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的发展,着实有点超乎贺作峰的预料。
按照贺四爷的想法,在司机闹事的时候,直接把人一捆,送回到贺宅,他家老爷子的面前,就算是表明态度,彻底撕破脸了。
但阿清这么一闹……
“你到底想欺负谁?”阿清把手拎包砸在司机的脑袋上还不够,抢了林妈手里的扫帚,追着对方揍,“有我在,你还想欺负谁?!”
“四爷,您瞧这……”祖烈的眼皮子又跳了起来。
嚯,好家伙!
他虽然没亲眼见过贺四爷挨揍的模样,但是光看着被阿清追得乱窜的司机,就心有余悸。
……四爷挨几个嘴巴子,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走。”
贺作峰不知下人心中所想,转身就往楼下走。
祖烈赶忙趴在栏杆上,对着楼下喊:“林妈!”
林妈循声抬头,看见祖烈的瞬间,脑子转得飞快:“太太,老爷下来了!”
林妈的本意,是叫阿清收着点,别惹贺四爷生气。
“下来就下来。”谁料,阿清的脾气大着呢,闪烁着火光的眼睛寻到走下楼的贺作峰,人也跟着气势汹汹地跑了过去。
按照时下流行的说法,阿清是“行动派”。
他的胳膊在身侧舞动,风风火火,像是头暴怒的小狮子,眦着颈窝里的毛,一头地撞进贺作峰的怀抱:“我把你爹的人打了!”
阿清说得坦坦荡荡,语气里还带着点炫耀的味道。
贺作峰瞄了瞄他的手,确定他没伤着自己以后,舒了口气:“嗯。”
“就把他这么丢回去!”阿清又道。
贺作峰也跟着又“嗯”了一声。
“嘛啊?”得到的回应太淡然,阿清不满地低头,双手捧着贺作峰的脸,语气危险地上扬,“我打错了?”
贺作峰抱着阿清转了个圈:“没打错。”
然后准备回楼上的包厢里,与他单独谈谈。
“……那你跑什么?”阿清才不管贺作峰要带自己去哪里。
“不是跑,是上楼。”贺作峰解释,“点了菜,你早上没怎么吃,现在多少吃一点。”
阿清这才满意,但他不等贺作峰往楼梯上走几步,就蹬着腿挣扎:“不成不成,我的包!”
阿清从贺作峰的怀抱中跳下来,挥着胳膊冲回到已经被打得晕头转向的司机身前,蹦跶着扯包带。
司机显然被阿清打怕了,听见他哒哒哒的脚步声,竟举起手,做投降状:“我……我错了,不要打我!”
阿清本来真没想继续打,只是司机都这么喊了,不打,他手都痒。
“太太,我帮你按着他!”林妈见状,哪里猜不出他的心思?当即伸手,将司机的双手按住。
阿清得以将拳头重新砸在司机的脑袋上,也顺势将自己的手拎包拿了回来。
那个包其实很金贵,包身上绣满了精致的花纹。
可惜,阿清在气头上,出手的时候,压根顾不上这些,现在再看,包身都皱巴了。
阿清心疼得直皱眉。
“等会儿带你去买新的。”贺作峰适时地出现在他的身边,顺手将包拿在了自己的手里,“先上楼。”
贺四爷说话间,给了祖烈一个眼神。
祖烈会意,走到司机的身边,和林妈一起,将其扭送到了茶楼外。而阿清已经被贺作峰再一次抱起来,稳稳地带去了二楼的包厢。
“你知道啊?”司机被弄出了茶楼,阿清也冷静不少。
他打量着贺作峰的神情,笃定道,“你知道司机在瞎折腾,也知道他是你爹派来的人……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害得我的手都打疼了。”
“我知道。”贺作峰颔首,“但我不知道,你——”
贺四爷忍不住笑出声来。
谁又能想到,阿清会直接冲到司机的面前,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人给揍了呢?
这样的行为乍一看,很是冲动,可阿清的冲动放在贺家,放在贺老爷子的身上,恰到好处。
贺作峰亦很喜欢阿清的冲动。
“嘛呀?您有话直说。”阿清给自己倒了一盏茶,见贺作峰总憋着笑,笑不出来似的,忍不住翻了翻眼皮,“不过,我打了就是打了,不会反悔,更不会不承认!您要是让我去给您爹认错,我肯定不——”
“不去。”贺作峰见他说着说着,又有火气上来的趋势,连忙替他将茶满上,“阿清,你做得没有错。”
“没错啊?”阿清瞬间被安抚,接过茶盏,抿了口茶水。
他润完嗓子后,抬腿用脚背蹭贺作峰的小腿,“哼,算您眼神儿明亮!”
阿清心情很好地动了几下筷子,往嘴里塞了吃食后,心思再次活络起来。
“您瞧见我没?”
他问的是先前扮观音从茶楼下经过的事。
贺作峰说瞧见了。
“好看吗?”
“好看。”贺作峰自然点头,还伸手替他将稍长的头发别在耳后,“戏班子那里还有事吗?”
阿清咽下嘴里的菜,摇头:“没了……林妈!”
他说到这儿,忽地起身跑到栏杆边,对着在茶楼外,兀自咒骂司机的林妈吩咐道,“帮我去和班主说一声,等会儿我就不过去了。”
庙会结束以后,戏班子的人是要聚在一起吃饭的。
阿清现在同贺作峰在一起,怎么着,都不会过去,便想着让林妈替自己带话。
“不去了?”贺作峰听他这般说,心里高兴,但还是矜持地问了一句,“你若是要去,待会儿,我送你去。”
阿清重新落座,嗔怪地瞪了贺作峰一眼:“真叫我去啊?”
他施施然颔首:“行啊,等我吃完,您就送我去吧……噗!”
阿清眼睁睁看着贺作峰的脸色晴转多云,忍不住笑出声来。
“您何必呢?”他搁下筷子,眼睛都弯了,“不想要我去,就直说,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贺作峰用拳掩着唇,低咳了一声。
这个时候,贺四爷也瞧出,阿清并非真要去和戏班子的人吃饭,只是故意逗乐,神情也就缓和了下来。
“我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贺作峰拿起筷子,给阿清布菜,“我只是……”
男人顿了顿,继而用惯常的慢条斯理的语气,将心里的想法对着阿清娓娓道来:“我只是不想束缚你。”
“……阿清,你不知道,我其实是一个心思很重的人。”
“……我伤过腿,对在意的人或是事,看得重一些。”
“……可我不想伤害到你,也不想让你觉得,同我在一起,很不舒服,所以,才极力克制着一些冲动——把你困在我身边的冲动。”
贺作峰说到这里,特意看了阿清一眼。
只见阿清眉心微蹙,似乎沉浸在他的话中,且面上并无半点排斥,才放下心来,继续说下去:“就好比刚才,我的理智告诉我,你与戏班子的那些人熟识,庙会结束以后,大家一起吃饭,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应该放手让你去,但我的情感却阻止着我点头。”
贺作峰叹了口气,坦然说出了阴暗的心思:“我不想你的眼里还有其他人。”
“哎呦。”阿清听到这儿,再也憋不住,揶揄道,“您口气真大。”
他看似游刃有余地调侃,实则低下了头,从面颊到耳根,都红透了。
贺作峰的目光落在阿清红得滴血的耳朵上,也不拆穿他的逞强,只将面前的虾子剥好,放到他的碗里。
阿清默默地吃了,片刻,搁在桌子下的脚勾住了贺作峰的小腿。
“等会儿陪你去百货商场逛逛。”
贺四爷趁机提议。
阿清的羞涩劲儿还没下去,含蓄地点了点头。
等吃完饭,贺作峰果然开车带着阿清去了一趟百货商场。
首先要买的,是包。
阿清的包扯得有些变形了,但还没到坏掉的地步。他便找了个裁缝,问能不能修好。
裁缝捧着包连连点头:“好说,好说……只是,这样金贵的包,是怎么弄坏的?”
阿清揍司机的时候,气势滔天,如今却被一个裁缝问得抬不起头,支支吾吾,答不上话来。
好在,贺作峰适时替他解围:“是我的错。我替他拿的时候,一不小心弄坏了。”
“下次可得小心些。”裁缝嘀嘀咕咕,摇着头收下了贺作峰递来的钱,“再弄坏,就得换外面的皮子了。”
贺作峰点头说好,离开的时候,拉住了阿清的手。
许是臊的,阿清的掌心里沁了点汗珠。
他人也蔫蔫的:“我是不是不该打他?”
阿清问得没头没脑,贺作峰却一下子严肃了神情。
贺四爷连走都不走了,拉着他站定在原地:“阿清。”
阿清不由自主地抬眸。
“你没有错。”贺作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在我这里,你永远没有错。”
阿清的迷茫也就持续了小小一会儿,这时对上贺作峰的视线,眨巴眨巴眼睛,笑了:“那我不同您领证,也没错?”
贺作峰:“……”
贺作峰欲言又止。
阿清已经抬起胳膊,挽住了贺四爷的手腕:“走吧,带我去看看包。”
这个话题就算是揭过了。
晚些时候,祖烈来接他们的时候,车上已经摆满了包装好的盒子。
阿清累得靠在贺作峰的肩头,甩了鞋子,蜷缩在座椅后面喊累。
“给师父的礼物已经买好了,就是不知道他喜不喜欢。”他的屁股紧贴在贺四爷的大腿根上,后背歪歪斜斜地靠着结实的胸膛,身体的每一次颤抖,都传递到了贺作峰的身上,“也不知道人家拜师的时候,是怎么个态度,我……我,唉,再多问几个人好了。”
贺作峰握住他的手,顺势将他拢在怀里:“足够了。”
他仰起头:“真的?”
“嗯。”贺作峰道,“老爷子以前捧的戏子,曾经借着贺家的地儿,收了几个徒弟,我瞧着送的礼,和今日差不多。”
阿清闻言,眼珠子转了转,放心了。
能被贺老爷子捧的角,定不是什么寻常人物,而这样的人物收的徒弟,也不过送些与他差不多的礼,说明他准备的东西当真是足够了。
阿清放下心来,就转了个身,趴在贺作峰的怀里乱蹭。
他心情好,又揍了贺老爷子的人,简直怎么看贺四爷,怎么顺眼,恨不能当着祖烈的面就亲上去——他也的确这么干过。
阿清直起身,搂着贺作峰的脖子,大大方方地将吻印在近在咫尺的薄唇上。
贺作峰下腹一紧,悍腰紧绷,不住地用手摩挲着他的腰线,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还有人呢!”阿清笑嘻嘻地松了口。
贺作峰无奈地捏了捏他的脸颊,又通过后视镜,瞪了开车的祖烈一眼。
祖烈:“……”
祖烈实话实话:“四爷,清少爷,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
阿清笑得更开心了,一条胳膊搭在贺作峰的肩头:“罢了,回家再说。”
他看向窗外。
天色昏沉,最后一道残阳在天边尽职尽责地撒发着最后一点余温。
因着今日庙会,家中便没有做好的饭菜。
好在,阿清与贺作峰都在外面吃过了,林妈赶回家,问了他们的意思,就没有再进厨房,只叫祖烈将先前杀好的鸡煨进锅里,说是熬着,等老爷和太太晚上饿了,盛汤出来煮面吃。
祖烈乐呵呵地去了,将鸡汤熬上,又拽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司机,去了趟车站。
司机被丢上了开往四九城的火车,祖烈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只是,下人也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果不其然,到了阿清真去拜师那天,他正因为紧张,骑在贺作峰的身上,非要来一回——也只要一回,就算贺四爷还没射出来,他也不肯继续了。
“我就是想换换脑子。”阿清满身是汗地冲进浴室,“您自个儿解决吧!”
被丢在床上的贺作峰,一身力气无处使,无奈地披着衬衣起身,想要吹一吹冷风,醒醒神。
谁曾想,窗户一开,贺四爷就看见了停在洋楼外的十几辆车。
贺作峰的头更痛了。
但是不等他发话,浴室里的阿清也发现了端倪。
“老贺……四爷……贺作峰!”
浑身湿漉漉的阿清从浴室里跑了出来,三两下蹦到贺作峰的怀里,什么称呼都用上了,“怎么回事啊?”
他瞪圆了眼睛:“贺家派人来抓你了!”
“……胡说八道。”贺作峰关上窗户,抱着阿清回到浴室。
男人将他按在浴盆里,自顾自地放好热水,“不是什么大事,你先洗。”
阿清擦去睫毛上沾染的水珠,一把攥住了贺作峰的腕子:“不管他们是来干什么,我……我都跟你在一起。”
他眉毛一挑,脖子一梗:“大不了,我带着你私奔!”
贺作峰忍笑颔首:“好,大不了,我们私奔。”
只是可惜,如今的情势,阿清是没有和贺作峰私奔的机会了。
贺作峰换了身衣服,来到楼下。
祖烈早已经候在门前,林妈也吓得躲在厨房,紧张地四处乱看。
车上下来的贺家家丁见了贺作峰,齐刷刷地喊:“四爷!”
——砰!
喊声刚落,洋楼上就传来了不轻不重的闷响。
贺作峰不知阿清折腾出了什么名堂,蹙眉唤了声:“阿清?”
“没事!”阿清含糊的声音从楼上飘了下来。
贺作峰犹豫片刻,还是叫来了林妈:“你去看看太太。”
林妈巴不得赶快离开是非之地,忙不迭地颔首,迈着小碎步上楼去了。
“四爷。”为首的家丁笑嘻嘻地对贺作峰鞠躬,“您别担心,不是老爷子叫我们来的。”
“……您也知道家里的情况,老爷子是说不上什么话了,但六爷说,多少得给老爷子点面子,所以叫我们来看看您。”
贺作峰听着听着,就将手伸到了鼻梁上,一下又一下地揉捏。
“六爷还说了,老爷子的宅子多,您想住哪儿就住哪儿,千万别和老爷子客气,家里有他担着呢。”
贺作峰揉捏着鼻梁的手动得更勤了。
祖烈早已忍不住,在一旁捂着嘴笑。
“老六……”贺作峰开口时,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替我谢谢他。”
“哎呀,四爷哪里的话?”家丁哪里知道贺家两位爷在电报中的“交锋”,拍着胸脯道,“六爷要是知道,您还说谢谢,怕是要抽我一顿咯!……对了,六爷还说,您要是想要在金陵城办酒席,也行,咱们这些人就是来给您帮忙的!”
祖烈更憋不住了,捂着嘴,笑声都从指缝中漏了出来。
“祖烈!”
贺作峰忍无可忍,板着脸命令:“带他们去老爷子的宅子歇着!”
“好嘞!”祖烈双腿一并,行了个怪里怪气的礼。
“啊,四爷,您不去住啊?”家丁被祖烈推搡着离开洋楼前的院子时,不信邪地追问,“那好歹留个人在您的身边——”
“四爷身边有我和林妈就够了。”祖烈打断家丁的话,“你们要是没事,就守着清少爷……四爷会高兴的!”
“这话不用你说,咱们也知道。”家丁见贺作峰已经转身往洋楼里走了,就放弃了挣扎,跟着祖烈上车,“来金陵城前,不仅六爷吩咐了我们,他屋里头的方老板,也吩咐了我们呢!”
“方老板要生了吧?”
“哎呦,可不是嘛,你别看六爷美得跟什么似的,实际上担心着呢!”
“能不担心吗?方老板怀的那可是六爷的崽子!”
“我瞧着四爷这儿也是好事将近……也该有点动静了吧?”
祖烈听到这儿,习惯性地抬手,捂住了家丁的嘴:“你可千万别在四爷面前问这样的话!”
“什么……什么?!”家丁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扒开祖烈的手,“玩笑不能乱开!你……你是说四爷……四爷不行?”
“什么不行?!”祖烈怒目圆瞪。
“你不让我提,难道不是因为四爷有隐疾吗?”家丁的思绪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要不然,怎么会没有动静?!”
家丁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坏了,难不成,以前的传闻都是真的……四爷不仅伤了腿,还伤了——”
他话音未落,就叫唤了起来。
原是祖烈气急败坏地用手抽着家丁的脑袋:“四爷好着呢!他是…… 是想要,也得听清少爷的话!”
“哎呦,哎呦……别抽了!”家丁听出端倪,捂着脑袋求饶,“哎呦,那您直说清少爷不想要,不就成了?”
他没好气地嘀咕:“咱们贺家又不止这一个妻管严,媳妇儿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当我在六爷那儿没瞧见过?”
祖烈:“……”
祖烈被怼得哑口无言,一时间竟真的不知道如何反驳了。
还要他如何反驳啊?
家丁说得真是半点没错!
再说另一边。
贺作峰打发走了弟弟送来的家丁,上楼,就见阿清已经洗完澡,换上那身淡雅的蜜合色旗袍。
“解决了?”
阿清坐在梳妆镜前,严阵以待。
贺作峰点头,站在他的身后,挑了个口脂的颜色:“这个好看。”
“真的?”阿清顺势拿起贺作峰挑的口脂,絮絮叨叨,“要是不好看,我定要——嗯?还真的很好看。”
他倾身向镜子靠近,满意地抿了抿唇:“你眼光不错。”
阿清涂完口脂,就算完了。
拜师的时候,不适合涂脂抹粉。
他又在屋里转了几圈,最后停下脚步,检查给师父准备的礼物。
“真的够吗?”阿清到底不放心,拽着贺作峰的手问东问西,“要是师父不肯收我,怎么办?”
“……这些礼……这些礼,师父不喜欢,怎么办?”
他坐立难安。
这个状态对于阿清来说,很是少见。
他向来是无所畏惧的人,在四九城里,哪怕没和贺四爷牵扯上的时候,也敢同贺家的人对着干。
但是,现在不同了。
学戏,对于阿清而言,并非一件单纯的事。
他想要好好学,有一技之长,回四九城后,也能将平安饭店办得更红火些。
是了,在阿清的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自己会回四九城。
他在潜意识里也觉得,即便有了贺四爷这个仰仗,凡事也得靠自己。
“不会的。”
贺作峰察觉出阿清的不安,握住了他汗津津的手。
贺四爷没有说更多安慰的话,因为什么安慰都没有陪伴来得有用。
果不其然,阿清在贺作峰的怀里窝了会儿,就冷静了下来。
他重振旗鼓,拎着礼物,一溜烟跑下了楼,然后开始大呼小叫:“贺作峰——贺作峰!”
嗐,连“老贺”都不稀得叫了。
贺作峰循声下楼,主动当起阿清的司机,开车将他送去了戏班子给他找的师父的住处。
这师父还真是个有名的角儿。
戏班子的班主靠谱,贺作峰在听闻角儿的名号以后,特意去调查了一番——此人名为苏绣妆,早年在金陵城发家,其间也去四九城演过几回,不说桃李满天下,徒弟的确各个都有出息。
去苏绣妆那儿学戏,的确是个挑不出错处的选择。
但是这些话,贺作峰都没有说给阿清听。
“到了。”贺四爷停了车,替他将礼物从后备箱里拿出来,“要我陪你进去吗?”
阿清深吸一口气,摇头:“不用了。”
他知道,有些路,得自己走。
但阿清走了两步,可怜兮兮地回头:“等我。”
贺作峰差点没忍住抬腿跟上去,但他已经毅然决然地扭过了头,拎着裙摆,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贺作峰望着阿清的背影,无声地勾起了唇角。
他的阿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