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人?”紧随而来的冷香闻言,愣了愣,“你在金陵还有熟人?”
“……难不成,晓春姐还请了戏班子别的人?”
冷香理所当然地将阿清口中的“熟人”当成他去戏班子认识的人。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了引着他们往房间里去的姑娘。
那姑娘对着阿清时,态度殷勤,再看冷香,却又变回了那副傲然的模样:“什么戏班子?那些人不来招惹晓春姐,我就要谢天谢地了,你还想着,让晓春姐主动去招惹他们?”
“……我哪儿有这个意思了?”冷香被呛得一头雾水,正巧已经走到了房门前,也就顺势闭上了嘴。
他的视线最后一次艳羡地落在阿清的裙摆上,喉结滚了滚:“得了,在晓春姐的面前,别说这些事。”
“还用得着你提醒我?”姑娘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伸手将门给推开了。
与外头院中的萧条荒芜不同,屋内可谓是极尽奢华,阿清抬起头的一瞬间,还当自己回到了昔日的贝勒爷府邸。
层层叠叠的绣锦帷帐如彩霞飘摇,但凡是个角落,都堆满了看起来来历不凡的瓶瓶罐罐。
而桌上,更是堆满了插着香的鎏金铜炉。
“咳咳……”跟在阿清身后的冷香,冷不防地打起了喷嚏。
“闭嘴!”姑娘连忙回头,要不是手在撩帘子,怕是要忍不住直接上去捂住了。
冷香倒是乖觉,自己将嘴巴捂住了。
唯有站在他身侧的阿清,听见了掌心也掩不住的嘀咕:“什么味儿啊……”
冷香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在平安饭店待了多年的阿清,却是知道。
那是无数种昂贵的香料同时点燃,交织的糜香。
“晓春姐。”姑娘自打进了屋,连脚步声都放轻了,像是怕惊扰了这贝勒爷的府邸内的亡魂,细语道,“您歇息好了吗?”
言罢,怪模怪样地行了一礼。
阿清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才反应过来,她行了个旧时的礼数。
他心头涌起丝丝怪异,心道,贺四爷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见有这样的癖好,难不成,这样的癖好还分男女吗?
可……可四爷也欢喜他穿旗袍呀……
阿清有些糊涂了,抿着唇站在一旁,听姑娘同帷帐后的晓春姐之间的一问一答。
冷香行完礼,先是问了句安:“晓春姐,这个时辰了,您想不想吃点点心?”
晓春姐不言不语。
冷香显然早已习惯了被忽视,自顾自地说下去:“不是我做的点心,是外头送进来,说是西式的……”
“拿来吧。”晓春姐这才开口,嗓音沙哑婉转,像阿清这样经过事的人一听,就听出了端倪。
他倏地仰起头,继而因为震惊,眼睛都睁大了。
原是那晓春撩起了床帐,只披着个单薄的寝衣,从床里侧挪了出来。
阿清扭头扭得再快,也看见了她没有半丝遮掩意思的大红色肚兜。
他的头皮一下子炸了开来。
……阿清是将冷香口中的“贺家的爷”当成贺四爷来想的。
如今晓春的床上显然还有旁人,那……那那个人岂不是贺四爷?!
这个念头轰得一声从阿清的脑海中涌出来。
他的确想过“捉奸”,却没想过“捉奸在床”。
哪怕是当初的沈文毅,也只是被他碰到了在茶楼里与戏子笑谈罢了。
“阿清……阿清,你怎么了?”猫在阿清身后的冷香,见他摇摇欲坠,连忙伸手搀扶,“你是不是也觉得这里的香味不好闻?”
阿清头疼地甩开冷香的手,默默摇头。
他设想的画面破碎了——阿清可以趾高气昂地质问,前来寻找晓春的贺作峰,却做不到冷静地面对与晓春躺在一张床的贺作峰。
怪不得……怪不得贺四爷在知道了他“有人”了以后,还翻墙来同他“偷”!
原来……原来在这里也是偷啊?!
阿清的眸底登时腾起两团小小的火苗,不顾冷香的询问,扭头开始在屋内搜寻可以用来当做武器的物件儿。
瓷瓶……不行,碎了赔不起。
香炉……不行,赔得起也搬不动。
…………
“阿清!”冷香连叫了他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只得上手拧他的小臂,“晓春姐叫你呢!”
阿清吃痛回神。
不知何时,姑娘已经退到了床榻前,半蹲着擦拭一双放在床底的布鞋,而晓春则拢起了衣衫,将双腿搭在床侧,以审视的目光打量他。
阿清不自觉地将唇抿得更紧。
他本就是极具攻击性的长相,如今同贺作峰亲近以后,眼角眉梢更是染上了春情。
晓春看他一眼,又一眼,脸色就有些不好了。
“哪儿来的人?!”晓春一脚踩在擦鞋的姑娘的肩头。
“晓春姐!”那姑娘差点跌坐在地,却顾不上生气,而是诚惶诚恐地解释,“这……这是冷香找来的人!”
晓春姐立刻一个眼刀向冷香飞去。
冷香比之姑娘,更胆怯,直接将阿清往前推搡:“晓……晓春姐,我听说您……您要演戏子,这是……这是我朋友,他……他——”
“他扮观音!”冷香慌乱之下,只知道扯着嗓子吼,“他是庙会上的观音!”
“观音?”晓春脸上的怒火随着冷香的话,如冰雪般消融殆尽。
她甚至将双手合在身前,向着阿清拜了拜,“早说啊,哎呀……快……快,阿五,扶着先生去那边坐。”
原来擦鞋的姑娘叫“阿五”。
阿五应了一声,起身擦了擦手,脚步轻快地来到阿清的身前:“先生请坐。”
这前后的态度转变了不止一星半点。
阿清微微皱眉。
他自己是服务生出身,看不得晓春姐的做派,尤其是想到,那藏在半掩的帷帐后的,是贺作峰以后,他如坐针毡,连阿五递来的茶水,都想往床榻上泼。
晓春倒是没察觉到阿清的情绪变化。
她施施然下了床,放下床帐的时候,还对着床里侧笑骂了声“死鬼”。
好一声娇滴滴的“死鬼”。
阿清眼前一黑,手中茶盏歪斜,热水全淋在了手背上。
“哎哟,你倒是小心着点啊。”冷香这回瞧出来了,“吓着了?”
他不知道阿清以前在饭店当服务生,就算知道,也没想过,四九城的花样比金陵城还多,只当阿清没见过世面,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与他耳语:“这算什么啊?……阿清我同你说实话,晓春姐还不止这一位呢!”
阿清听得双耳嗡鸣作响,颤颤巍巍地追问:“不是……不是说是贺家……”
“对,贺家的爷!”冷香颔首,颇为不以为然,“可是贺家的爷在四九城啊!天高皇帝远,哪里管得了?”
阿清眼前又是一黑:“管……管不了?”
“哼,或许也是不想管吧。”冷香轻嗤道,“听说,那位爷在四九城也有相好的。”
“也有……四九城也有……”
冷香的两只手各自竖起一根手指,当着他的面前,挨在一起蹭蹭,“对啊,两边都有相好的,到哪儿都有人伺候!”
哐当。
阿清手里的茶盏跌落在了桌上。
“阿五,是不是你沏的茶水不和先生的胃口?”披上外袍的晓春循声望过来,见阿清呆呆地望着滴滴答答地往桌上流的残茶,柳眉倒竖,“快,再去给先生沏一盏碧螺春!”
碧螺春不碧螺春的,阿清已经喝不出滋味了。
在他混乱的脑海中,“贺作峰”三个字,已经变成了一柄倒悬在神经上的剑,让他在抓住茶盏以后,游魂似的,一步接着一步,向着半掩的床帐走去。
“先生先坐坐,我换身衣服就出来同您说话。”站在屏风后的晓春并没有察觉出阿清的异样,伺候她换衣服的阿五更是无知无觉。
倒是盯着阿清的冷香诧异地起身,但他犹豫片刻,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又站在了原地,并未真的去阻拦。
床帐摇曳,眼瞧着阿清离床榻越来越近,一只手忽而从床帐后伸了出来。
阿清吓了一跳,差点没原地蹦起来。
他也没看清那只手长什么模样,只瞧见五根手指在床头一通乱摸,然后抓住了一副眼镜……
眼镜?!
阿清手中的茶盏没泼出去,先因为颤抖的手指,洒去了半杯。
他怒急攻心,想也不想,扭身回到桌边,当着嘴巴张大的冷香的面,将整个茶壶都捧在了手里。
茶水滚烫,茶壶也没好到哪儿去,但是现在的阿清什么也顾不上了。
他纷乱的思绪里,蹦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当初泼沈文毅的茶水,似乎没有今日烫。
贺作峰……贺作峰,该!
阿清捧着茶壶,气势汹汹地转身。
他心里有气,从不会憋着。
即便再难受,此时此刻,面对出来“偷”的贺作峰,他也先将被背叛的悲伤抛在了脑后。
这一壶热水,他是无论如何也要泼在贺四爷的头上的。
哪怕……哪怕祖烈拦着,他也要泼!
屋内的情势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一辆车停在了这座据说是旧日贝勒爷府邸的院外。
祖烈一边停车,一边念叨:“老爷子也真是的,人家说要拍戏,就真的把这房子给了出去——说是以前还是贝勒爷的府邸呢!”
“什么时候了,还提贝勒爷?”贺作峰蹙眉轻嗤,“以后不要让我听见这样的话。”
祖烈讪笑着捂着嘴,意思是以后不会说了:“不过四爷,老爷子的人,您打算怎么解决?”
“……六爷以前也头疼过老爷子的事呢。”
贺作峰知道,祖烈说的是老爷子阻止贺作舟同方伊池的婚事那段时间的事。
“老六头疼什么?”他浅笑了一声,“他嘴上说着那是他爹,动起手来,一点儿不留情。”
祖烈又讪笑起来:“四爷,这话也就您说得。”
“走吧。”贺作峰无奈地摇头,想到弟弟的手段,也觉得好笑,“无论是‘说得’,还是‘说不得’,有效果,就都是好法子。”
“是了。”祖烈紧跟上来,没走几步,见到前面乌泱泱围着一圈人,登时狐疑道,“老爷子……找了这么多啊?”
“慎言。”贺作峰蹙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顺着祖烈的视线望过去,一时也有些无言。
不怪祖烈发出这样的感慨,实在是那群乌泱泱地围在院前的女人太多了些。
贺作峰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怎么回事?”
“四爷,别着急,我去问问。”祖烈一咬牙,挺身上前。
他在花枝招展的女人间“左冲右突”,好不容易被挤到门前,刚转身,想要清一清嗓子,问问情况,后背紧贴着的门板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哎呦喂——”
祖烈当即向后倒去,直砸在一个人的身上。
“四爷……哎哟,四爷啊!”
祖烈还没爬起来,就被从屋外向自己冲过来的女人们吓得惊叫起来,谁曾想,他叫到一半,一壶热水又紧跟了泼了过来。
“四……啊?”
满头热水的祖烈呆呆地坐在地上。
他缓缓又缓缓地仰起头,看见了同样瞪圆了眼睛的阿清。
“清……清少爷?!”
哐当。
茶壶砸碎在地上。
阿清后退几步,看着落汤鸡似的祖烈,又看看站在院中,还没来得及进屋的贺作峰,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拎着茶壶的阿清胳膊都抬起来了,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滚出来……小白脸,给老娘滚出来!”
“花着老娘的钱,还在外面找姘头?!”
“滚出来!”
…………
此起彼伏的咒骂声吓得阿清一个激灵,手中的茶壶都差点端不稳。
他拧着眉,望向紧闭着的房门:“什……”
阿清话音未落,面前冷不丁飘过一阵冷风。
床帐摇曳,那个藏在床帐后面的男人,竟然趁乱从床榻上蹦了起来,也没见他如何动作,已经蹿到了门前。
“吵什么吵?”循声从屏风后跑出来的晓春也叫嚷起来,“你……你去哪儿啊?”
阿清左瞧瞧,右看看,手中的茶壶一时不知道该往谁的脸上泼。
这个时候,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床上蹿下来的男人不是贺作峰,只气得胸腔起起伏伏,一腔怒火眼瞧着要绷不住了,晓春倒是先一步发了难。
只见女影星一改在阿清面前的“温婉”,叉腰冲过去,染得红彤彤的指甲,眼瞧着要在男人的脖子上抠出五道血印子,男人连忙拉开了房门,作势要逃。
再然后,祖烈就顺势跌进了屋。
阿清愣神的档口,手中的茶壶被晓春抢了过去,一股脑泼了个干净。
倒霉的祖烈顺势被茶水从头浇到了脚。
“四……四爷。”阿清回过神,后知后觉地惊叫起来,“你……你怎么在哪儿啊?”
他狐疑地回头,看向了屋内一片狼藉的床榻,再扭回头,看着向自己大步流星地走来的贺作峰:“你……你不在里面啊?”
贺作峰听不明白阿清嘴里的“哪儿”和“里面”。
他也不想明白。
贺四爷板着脸将阿清从人堆中抱出来,掸了掸他裙摆上沾染的水渍,继而在看清那条裙子是自己买来的以后,神情稍缓:“你怎么在这儿?”
男人蹙眉:“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我是为了……”阿清解释的话到嘴边,理智重归脑海。
他猛地挺起胸膛,对着贺四爷脸就是一个白眼:“多稀罕呐,您四爷能来,我不能来?”
“阿清——哎呦,阿清!”
冷香在一片混乱中,听见了阿清的冷嘲热讽,苦着脸叫唤,“那是四爷,四九城的……四九城的贺四爷!”
阿清扭头回了句:“我晓得!”
然后气势汹汹地扬起手,对着贺作峰的脖子挠了一下。
他没有扇贺四爷,是因为他已经发现,自己误会了贺作峰与晓春的关系。
但这还不足以让他消气。
“您来这儿,是想找谁?”
阿清兴师问罪的语气落在贺作峰的耳朵里,简直比天籁还要动听。
贺作峰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轻笑出声,继而赶在阿清恼羞成怒,当真要扬起手,扇巴掌之前,低咳一声:“我私下里同你解释……祖烈像是被烫伤了,咱们带他去医院吧。”
“哎呦。”阿清一听这话,连忙挣脱贺作峰的怀抱,小跑着往祖烈的身边去。
此时的祖烈已经从人群中爬了出来,正捂着脸颊,哎呦哎呦地叫唤呢。
阿清心有余悸地踮起脚尖,匆匆看了几眼,立刻扯着祖烈往贺作峰的身边跑:“四爷,去医院!”
那壶茶水说到底,还是他先端起来的。
若是他不端起来,晓春也不会抢去,祖烈也就不会被烫着了。
“清少爷……嘶——清少爷!”祖烈踉跄着跌出屋子,哭笑不得,“无妨,没真的烫着,就是有点红罢了。”
说着,松开了捂着脸颊的手。
果不其然,脸颊上只是有点红,想来那壶中的水在阿清犹豫的时候,已经逐渐冷却了。
阿清却还是不放心,铁了心叫贺作峰开车,带祖烈去了趟医院。
一路上祖烈都在嘿呦嘿呦地替贺作峰说好话。
只可惜,他不敢说贺老爷子的不是,所以说啦说去,也没有说到点子上,倒是叫阿清气得拿手提包砸了一下开车的贺四爷。
祖烈见状,登时尴尬地闭上嘴,尽职尽责地当哑巴。
他哑巴了,阿清也就消停了。
直到到了医院,阿清听医生说,祖烈没有烫伤,方才旧事重提,继续瞪贺作峰。
“阿清。”
一直乖乖听他指挥的贺作峰,这个时候开了口,“我同你解释吧。”
男人为难地看了看人来人往的医院:“事关我爹,这里怕是不方便细说。”
贺作峰的爹,就是当年四九城赫赫有名的贺老爷。
阿清听得头皮发麻。
他不傻,恰恰相反,他对男女之事了解得比一般人多得多。
贺作峰不过点了一句“老爷子”,他就猜出,晓春口中的“贺家的爷”,不是指贺作峰,而是指的贺老爷子。
坏菜了。
他还没和贺四爷如何呢,先见着贺老爷子的相好了。
“好……你,你同我回去吧。”阿清再不喜欢贺老爷子,那也是贺作峰的亲爹,且牵扯到房中私事,他想也不想,一口应下,“在外面说,的确不好。”
于是乎,贺作峰就这么正大光明地进了阿清的卧房。
他不仅正大光明地进了阿清的卧房,还因着冷香没回来,连大门,都是堂堂正正地进去了呢!
“说吧。”
阿清回了家,紧绷的心弦也就松弛了下来。
他拿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手,坐在梳妆台前,长舒一口气。
他在贺作峰的面前没有什么顾忌,想卸妆了就卸妆,想脱衣裳,那也是能脱的。
加之……晓春之事与贺作峰无关,阿清面上不显,心里涌动的情绪,满满都是欢喜,故而对贺作峰的态度也好上不少。
“你家老爷子到底是怎么个事?”阿清话音未落,看见梳妆台上有一盒用来染指甲的凤仙花,立刻顾不上卸妆了,扭身来到床前,对着贺四爷招手,“来。”
贺作峰依言起身。
阿清笑吟吟地睨过去:“怕什么?……坐啊!”
“阿清……”
阿清又低下头,一边哼曲子,一边用指甲翻弄着滴着花汁的花瓣:“四爷,劳烦您帮我染指甲。”
“染指甲?”贺作峰坐在床边,迟疑地接过盒子,“阿清,如何染?”
他的视线落在阿清修得圆润的指甲上,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了微光:“你教我。”
“不会啊?”阿清心情更好,抬腿蹬掉鞋子,赤足轻轻地踹了贺作峰一脚,然后将整只脚都稳稳地踩在了男人的胯间。
微凉的触感隔着布料,直抵肉柱。
贺作峰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阿清人也挨了上来:“是真不会,还是装的不会?”
贺作峰叹了口滚烫的气:“真的不会。”
继而试图用手去握他乱蹭的脚:“阿清……”
“就这么给我染!”阿清却倏地后撤,将脚更用力地往下碾,“一边染,一边说正事!”
那刚翘起来的物件儿被踩得又热又烫,抵着他的脚心弹动。
“阿清……”贺作峰的额角浮现出了青筋,一只手落在阿清的脚踝上,反反复复地抚摸,“你……你这样,我怕……怕染不好……”
“哼,染不好以后就别来见我了。”阿清脸上的笑意更盛,眼角的春情盛都盛不住,溢出来,全是潋滟的光,“染完手,脚也要染。”
“……四爷,我就要您这么给我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