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作峰与阿清领了结婚证的事,很长一段时间,除了他们俩,无人知晓。
阿清呢,是领了证,就觉得事情了了,没必要说。
贺老四……
贺老四的原因就有些复杂了。
旁人猜测的什么没举办婚礼啊,或是这段感情没被贺老爷子认可,登不上台面,都是瞎扯。
真正的原因,竟然还出在结婚证上。
阿清某个夜里惊醒,发觉贺作峰坐在书桌前,对着结婚证发呆,着实吓了一大跳。
嚯,谁半夜惊醒,发现枕边人不在床上睡觉,跑去书桌前坐着发呆,不害怕啊?
他披着晨衣凑过去,蹑手蹑脚的,像觅食的猫儿。
贺作峰紧盯着结婚证,一时没有察觉他的靠近。
“看什么呢?”
阿清冷不丁一开口,贺四爷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没……”贺作峰吓过,也就反应过来了,心虚地将结婚证藏在身后。
阿清扬起下巴冷哼:“甭藏,甭藏,我都看着了!”
他边说,边伸手,素白的掌心往面前一摊:“拿来。”
本能作祟,贺作峰压根提不起反抗的心思,直接将结婚证老老实实地上交到了阿清的手里。
阿清翻开看了两眼:“嘛呀,后悔了?”
贺作峰闻言,立时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他又问:“那你大半夜的,看什么看?”
贺作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心虚地低咳。
阿清憋不住笑起来:“还是觉得相片选得不好啊?”
他不傻,当初选相片的时候,贺作峰就犹豫了好久,还选了那张中规中矩,阿清看不上的相片。
说白了,贺作峰就是觉得相片上的自己不够英俊。
阿清懂呢,像贺四爷这样的人呢,要体面,要体统,看见相片上的自己,领带歪斜,衣服凌乱——领带的颜色都是次要的了。
总之,他是知道贺作峰心里的那点小九九的。
“可我喜欢。”阿清自顾自地将贺作峰的那张结婚证没收,背着手在卧房里打转。
他转悠了几圈,觉得床头柜前的墙壁空了些,便兴冲冲地拎起衣摆,踮着脚尖把结婚证往墙上比划。
阿清比划了一会儿,发觉自己不够高,急急地唤:“四爷——老贺,贺作峰!”
得嘞。
贺作峰认命地起身,走过去把他托起。
阿清稳稳地坐在贺四爷的臂弯里,将结婚证贴在了床头。
“就该天天看嘛。”他贴完,满意地勾着贺作峰的脖子,顺势靠在了对方的怀里,“……我很喜欢。”
贺作峰听阿清说喜欢,视线也顺势落在了已经被贴在墙上的结婚证上。
虽不体面,还不成体统,但,的确是好看的。
贺作峰心里最后一点纠结烟消云散,转而变成了无奈:“阿清,一式两份结婚证,你将我的贴在了墙上……”
“嘛呀,又不乐意啊?”阿清蹬蹬腿,打了个哈欠,催促道,“我有呢……我的给你就是了。困死了,睡不睡啊?”
“你的是你的……”贺作峰搂着阿清回到榻上,在他耳畔低语。
阿清烦得要命,气鼓鼓地翻身,拿屁股对着贺作峰:“你的也不想,我的也不行……那我再给你画一个!”
“阿清,画的是画的……”
“不要算了,睡觉!”
“……”
不过,即便阿清将结婚证贴在了墙上,他们之间“突飞猛进”的关系,也没有被人第一时间发觉。
首先呢,关心他们的方伊池,注意力被倒霉小子吸引去了大半;其次呢,真正可能知道真相的贺老六,不稀得说!最重要的呢,成日照顾着他俩的祖烈……祖烈忙得像个陀螺,哪里有空抬头看墙上多了个结婚证啊!
所以,贺作峰矜持地等待了几日,发觉连祖烈都没有发现自己与阿清领证以后,又坐不住了。
他趁着阿清去找方伊池的空隙,坐在书桌前,叫祖烈进屋研墨。
祖烈老老实实地站在书桌后,心里琢磨着贺四爷最近没什么要紧事,于是开始边研墨,边心不在焉地看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雀。
贺作峰的确没什么要紧事。
他静静地临帖,视线时不时向床头贴着的结婚证飘。
但贺作峰的视线再怎么飘,祖烈也是看不见的。
祖烈不仅没看见,还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四爷,您写错咯。”
贺作峰:“……”
贺作峰深吸一口气,换了张宣纸,憋着气写了几行,又开始动心思。
他发觉祖烈看不懂自己的眼神,便主动开口:“先前叫你准备的聘礼,都准备齐全了吗?”
祖烈闻言,怜悯地看了贺作峰一眼:“早齐了。”
“……齐了也没用啊。”
贺作峰反问:“怎么没用呢?”
祖烈直言:“人清少爷也不愿意嫁给您啊!”
贺作峰:“……”
贺作峰差点将笔杆子捏断。
“……阿清现在的想法和以前不一样了。”他的胸腔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尽量心平气和道,“他已经愿意同我在一起了。”
祖烈“嘿嘿”笑了两声:“清少爷是乐得和您在一块,可乐得在一块,不代表乐得成婚啊!”
下人老神在在地摇头:“您瞧啊,像六爷和方老板,那才叫成婚过日子……办了婚礼,领了证,还登了报!”
“……您呐。”祖烈抬眸,看向贺作峰的眼神,愈发恨铁不成钢和怜悯,“您还差得远呢!”
贺作峰:“……”
贺作峰忍无可忍:“你去床头柜上给我拿身衣服来!”
祖烈乐呵呵地去了。
贺作峰憋着一股劲儿,端坐在书桌前等着。
他想,等祖烈看见结婚证,就会知道,阿清对他,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是,他的确比不上老六,早早地把媳妇儿拴在了身边。
可他领了证,就是成了婚的人!
怎么就……怎么就差得远了?
正想着,祖烈怪叫一声,蹿回到书桌前。
贺作峰好整以暇地望过去,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他差点没给气晕过去。
原是祖烈将那贴得好好的结婚证从墙上撕了下来。
祖烈倒也知道,结婚证不能撕坏了,小心翼翼得,连个角儿都没撕坏,倒是将墙皮扯掉了一大块。
“四爷,您怎么能干这样的事?!”
祖烈痛心疾首地将结婚证塞到贺作峰的手里,“就算清少爷现在的脾气没有以前大了,发起脾气来,还是会抽您啊!”
“……”
“要是他知道您偷偷拿他的证件去扯证,怕是要气得再跑一回金陵城!”
“……”
“唉,我知道您想成婚,已经想出心病了,但这么着,也不是个事儿……我先帮您将结婚证藏起来,您……您背着清少爷偷偷看两眼,也算是解馋了。”
“……”
贺作峰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一把将结婚证从祖烈的手里抢回来,心疼地抚平上面的褶皱:“你……你……”
“四爷,您想说什么?”祖烈殷勤地凑过去,“要我做什么?”
贺作峰按着心口,嘴唇蠕动,好半晌,才憋出一个“滚”字来。
“哎!”祖烈一口应下,走之前还不忘提醒贺四爷将结婚证藏好。
贺作峰无力地摆手,恨不能一脚将祖烈从屋内踹出去。
那哪里是他偷拿阿清的证件扯出来的证?
那是他和阿清手挽着手,堂堂正正领的证!
贺作峰宝贝地捏着结婚证,起身走到床边,想趁着阿清回来之前,将它再贴回去,谁曾想,刚走到床边,祖烈就猴子似的窜了回来。
“四爷……四爷!”祖烈如临大敌,“清少爷回来了!”
“……您还没把结婚证藏好啊?”
祖烈快急死了,恨不能替贺作峰藏。
可贺作峰哪里还会叫他碰自己的结婚证?
贺四爷左躲右闪,就差没把祖烈按在地上了。
主仆俩正闹着,阿清进屋了。
“哟。”他一进门就挑起了眉,“这是闹哪一出啊?”
“清少爷,我——”
“阿清,结婚证。”贺作峰抢先一步捂住了祖烈的嘴,额角青筋直跳。他将结婚证递过去,颇为委屈地叹了口气。
阿清眨眨眼,看了祖烈一眼,又看了贺四爷一眼,乐了。
“怎么着啊,人家不信啊?”阿清蹭到贺作峰的怀里,勾着男人的脖子,一个劲儿地笑。
贺作峰薄唇紧抿,气得下颚都绷紧了,就算被阿清主动亲了一口,神情还是没有半点缓和的迹象。
阿清见状,知道贺作峰是在乎二人的关系,心情极好地哄:“嘛呀,都不对我笑一笑……祖烈也不是故意的,谁叫咱们没登报呢?”
“那登不登?”贺作峰先前还憋着不说话,现下倒是迫不及待地嘀咕,“阿清,我们还没有办婚礼。”
阿清又亲了贺作峰一口:“登……赶明儿,咱们就去登报!”
他已经放下了所有的疑虑,自然不介意和贺四爷登报。
至于婚礼……
“方伊池的小崽太小了,咱们的婚礼还得等等。”
贺作峰还没从阿清愿意将婚讯登报的喜悦中回过神,眼睛就微微睁大:“老六的倒霉小子太小,与我们的婚礼何干?”
“他也要参加嘛。”阿清认真分析利弊,“小崽小,容易生病,若是来咱们婚礼的人,伤个风或是发个热,再把他给感染了,我得急死。”
阿清的话在理,贺作峰也知道,太小的孩子抵抗力差,容易生病,就算他的弟弟小时候耐造,也不代表他和媳妇儿生出来的崽子耐造。
“那就先登报。”贺作峰退而求其次,“今天就去。”
阿清又是拒绝:“今儿个不行。”
“为什么今天不行?”贺作峰的下颚又有紧绷的趋势。
阿清忍笑凑过去,在贺四爷的耳边嘀嘀咕咕了几句。
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见贺四爷的神情立刻晴转多云,唯独在看见目瞪口呆的祖烈时,还是没忍住,从鼻腔里挤出了一声冷哼。
“祖烈,我和你们家四爷领证了。”阿清见状,连忙主动开口解释。
他将那张从墙上撕下来的结婚证又给贴了回去,“就是你带着人去找我和四爷的那天,我们就领证了。”
祖烈尚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狠狠地一拍脑袋:“是我的错……我……我还以为——”
“没事儿。”阿清好脾气地摇头,“是我没和你说。”
祖烈懊恼不已。
其实也不怪祖烈。谁叫领证那天,贺作峰整个人都傻了?
即便坐上了回家的小汽车,他还沉浸在自己与阿清扯了证的喜悦中,只知道抿唇对着空气微笑呢!
“好了,真的没事。”阿清让祖烈先出去忙,扭头继续哄贺作峰,“甭冷着个脸了,说起来还是我不好。”
他半点扭捏都没有,直接坦坦荡荡地说:“是我钻了牛角尖,想东向西,让你等了很久,也让祖烈生出了误会。”
“不是。”贺作峰听了一半就听不下去了,反握住阿清的手,“是我不好。”
“那就别气了。”阿清闻言,眼睛一眯,借驴下坡的本事是一等一的厉害,“以后也别气。”
贺作峰:“……”
贺作峰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闷闷地答应了。
阿清顺势揉了揉贺四爷的脑袋,然后施施然起身:“走啦,陪我去吃点东西。”
他挽住贺作峰的胳膊,嘀嘀咕咕:“饿死我了,方伊池的小崽吃米糊,我闻着都馋。”
“……你是没瞧见,那么小一个崽,倒是能吃!”
“……长得也比先前好看了,看来还是像方伊池多一点。”
“……四爷,您倒是说句话啊!是不是更像方伊池?”
“……嗯。”贺作峰想着自己压根没见老六的小崽几面——一是他对孩子不热衷,二是他实在是受不了弟弟那个炫耀的态度。
贺作峰嘴上不说,但心里酸着呢!
“那就成。”阿清见贺作峰给了自己回应,瞬间松了一口气,“我和方伊池都不知道贺六爷小时候长什么模样,有你这个当哥哥的说不像,那就是一定不像了。”
“嗯,长大了以后肯定更像方伊池。”贺作峰颔首,然后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想吃什么?”
“很久没吃锅子了。”阿清道,“趁着天还没热起来,去吃一回。等再热热,就不想吃了。”
这个时节,也不是吃锅子的最好的时候,天气已经变热了,吃两口饭就容易流汗。
但想吃的时候,流点汗也可以。
不过呢,阿清的最终目的也不是锅子。
他吃饱喝足,搀着贺作峰的手回了贺家,看着屋内早早准备好的浴盆,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这就是他早上安慰贺四爷时,说的事儿了。
“您头回欺负我的时候,在浴盆里弄得挺凶。”阿清窸窸窣窣地脱了披在肩头的坎肩,又撩起裙摆,作势要脱裙子,“愣着做什么?帮我啊!”
阿清扭头,见贺作峰呆呆地杵在门前,没好气地跺脚:“把眼镜给我摘了!”
贺作峰听话地摘下眼镜,替他脱裙子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仔仔细细地洗了手,然后才绕到浴盆边,帮早就等不及的阿清将单薄的布料从身上剥离了下来。
水蒸气一熏,白茫茫一片。
阿清光着身子灵巧地翻身,继而坐在浴盆里,长长地喘了口气。
他抬起沾水的手指,捏了捏贺四爷的腮帮子,然后哗啦啦地游过去:“怎么着啊,白天不就同您说了吗?……哎呀,我主动您还不乐意啊?愣着做什么,想叫我帮您脱衣裳?”
阿清懒洋洋地托起下巴,眼神正大光明地往贺作峰的身下飘。
他早上为了安抚因为结婚证被祖烈从墙上扯下来的贺四爷,悄咪咪在对方的耳畔,许诺了这么一场香艳的亲热。
如今,到了兑现的时候,阿清不扭捏,贺作峰反倒是有些手足无措了。
贺四爷就是这样。
阿清想,贺作峰发起疯来,欺负他的花样,样样不少,可偏偏不发疯的时候,矜持得要命。
……倒像是他故意勾人似的。
阿清念及此,泼了点水到贺作峰的身上。
贺四爷刚脱了外套,单薄的白衬衫被水一浇,紧紧地贴在了蜜色的胸膛上。
阿清眼前一亮,揪着贺作峰还没来得及解开的领带,轻轻地扯:“甭费事了,我帮你脱。”
贺作峰被他扯得踉跄着靠近浴盆。
男人双手撑在盆的边缘,喘着粗气盯着近在咫尺的阿清。
“裤子您自个儿脱。”阿清似有所感,仰起头对着贺四爷的嘴唇亲了一口,紧接着,就将一双小手迫不及待地贴在了炽热的胸膛上。
他隔着沾水的衣料,细细地摸,先摸摸胸肌,又摸摸硬了点小点。
阿清摸着摸着,得意起来。
想当初他头一回被欺负,那是被折腾得毫无还手之力,别说是摸了,就是想要缓一口气,贺四爷也是不让的。
但现在呢?
现在他可以耀武扬威地坐在浴盆里,反过来摸贺作峰了!
“脱完了没?”阿清自以为掌握了主动权,得意洋洋地催促,“四爷,您以前可没现在这么磨蹭!”
贺作峰解裤带的手一顿,隐忍地看了他一眼,继而继续低头,稳稳地将裤子脱了。
那阿清熟悉的一大包,瞬间弹出来,极具攻击性地弹动了几下。
阿清不由自主地吞咽着口水,手脚并用往浴盆后缩。
他不是在躲,是在给贺四爷腾位置呢!
贺作峰顺势跨进浴盆。
原本刚到阿清腰际的水,一下次快淹到胸了。
他又高高兴兴地扑过去,揪着贺四爷脖子上早就湿透的领带,将人反压在了浴盆的边上。
阿清抬腿,跨坐在男人腰间,湿漉漉的舌缓慢地舔过嘴唇,像是渴得受不了,勾着贺作峰来亲。
贺作峰果然按捺不住,抬手扣着他的颈子,将他压在怀里吻。
阿清趁机将手探进衬衣的边缘,沿着贺作峰的悍腰,色眯眯地向上摸。
食色性也。
与相爱的人在一起,他自然也是重欲的。
只不过阿清眼光毒辣,就算是贺四爷这样的身材,他也要挑刺儿——当然,是往好了挑。
“四爷,我可记仇啊。”阿清的手指拂过贺四爷胸前硬邦邦的小圆粒时,故意凑到对方的耳畔吹热气,“您第一次欺负我,弄得可太狠了。”
阿清的抱怨,半真半假。
他被贺作峰彻底占有的那天,喝了酒,人起初是不清醒的,回忆中只有破碎的光影与男人凶悍的身影。
可再烈的酒,都被贺作峰欺负他的狠劲儿驱散了。
他记得自己在浴盆里,被操到失神,连手指头都止不住痉挛的模样。
阿清是记着仇的。
但要报仇的心却是淡的。
谁叫贺作峰是他现在打定主意要过一起过一辈子的人呢?
但是阿清的话落在贺四爷的耳朵里,引起的可不是小小的波澜。
贺作峰的一颗心都像是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儿被愧疚填满,恨不能直接在浴盆里给阿清道歉,至于另一半儿呢,则被欲望充斥,熊熊燃烧的欲火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摇摇欲坠的理智,让男人无比渴望着回到那一天。
他比阿清更重欲。
被身体里最原始的欲望所控制的感觉,既陌生又刺激。
他仿佛不是自己,又仿佛变成了真正的自己。
他是一个困在人皮下的猛兽,平日里装得斯文得体,实际上,内里就是个茹毛饮血,看见爱人就恨不能扒光身上的衣服,随时随地释放欲望的疯子。
而阿清就是他释放自我,奔向自由的钥匙。
“这就受不了了?”
坐在贺作峰腰间的阿清似有所感,腰轻轻晃动,两瓣肉臀掀起了小小的浪花。
他在明知故问。
阿清感受得到腿间的硬挺,感受得到灼热的喘息,感受得到扣在自己后颈上的掌心的热意。
他也知道贺作峰对自己的欲望。
但阿清就像是在较劲儿一般,身体与回忆都回到了那一天——
他被贺四爷压在水中,起起伏伏地承受着可怖的欲潮。
也是时候,让贺四爷也感受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