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忧的心绪止都止不住,贺四爷脚下走得飞快,眨眼间就将祖烈甩在了身后。
贺作峰什么都不怕,就怕阿清又收拾细软跑路。
好在,等他赶到前厅,人还没进屋,就听见了熟悉的说话声。
阿清道:“远来是客,喝茶吧。”
傅家的人怒斥:“你算个什么东西,谁要喝你的茶?……贺四爷呢?”
阿清心平气和地接下话茬:“我是谁,你们心里比我更清楚,至于贺四爷,他想见你们,迟早会见,他若是不想,你们再怎么闹也见不着!”
阿清的话没半点错。
傅家的人即便在来四九城之前,没听说贺四爷与他的纠葛,到了四九城,也肯定听说了。
若不是听见了外头的流言蜚语,他们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地赶来贺宅,试图重续先前的婚约。
阿清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茶嘛,算不得好茶,但聊胜于无,意思到了就行。
“我看,是你不敢让我们见四爷!”傅家人哪里想过会遭受这番待遇?
傅家怎么说,门楣也不低,即便落魄了,昔年能与贺家联姻,也是不争的事实。
他们自视甚高,下场就是到了贺家,不仅没瞧见贺老爷子,连贺四爷的面都没见到。
如今,更是被个在他们眼中,“不清不楚”的服务生给脸色瞧,一个个气得跳起脚来:“贺四爷呢?让贺四爷出来说话!”
阿清淡然一笑:“我说了,若是贺四爷想见你们,迟早会见!”
他放下茶碗,小手往桌上狠狠一拍:“甭说我戳你们的心窝子,可这么多年了,你们早不来,晚不来,骗骗赶上四爷腿好了来,像什么样?”
阿清靠着张嘴皮子,在平安饭店无往不利,对付傅家人,那更是不在话下:“像打秋风的穷亲戚!”
这话彻底捅了蜂窝了。
“你——”
“你混账!”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说我们?”
傅家人彻底被激怒,也不知是谁先起了头,开始拿阿清的身世说事:“别以为我们没调查过你的底细……一个不干不净,跟了不知道多少个客人的服务生,即便是贺四爷赏脸,也至多当个陪房!”
“……你去金陵做了什么?是不是背着四爷又跟了旁人?”
“……我看四爷是瞎了眼,被你个狐媚子勾了魂——除了一张脸,你算个屁?!”
…………
眼瞅着傅家的人,话,越说越难听,阿清面上倒是古波不惊。
他先是低头抿了口茶,继而起身,几步踱到傅家人的面前。阿清不等对方说话,手腕一抖,满茶碗的茶水已经泼了过去。
他泼完一碗茶,还不够,手起落间,抓着桌上摆着的茶碗,对着说得最激动的几个人,迎面泼去。
哐当——哐当!
傅家人自诩出身不凡,觉得提几句出身,就能让阿清臊得抬不起头来,却压根没想过,阿清早已不在乎自己的出身。
他非但不觉得臊,还连话都懒得说,直接端起茶水,毫不犹豫地泼。
前厅一时间茶香四溢,阿清板着张俏脸,将最后一个茶碗砸在地上:“谁给的脸,让你们这么同我说话?”
“你……你——”被泼了满身热茶的其中一人,算是傅家此行的领头人,也是与傅家嫡系最沾亲带故的子弟。
他虽不算得正经少爷,但平日里,绝对是个有头有脸的人。
此人看着身上的茶叶,瘦弱的身躯狠狠摇晃,不等咒骂的话冲到嘴边,已经先愤怒地厥了过去。
“哎呀,出人命了,你……你打死人了!”傅家人登时炸开了锅,一部分人冲过去扶自家少爷,一部分人指着阿清破口大骂。
阿清冷笑连连,抬手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一把揪住昏厥之人的衣领,左右手同时开弓,噼里啪啦好一顿耳刮,呼吸间,又给人扇醒了。
但他发觉人醒,手也没停,愣是多打了五六个巴掌,方才将人丢回去:“好生照看着,别讹上我,也别讹上贺家!”
贺作峰就是在这时候进屋的。
他在屋外听见阿清的说话声,心就安了。
与傅家人不同,贺四爷多少是了解自己的太太的。
没错,太太。
贺作峰站在冷风里,品味着这个往常只能从自家弟弟嘴里听到的称呼。
领了证,阿清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太太了。
就这么点人,压根不够他太太闹腾的。
故而,贺四爷等着阿清发泄了怒火,才施施然走进去。
贺作峰不看激动起来的傅家人,也不看满地碎瓷片子,而是径自走到了阿清的身边。
“我去报社了。”贺四爷老老实实地汇报自己的去向,“报社的人说,明日就可以将我们的婚讯登报。”
紧接着,又拉起阿清的手:“伤到没有?”
阿清自打贺作峰现身,就没再多说一句话。
他瞥了一眼对着自己嘘寒问暖的男人,轻哼着扭头,回首座坐着了。
贺作峰立刻跟上,摸完他的手,又去摸他的脸。当然了,只摸摸脸,又怎么能满足呢?
不等阿清有所反应,贺作峰的手已经滑到他的腰间去了。
“四爷——四爷!”
被阿清教训得服服帖帖的傅家人,此时终是回过神,哭天抢地地扑上来:“四爷啊,您瞧瞧我们少爷吧!他……他要被打死了啊!”
贺作峰闻言,不耐烦地将注意力转移到傅家人的身上。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镜片阻隔,没人看得清他的神情。
傅家人只觉得贺四爷说话的语气还是斯斯文文的:“傅家哪儿来的少爷?”
傅家的确没有少爷,此行领队的,不过是个与嫡系沾了点关系的旁支罢了。
“可……可……”傅家人语塞,不甘心地瞪着端坐在首座的阿清,“这个狐媚子……”
“他是我太太!”贺作峰脸色一沉,起身挡在阿清的面前,“没有早日将婚讯登报,是我贺某的过失,但就算没有登报,我们也早早领了证。各位不信,明日大可买一份报纸来看。”
若这话是从阿清口中说出来的,傅家人说什么都不会信,但偏偏,话是贺四爷说的,就由不得他们不信了。
“哎呦,我们家四爷成婚了,你们还闹什么啊?”此时,祖烈也赶了过来,“结婚证都贴床头呢!”
他才不管傅家人怎么想!
祖烈笑眯眯地带着人,将傅家人往屋外“请”:“家里的事啊,现在都是六爷做主!……咱们四爷刚成婚,打算按照洋人的习俗度蜜月呢,你们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六爷……六爷管事,但婚事——婚事和贺老爷子定——”傅家人被推搡出前厅的时候,仍旧不死心,“贺老爷子还没发话——”
“你们要老爷子发话?”阿清这个时候,倒是开口了。
他还坐在首座,微垂着头,唇角噙着着丝莫名的笑意。
傅家人精神一震:“对,我们要贺老爷子发话!”
“贺老爷子就算是发话,又能如何?”阿清不以为意,他转过脸,似笑非笑地睨着他们,“你们连贺家现在谁掌家都没搞明白,就甭在我的面前丢人现眼了。”
“贺家现在——”
“贺家现在,是六爷掌家。”阿清不耐烦地接过话茬,“但别说六爷怎么看待老爷子曾经定下的婚事,就算是现在六爷在,我不叫四爷娶,他也甭想叫贺四爷娶!”
“……四爷屋里的事,我说了算!”
他的话如石破惊天,直接将所有人都震住了。
唯独贺四爷不以为意,揣着手站在阿清的身后,脸上晴转多云:“是了,我屋里的事,阿清说了算。”
“可……可四爷,您的那些田庄铺子……”傅家人吓傻了似的喃喃。
贺作峰眸光微闪,似是等着傅家人问许久了,迫不及待道:“都交给阿清了。”
他连脊背都挺得更直了:“贺某连半点私房钱都没有。”
“……咳咳。”站在屋前的祖烈实在听不下去,一把扯过傅家嗷嗷叫的“少爷”的胳膊:“走吧,别惦记着早就不算数的婚约了。我家四爷屋里头,这辈子就那一个咯!”
至此,闹剧总算是乱哄哄地落下了帷幕。
贺作峰喊人将前厅打扫干净,又拉着阿清的手,紧赶慢赶地往自个儿的院里走。
阿清冷眼瞧着,觉得好笑:“急什么?”
“我与傅家自打断了婚事,就再无往来。”贺作峰单独面对他时,格外紧张,恨不能将一颗心剖出来给他瞧,“阿清,你别生气。”
“我气什么?”阿清甩开贺四爷的手,兀自将手揣进袖笼,“你的事,就算傅家的人不来说,我也晓得。”
他自顾自地说话,连半个眼神都不分给贺作峰:“人家上我面前闹,我又能说什么呢?”
贺作峰:“……”
贺作峰听出来了,阿清的心里是还有气呢。
但阿清就是不给他分辨的机会,还在那儿不停地说:“得了,下回您自个儿解决吧,我可不想同他们费口舌了。”
言罢,话锋狠狠地一转:“待会儿,我同方伊池去逛街。”
“……嗯?”沉默了一路的贺作峰一个没忍住,“只你们二人?”
阿清猛地停下脚步。
他已经走到院子里了,几步跳上台阶,居高临下地望过去:“怎么着啊,四爷您不乐意我去?”
语气不善,来者也不善。
贺作峰只能咽下到嘴的劝阻,转而道:“去吧,你刚回四九城,应该是要添置很多东西的,我叫祖烈跟着你。”
阿清见贺作峰没说自己不爱听的话,眯着眼睛沉吟片刻,继而冷笑着转身,推门往屋里走:“不必,我和方伊池许久没见,也不一定会买什么。”
说白了,就是两个人要撇下屋里头的爷们儿出去晃。
贺作峰又没了话说。
贺四爷眼睁睁看着阿清换了漂亮的旗袍,在镜子前嘚嘚瑟瑟地扭,然后化了点妆,高高兴兴地去找方伊池去了。
从头到尾,是半点眼神都没分给他。
贺作峰别无他法,干脆去找了贺作舟。
贺六爷对媳妇儿出门,没什么想法,又或者说,不过是出个门而已,正常人心里都不会想太多。
但贺作峰不一样。
阿清和方伊池前脚刚出门,他后脚就找到了弟弟面前。
“哥?”贺老六一边逗小崽,一边狐疑地问,“你找我有事啊?”
贺作峰跟着去看了躺在摇篮里,伸手对着空气抓来抓取的崽子,然后如临大敌道:“阿清和方伊池出门了。”
“我知道啊。”贺老六点头,“不就刚刚的事儿吗?”
“我们也去瞧瞧。”
“瞧什么啊?”
“……瞧瞧有什么能帮上忙的。”贺作峰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借口,只能直言,“我不放心阿清。”
贺六爷都要被兄长逗笑了:“不放心谁?阿清啊?……哥,不是我说,四九城谁敢欺负你家阿清?……我家小凤凰每回同阿清聊两句,回来都能泼辣好些天。”
“阿清的性子看着急些,但没有坏心。”贺作峰不赞同地反驳,“他的脾气其实很好。”
贺作舟闻言,更是笑得停不下来,抬手当着兄长的面,做了个摸脸的动作,继而起身,披上外衣:“得,我陪你去。”
贺作峰长舒一口气,待到了车上,方才反应过来,弟弟摸脸的那一下,是在调侃他被阿清抽的巴掌。
……也不算疼。
贺作峰暗自想,阿清的手劲儿才多大?
扇人跟挠痒痒似的。
再说了,阿清扇他的时候,和扇别人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是收着劲儿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阿清待他与旁人完全不一样。
他是特殊的。
贺作峰越想越是自洽,待车停在商场前,面上已经完全没有了窘迫。
“我叫祖烈去寻阿清了。”贺作峰对弟弟说,“不过我想,他们最会去的地方,还是瑞福祥。”
“不错,小凤凰看见漂亮的衣裳就走不动道。”贺作舟点头,“走吧,去瞧瞧。”
兄弟二人又急匆匆地赶到了瑞福祥。
要说了解,他们的确了解自家太太。
阿清与方伊池果然在瑞福祥里试衣裳。
先一步寻来的祖烈,最先看见了贺家的两位爷,登时激动得手舞足蹈。
方伊池顺势注意到了贺六爷,偷偷摸摸地凑过来:“先生怎么来了?”
言罢,也懒得管贺作舟作何回答,抬手滴溜溜地转了个圈:“我身上这身,好看吗?”
贺六爷自然说好看。
方伊池立刻挽住贺作舟的胳膊,急吼吼地将人扯走了。
贺作峰见状,心里多少有了点想法——
这是故意给他与阿清单独相处的空间呢!
贺四爷猜得不错。
方伊池的确是为了给阿清与贺四爷腾地方,才拉走了贺作舟。
这事儿,还得从阿清与方伊池出门时说起。
傅家来贺宅闹的那一通,对阿清并非完全没有影响。方伊池何其敏锐,人刚坐在车上,话就从嘴里冒了出来:“心情不好?”
当着好友的面,阿清也不隐瞒:“不是不好,是不痛快。”
“怎么,贺四哥没同你好好说啊?”方伊池柳眉微蹙。
阿清又是摇头:“他早就同我说过傅家的事……我也不是气他,我就是——”
阿清沉默片刻,发觉很难说清楚自己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因为,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是傅家人的无理取闹,还是贺作峰无法更改的过去?
都是,也都不是。
“哎呀,还有你搞不定的事?”方伊池见阿清一脸严肃,倾身凑过去,拿手挠他的腰,“依我看,要是贺四哥再惹你不痛快,你就再跑一回!”
现在的方伊池已经是小方老板了,财粗气大,出主意,都不带眨眼的:“这回,咱们往远了跑!”
嚯,连金陵城都看不上了!
阿清被方伊池挠得,即便不想笑,也笑出了声来。
他翻身将方伊池压在身下:“让你挠我痒痒……我也挠你!”
不多时,两道纤细的身影在后座上抱做一团,愣是闹了个衣衫不整,气喘吁吁,方才“停战”。
“不行了,小崽都没这么闹过我。”方伊池领口的盘口散了,头发也乱了,憋不住地笑,“你比小崽还能闹腾!”
“得了吧,谁比得上你家的倒霉小子?”阿清压根不信。
他没心思管皱皱巴巴的旗袍,先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口红擦嘴:“得亏现在年纪还小,等过几年……有得闹呢!”
“那就闹先生去。”方伊池凑过去,也要擦口红,“阿清,你与贺四哥要小崽吗?”
阿清眯着眼睛,扭身捏住方伊池的下巴:“我来。”
他替小凤凰擦口红,嘴里没停:“你知道的,我对小崽没什么想法……能生这件事,也让我很恐惧。”
“……先前,我同贺四爷说过一嘴,他说不要。”
这倒是叫方伊池诧异了。
小凤凰猛地抬眸,阿清手微抖,差点将口红擦歪。
“别动。”他无奈地叹气,“我没骗你,真是贺四爷说的。”
方伊池老实下来,乖乖涂完口红,又道:“你们什么办喜事?”
阿清想了想:“不急。”
他告诉方伊池,自己已经与贺四爷领证了。
方伊池的尖叫声差点将车顶掀翻:“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前几天。”阿清将口红收回手拎包,“正想着登报,傅家人就来了。”
“你早告诉我呀!”方伊池还有点不高兴,“怎么说,我们认识的时间都比认识贺家两位爷的时间长,就算我嫁给了贺六爷,也肯定向着你啊!”
阿清赶忙解释:“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他想到自己做出领证决定的那天,忍不住发笑:“我是一时冲动……”
当真是冲动,连贺作峰都不知道他那么急匆匆地出门,是要领证,故而,连领带的颜色都选错了。
而那张看着颇为滑稽的照片,现在正贴在他们的床头前呢!
方伊池也不是真的生气。
他扑到阿清的身边,拼命眨眼睛:“我懂。”
很多决定都是冲动之下做出来的。
说不清对错,只要对得起那个时候做出决定的自己,就成。
他俩说说笑笑,很快到了瑞福祥。
再然后,贺四爷和贺六爷就追上来了。
方伊池晓得阿清多少还是对傅家的事,心存芥蒂,就寻了个想试衣服的借口,将自家先生拉走了。
贺作峰得以摸到了阿清所在的隔间前。
方伊池瞧见了贺作舟,阿清自然也瞧见了贺作峰。
但是阿清懒得搭理贺四爷。
他随手拎了件旗袍,转身藏进了供更换衣物的隔间。
贺作峰在门前踌躇了许久,还是耐不住,掀开帘子,弯腰钻了进去。
这一钻,迎面就是一道香风,紧接着,是熟悉的裙子。
阿清把换下的旗袍,劈头盖脸地砸在了贺作峰的脸上。
淡香扑鼻,贺四爷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将裙子小心翼翼地扒拉下来,搭在了臂弯里。
晦暗不明的隔间内,阿清草草地披着条暗绿色的旗袍。
他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神情不虞地望过来。
“阿清……”贺作峰被看得下腹发紧,嗓音不由自主地低哑,“生气了?”
“你进来做什么?”阿清明知故问,“追着我来瑞福祥做什么?”
“阿清,我不放心你……”
阿清猛地提高嗓音,脚也不客气地跺了一下:“说实话!”
贺作峰:“……”
贺作峰:“我想见你,我……离不开你。”
“又怕我跑?”阿清听完贺作峰的肺腑之言,直起身,几步走到男人的面前。
他抬起胳膊,用指节抵着贺作峰的下巴左右晃动:“不像啊。”
贺作峰顺势揽住阿清的腰。
阿清沉默了一小会儿,悟了:“哦,您是想我啦?”
“嗯。”贺作峰的大手已经顺着他的腰,滑到了臀瓣上,那只手隔着单薄的衣料,有技巧地捏了几下,最后将掌心紧贴在臀肉上,往上托了托。
阿清却不惯着贺四爷,扭腰闪到一旁,手先是按在男人的小腹上,继而曲起手指,一边摩挲,一边往下滑,待触碰到火热的一大包,立刻重重往下按:“忍着!”
然后,抽回手,又去试旗袍去了。
贺作峰闷哼着紧绷起腰。
隔间里只有他与阿清两人,他也不在乎是否有谁看见自己压抑不住的欲望,就这么硬着,一边盯着阿清换裙子,一边粗重地喘息。
他们这边憋着,贺老六与小凤凰可不憋着,没一会儿,外头就传来了喧闹声。
贺作峰撩起帘子,正瞧见弟弟将方伊池扛在肩头,大步流星地走出去的背影。
……说不羡慕是假的。
贺作峰舔了舔干涩的唇,又将视线放在了阿清的身上。
阿清刚选好一条新的裙子。
他照旧靠在墙上,一条腿踩着矮矮的木凳,另一条腿则闲闲地伸直,半条裙子搭在身上,裙摆流水般晃过纤细的腰线。
贺作峰的喉咙也干了。
“眼睛往哪儿看?”阿清裙子没穿完,停下手,斜眼瞥贺四爷。
隔间里昏暗,压根看不清楚贺作峰的表情,但他太了解这个男人了,知道这个时候,对方的脸上除了隐忍就是隐忍,便招了招手:“帮我拉一下裙摆。”
贺作峰低低地应了一声,脚步沉重地走过去,先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睛,再然后,才伸手,摸索着按住了裙摆。
贺四爷原以为,阿清当真是叫自己来拉裙子的,谁曾想,人刚靠过去,先是闻到暗香,再然后,一具温热的身子就撞了上来。
阿清歪在贺作峰的怀里,嗓音冷冷清清,状似无意,却又不可能真的是无意地问:“六爷折腾方伊池了?”
瑞福祥就他们两对儿客人,且距离就这么点儿,隔壁的隔间有什么动静,阿清一听便知。
贺作峰没办法隐瞒,犹豫着颔首:“嗯。”
“你也想弄?”阿清仰起头,拿手指刮男人的下巴,“在这儿弄?”
贺作峰听得脸热,手也开始往他的裙摆里探:“想。”
他当然想在这里弄。
晦暗的环境,狭窄的空间,阿清只能贴着他……只能全心全意地贴着他。
啪!
可惜,贺作峰的美梦被一巴掌扇没了。
阿清的手抽在他鼓鼓囊囊的腿根上。
他啐了声:“想得美!”
然后抚平裙摆,撩起门帘,昂首挺胸地出去了。
贺作峰:“……”
贺作峰看了看自己无处遁形的欲望,深深地叹了口气。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