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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作者:冉尔 当前章节:6822 字 更新时间:2026-7-6 04:34

阿清来到班主给他找的师父的家门前,还没开口,就被两个家丁笑吟吟地引了进去。

他拎着礼物的手紧了紧,其实本能作祟,是想要回头看一看贺四爷的,但阿清说到底不是怯懦的人,想回头的情绪一闪而过,他就已经跟着家丁进门了。

“清少爷不用担心,苏老板很早就听过你的名号了。”家丁面善,且善言辞,见阿清神情有意,主动开口,“也去听过你的戏。”

他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这几日。”另一个家丁停下脚步,替他推开了屋门。不知不觉间,他们竟然已经走到了苏绣妆的书房前。

“苏老板?”阿清的脚步略一迟疑,终究还是迈了进去。

苏绣妆的住处与他想象得略有不同。

按理说,苏老板是金陵城鼎有名的角儿,但是苏老板的住处却是一等一的简单。

宅子大归大,里头却只有些古朴的桌椅衣柜,墙上唯一的装饰就是一面西洋钟。

咚——

西洋钟忽而响了一声,阿清恍然回神,看见了掀开门帘向他走来的苏绣妆。

苏绣妆已经年过五十,但光瞧面相,不过四十的模样。

他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衫,手执折扇,由一左一右两个青年搀扶着,来到了阿清的面前。

“苏老板。”阿清赶忙行礼。

苏绣妆人未开口,眉眼先带了一层浅浅的笑意:“阿清?是了,是阿清。”

他眼神不大好了,凑到阿清的面前,方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人。

“……你不认得我,我却认得你。”苏绣妆开门见山,“你前日在台上唱的那一句,当真是不错,再给我唱一次听听。”

阿清不知苏绣妆说得是哪一句词,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唱才好,但他知道,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便将那一整首曲儿从头到尾,咿咿呀呀地唱了一遍。

阿清的唱功,谈不上好。

他没有童子功,半路出家的半吊子,能唱出什么花样来?

苏绣妆却听得高兴,最后还拍着手,对身旁的青年说:“可惜,可惜!”

苏老板可惜的不是别的,而是阿清的嗓子:“早些见到你,早些收你为徒就好了!”

此话一出,阿清拜苏绣妆为师,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

他悬着的心落下来大半,伸手恭恭敬敬地递上礼物,又按照规矩,跪下磕头。

阿清磕头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苏绣妆压根没想过要拒绝他。

那些个流程,流程中需要的物件,都早早地准备在了一旁,跟着苏绣妆的青年,脸上也没有流露出半点排斥,反倒是在苏绣妆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唤他“师弟”。

阿清从善如流,改口:“师兄。”

“这是你李师兄。”苏绣妆喝了他的敬师茶,从善如流地介绍,“他年岁大些,一直跟在我的身边,你有事就请教他……那是你王师兄,他是个心性不定的,你可千万别和他学。”

姓王的青年连忙作揖:“师父,您可千万别在小师弟的面前说我的坏话,我近日来,可刻苦了不少!”

“阿清,你瞧,就他这么模样,哪里算得上刻苦?”苏绣妆连连摇头。

阿清眼神明亮,心里更跟个明镜似的。

他看出来,苏绣妆虽字字句句在点王师兄,但语气里全然是亲近,便有了数,轻声细语道:“师兄们都厉害,我会跟着好好学的。”

苏绣妆见阿清乖巧的模样,越看越是欢喜,直接招手将他唤到身前,直言,以后要亲自教着。

阿清忍不住,抿唇笑了。

往后的日子,苏绣妆果然如拜师时所言,成日将阿清带在身边。

阿清嗓子上的功夫日渐厉害,人在戏班子里,唱的戏也越来越多,他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难受得就成贺四爷了。

贺作峰是支持阿清学戏的。

……但贺作峰怎么都没有想到,阿清学了戏,自个儿会少了许多“运动”。

不是贺四爷不想同阿清亲近,而是阿清自打学戏后,每日练功开嗓,忙得不亦乐乎,等到了晚上,屁股一沾床,眼皮子更是打颤,半点力气都没有。

这日,贺作峰洗完澡,坐在床边等阿清。

阿清端坐在梳妆镜前抹脸。

他先将雪白的脂膏涂抹在掌心里,再将掌心贴在脸颊旁,缓缓地揉弄。那张艳丽近妖的面庞上立时蒙上一层水光。

贺作峰看着阿清在镜中的倒影,心痒难耐,还没怎么样呢,下身就先有了隆起的迹象。

“阿清。”贺四爷嗓音沉沉地唤。

“嘛呀?”

阿清头也不回地问,“我抹脸呢。”

“阿清,”贺作峰顿了顿,伸手摘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过来。”

他起初还没察觉出,贺四爷语气里的异样。

但阿清是谁啊?

他可是同贺作峰纠缠了好些时日的人,眼珠子转转,就轻哼着拒绝了:“不成,我累呢。”

贺作峰只得主动起身走过去:“我来,不让你累。”

阿清轻嗤:“不累?甭逗了……我腰酸!”

他的话说得半点没错。

他是可以不动,也是可以由着贺作峰折腾,但最后吃苦的,还是他自个儿。

阿清才不会上当哩。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贺作峰沉默了片刻,又将手放在了他的肩头。

这就是个比较明显的邀请了。

阿清喘了口气,抹得油光光的脸上透出几丝纠结。

要说他真的不想吧,那也不尽然——阿清骨子里,其实是贪恋与贺四爷在一起时,才会体会到的刺激与甜蜜的。

但真要做吧,明早起来,他就要吃苦头了。

学戏是正经事。

阿清严肃了神情,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贺作峰:“不成,我要见师父呢。”

言罢,拍开了贺四爷搭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

贺作峰:“……”

贺作峰蹙眉回到床边,一言不发地将自己裹到了被子里。

阿清从镜子里看到了贺四爷“变脸”的全过程,憋着笑走过去。

他把被子掀开一条缝,窸窸窣窣地爬上床。

贺作峰规规矩矩地平躺在榻上,双手交叠,搭在小腹上,看似已经睡着了,自然是连眼睛都闭上了。

“嘛呀?”阿清用肩膀撞贺作峰的胳膊,柔弱无骨地贴过去,“四爷——”

他又开始叫贺作峰“四爷”:“睡啦?”

阿清的脸几乎贴在了贺作峰的脸颊边上,淡淡的芳香直往男人的鼻孔里钻。

贺作峰自巍然不动,只睫毛随着呼吸轻颤。

“四爷。”阿清憋着笑,小手探进被子,先是挑开了贺作峰身上的睡袍,再沿着肌肉的纹理缓缓下滑。

他熟悉贺作峰的身体,在摸到紧实的腰腹时,就知道男人硬了。

果不其然,当阿清的手游走到最下面时,触碰到了滚烫的欲望。

“四爷,还不搭理我呢?”

阿清美滋滋地握住,又往贺作峰的怀里蹭了蹭,“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得练晨功……您不也瞧见了,我天天拉腿呢!”

他不仅练晨功,还开嗓子。

这些功夫,贺作峰即便看得出名堂,也不像苏老板,能看出条条框框的名堂,但贺作峰能看出阿清手上的名堂。

阿清挺会揉。

纤纤五指虚握,指腹在柱身上打转,还会不轻不重地撸动。

贺作峰心里的气很快就变味儿了。

他们亲近的时候,阿清不常动手——哪儿需要阿清动手啊?别说是用手或是嘴了,贺作峰连缅铃和锁链都用不过来,压根不需要他受累。

所以,这乍一被阿清用手摆弄,贺四爷的心里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什么心思都淡了。

阿清的手上,是有些功夫的。

谁叫他是平安饭店的服务生呢?

但贺作峰并不在意他的过去,只觉得躺在床榻上,因为气恼而不睁眼的自己是个败类。

明知一份无法抹去的苦难摆在那里,却还让阿清重新坠入同样的苦难之中……他与败类,又有什么区别?

“哎呦。”

于是乎,揉得起劲儿的阿清忽而被贺作峰翻身压在了身下。

他的手指还没有离开男人的身体,紧握着,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骤然收紧,“您醒啦?”

阿清笑眯眯地打趣。

贺作峰伸手关掉了床头的灯,在黑暗中亲吻他的唇。

“嘛呀……做不做?”阿清心里已经愿意做了。

腰酸就酸吧,和四爷在一块,他哪天不腰酸?

可瞧见四爷因为这种事吃瘪,还真是头一回。

阿清边想,边伸手环住贺作峰的脖子,将自己贴了过去。

谁曾想,贺作峰亲是亲了,摸是摸了,最后把手往他腿间一塞,揉出水后就重新规规矩矩地躺了回去。

意犹未尽的阿清在夜色中瞪圆了眼睛:“啊?”

他一个轱辘爬起来,用脚踢贺四爷的腿:“不成了啊您?”

贺作峰强忍着欲望,将阿清按回去:“别闹,明日……你要学戏。”

好家伙,直接拿他的话来堵他!

“我要不要学戏,您心里门儿清!”阿清冷笑着躲开黑暗中探过来的手,直言,“您要是真不想同我弄,就别点火!我这湿都湿——”

他话未说完,就被贺作峰的低咳打断:“说什么呢?”

“我就是湿了呀!”阿清却不觉得羞耻,只觉得恼火,“您又不是摸不出来……不就是您摸出来的水吗?!”

贺作峰憋了多日,他又何尝不是?

学戏是累,可阿清不是圣人,该馋的时候,还是会馋。今夜,贺作峰不点火也就算了,偏偏,把他撩得欲火焚身后说要睡了,这简直叫阿清气得恨不能把人踹下床去。

他心里想什么,差不多,就会做什么。

得亏贺作峰没真的睡着,人也警醒着,故而在阿清抬腿往腿间踢的时候,眼皮狂跳着翻身,强行将人压在了身下。

“阿清。”贺作峰心有余悸,“生气了?”

阿清冷笑:“哪儿敢啊?您是四九城的贺四爷,我才不敢同您生气呢!”

他嘴里说着“不气”,脚倒是没歇着,就算被贺作峰用膝盖抵住,还拼了命地扑腾!

“……好,你不生气。”贺四爷深知此时说多错多,干脆再次把手指探到了阿清的腿间,“我怕你明早生气。”

言下之意,今晚若是做了,明早,阿清肯定是要发脾气的。

“不气。”阿清一口否定了贺作峰的想法,“四爷,我不会生气。”

贺作峰原本就想弄,加上听他这般说,心里只有三四成的“信”,很快就增长到了七八成。

“……怎么,您还不信我啊?”

熄了灯,贺四爷看不太清阿清的神情,光凭直觉,觉得他的眉毛挑了起来。

眉毛挑起来,就是真的动了肝火。

贺作峰立刻扒掉身上的寝衣,老老实实地露出了肿胀的那一根。

阿清轻哼着抬起腿,“勉为其难”地踩了踩。

嚯,硬呢!

“明早再收拾你……”他馋得主动张开双腿,夹住了贺作峰的命门,脚跟也顺势勾在了贺四爷的腰后。

如此一来,亲近就顺理成章了。

到底是憋了几天的人,一折通就折腾到天蒙蒙亮,最后,阿清昏昏沉沉间,连缅铃都想要了。

还是贺作峰稍微保持了一丝理智,按着他乱摸的手,往深处狠狠地射了一泡精水,然后喘着气道:“下次。”

阿清困得连眼皮子打颤,黏糊糊地问:“真的?”

“嗯,真的。”贺作峰被他乖觉的模样惹得不知如何是好,笑着颔首,“不骗你。”

阿清得了肯定的答复,终是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贺作峰搂着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什么结婚证啊,什么婚礼啊……都不重要了,只要这个人在身边,这辈子就值了——

啪!

贺作峰的美梦终结于声音清脆的巴掌。

他霍地睁眼,还有心思想,阿清现在扇人,手上都是用的巧劲儿,别听声音大,实际上是雷声大雨点小,光吓唬人呢。

“弄弄弄!就知道弄!”

熟悉的,炮仗似的抱怨在耳畔响起,贺作峰腾得起身:“阿清?”

阿清起床了,正板着张脸在梳妆镜前换旗袍。

也难怪他要气,任谁一觉醒来,看到自己身上青青紫紫,全是吻痕,连裙摆都遮不住,心里定是要气的。

“已经帮你擦过药了。”

这个时候,哪里还需要继续问啊?

贺作峰摸索着戴上金丝边眼镜,一口气将能说的好话都说了出来,“身上也抹了……射是射进去了,但你也都吃进——”

“还说,还说!”阿清听得面颊绯红,扭身挥着拳头去砸还没起床的贺四爷。

贺四爷这个时候倒是反应迅速,一个轱辘从床榻上起身,拎着晨衣往肩头一披,迈腿就往楼下跑。

阿清在后头气咻咻地追。

他俩从卧房闹到书房,又从书房闹到客厅。

林妈都习以为常了,在厨房里喊:“太太,打完了就下来吃早饭啊!”

阿清应了声,叉腰喘了口气,继续追着贺四爷满屋跑。

贺作峰熟练地在房间之间穿梭,不仅能灵活得躲过大部分拳头,还能适时地选择一个角度,让阿清锤一拳头解气。

蹲在一旁的祖烈满脸沧桑。

他早就不稀得看贺四爷了,更不稀得劝贺四爷。

没什么好劝的。

他家四爷,该!

祖烈在墙根下偷摸抽完一根烟,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自觉地将汽车开到洋楼前,贺作峰果然已经和阿清“和好如初”,挽着他的手往外走。

他俩边走边说话,祖烈被迫听了一耳朵。

贺四爷絮絮叨叨,说的尽是些连他都听腻了的话。

什么小心啊,什么别累着啊,什么和苏老板相处不用太紧张啊……

祖烈想,若他是阿清,他也忍不住抽贺四爷。

可这个时候,阿清倒是不抽了。

他坐在车厢里,像是对贺作峰的叮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实际上,倒是真听进了心里去。

“再吃点。”贺作峰边说,还边将林妈做好的糕点往阿清的嘴里塞,“昨夜抱着你,觉得你又瘦了。”

“哪儿就瘦了……”阿清叼着甜糕,哼哼唧唧,“对了,方伊池快要生了吧?”

说起来,都是他的错。

阿清想,自己跑来金陵城,谁都没告诉,现在搞得挚友的小崽要落地了,还没回去看一眼呢。

“祖烈。”

贺作峰近日没顾得上四九城的事,听阿清开口,立刻蹙眉瞪向祖烈。

好在祖烈早有所料,对答如流:“四爷,六爷屋里头的方老板的确快生了,前几日我还特意问了呢,说是在协和待产,医生啊病房啊什么的,都安排好了!”

祖烈比贺四爷,在回四九城这件事上,更上心。

他打量着阿清的神情,试探道:“这是大喜事,咱们回去瞧瞧?”

此话一出,车厢里就安静了。

祖烈是不敢说话,贺四爷是等着阿清发话,阿清……

阿清咽下嘴里的甜糕,微皱的眉缓缓舒展了开来。

他对四九城有心结,因为身份,因为爹娘,更因为贺四爷,但一切的一切,唯独和方伊池没有关系。

“好。”阿清认真点头,“我要回去看方伊池。”

贺作峰闻言,悬着的心稍稍落了下来。

贺四爷看了一眼喜形于色的祖烈,暗暗摇头,只道:“去买车票吧……你今日见了苏老板,也同他说一声。”

“嗯,师傅那里我有数。”阿清决定了回去,立刻细致地盘算起来,“戏班子那里也要说一声。”

“清少爷,您还要回来啊?”祖烈嘴快,听到阿清的话,忍不住嘀咕,“那戏,在哪儿不能唱?我看平安饭店——哎呦,四爷,您别抽我啊!”

“您是别抽他。”阿清看着挨抽的下人,无奈地摇头。

他不怪祖烈如此想,甚至于,若是贺作峰如此想……不行,他的心弦猛地紧绷。

贺四爷还是不一样的。

他不允许贺四爷和旁人一样想他。

阿清霸道又别扭的心思也只有贺四爷懂。

“等事情了了,我再陪你回来。”贺作峰果然顺着阿清的话说了下去,“不急。”

不急什么呢?

阿清将头扭到了一旁。

他想,贺作峰不仅仅是在说,回四九城的事情,不着急,也在安慰他,成婚的事情,不急。

但阿清沉默了片刻,忽而发现,自己心里冒出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他默默地感受了一会儿,方才意识到,那是急躁。

他……他原来也在着急。

阿清不知不觉地将手塞进了贺作峰的掌心。

贺作峰低下头,镜片上隐隐闪过一丝暗芒。

他知道,距离阿清真真正在地答应自己,已经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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