什么好怀疑的?那么深的刀口,那么可怖的缝线,想要再重新站起来,难上加难!

阿清越是这么想,内心越是焦灼。

他想豁出去,直接问贺作峰,是不是走得很困难,嘴巴却像是被胶水黏在一起,无论如何也张不开。

怎么问?

阿清都要抓狂了。

万一贺四爷当真站不起来了,他不是故意揭人伤疤吗?

呸,他才不要干那样的事!

但不问,阿清的心里就像有一百只猫在磨爪子,痒得浑身难受。

就在他纠结的档口,贺作峰率先开了口。

“很吓人?”

贺四爷薄唇紧抿,鼻梁上的眼镜滑下来一些,都没心思去扶。

“什么?”阿清愣了愣,飞速地撩起眼皮,对上贺作峰的视线,又像是烫到般,垂下了眼帘。

他摇头,别扭地嘀咕:“这有什么吓人的?”

“……有……有病治病!……更可怕的,我……我都看过。”

贺作峰听出阿清是在强撑,也不戳穿他,而是默默地用被子盖住了自己的伤腿。

被子雪白的色泽一时刺痛了阿清的双眼。

他腾得起身,怒不可遏:“怎么个意思?四爷,您真当我看不得?”

言罢,抬手拍开贺作峰的五指,兀自将被子掀开了。

阿清不仅掀开了被子,为了证明自己不怕,还手脚并用地爬上病床,在贺作峰无奈的叹息声里,骑在了男人的腰上。

他屁股一沉,瞪着微红的眼睛,对着贺作峰,咬牙切齿:“四爷,您甭激我……我阿清不是那种经不得事儿的人!”

“……就算您腿上有伤,那又如何?我瞧了,是会远着您,还是怎么着啊?”

“你不远着我了?”贺作峰倒不在意自己的腿,而是精准地抓住了阿清话里的漏洞。

“我远着您,是因为腿的事儿吗?!”阿清却气势汹汹地怼了回去,“说腿呢,你别和我扯闲篇儿!”

贺作峰默默地闭上嘴,低咳一声,目光晦暗地盯着身上的人瞧。

阿清说:“了不得了,我认识您这么久,您把我误会成方伊池的姘头就算了,如今,竟觉得我连您的腿都看不得了?”

——阿清瘦了。

贺作峰心想。

“怎么着啊,我以前是瞎,看不见您的腿?”

——腰更细了。

“您看不起谁都成,居然看不起我?!”

——屁股开始扭了。

“四爷,您瞅什么呢?”阿清后知后觉地发现贺作峰的走神,一巴掌糊在男人的肩头,“听没听我说话啊?”

贺作峰迅速回神,默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嗯,听了。”

“我说什么了?”阿清余怒未消。

贺作峰道:“不嫌弃我。”

“哼。”他满意了些。

贺四爷却目光微闪:“真的吗?”

阿清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再次掀起滔天巨浪,胸脯跟着剧烈地起伏了起来:“您说呢?”

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狠狠扭头,盯着贺作峰的伤腿看了半晌,再趾高气昂地将头扭回来:“差不多得了,我懒得说车轱辘话……反正,我阿清就不是那样的人!”

贺作峰深以为然,修长的手指慢腾腾地搁在了阿清的大腿上,见他毫无反应,又开始磨磨蹭蹭地往腿根处探。

“嗯,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贺作峰嗓音微哑,“你……不会嫌弃瘸子。”

“废话!”阿清理所当然地挺直腰背,心道,贺四爷可真是敏感,就这么点小事,还要问来问去。

可不等他想完,腿根的热意再也无法忽略。

他愣愣地低头,看着那只已经开始扒拉裤腰带的手——

“四爷,您这是做什么?!”

贺作峰轻轻叹息:“我听你说话,很是高兴。”

“……阿清,我就算真的站不起来了,你也不会嫌弃我?”

阿清闻言,向贺作峰拍去的巴掌登时顿在了半空中。

他模模糊糊地觉得,这两件事不该混为一谈,但当他对上贺四爷深邃的眼睛,不由自主道:“不……不嫌弃。”

于是乎,那只微凉的手顺顺利利地探进了衣摆。

温热的皮肤犹如上好的绸缎。

贺作峰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满足的轻叹。

——那个小孩儿还挺会说话的。

贺作峰一边摸着阿清的大腿,一边暗想,自己教报童的话很是管用,也让他揪成一团的心稍稍舒展开来。

阿清在乎他,阿清心疼他。

阿清……心里有他。

贺作峰发疯了一般想要确认的,其实就是这么一件简简单单的小事。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