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要买这些玩意儿,必得亲自去。
阿清一边皱着眉头揉捏,一边想,自己平日里出门,不是四爷亲自接送,就是祖烈紧巴巴地跟着。
他上哪儿去买羊眼圈?
总不能……总不能带着四爷,或是拜托下人去买吧?!
他光是想想那样的画面,就难受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所以,报纸上的广告再吸引人,现在的他也只能干看着。
如此想了一通,阿清郁闷不已,干脆甩手不干了。
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享受着阿清撩拨的贺作峰:“……”?
贺作峰试探地望过去。
一片漆黑中,阿清蜷缩在他的怀里,看起来气鼓鼓的。
“怎么不弄了?”
贺作峰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阿清冷哼:“不想弄了!”
“……”贺作峰伸手,把他搂在怀里,“累了?……若是累了,我来也行。”
阿清现在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弄。
他没好气地拍开贺四爷缠在自己腰间的手:“今天就是不想弄!”
贺作峰闻言,从善如流道:“那就不弄。”
他也不是非要弄。
贺四爷习惯阿清在床榻之上的喜怒无常。
于他而言,阿清乖顺地躺在床上,任人摆布,才反常。
只是,饶是贺作峰也没有想到,自己“习以为常”的背后,还有羊眼圈在作祟。
既然想到了羊眼圈,阿清就没打算轻易放弃。
这玩意儿卖的地方少,他特意翻找了报纸,发现即便是登广告,卖羊眼圈的铺子也不是每份报纸都登。
他们只偶尔在广告多的那一份报纸上,把自己的广告暗搓搓地插进去。
若不是阿清眼睛尖,怕是真看不见他们的广告。
其次是铺子的位置。
报纸上写得很模糊,只给了铺子所在的街道的名字。
毕竟是房中秘宝,就算是想买的人多,铺子也肯定不敢把招牌耀武扬威地挂在店铺门前。
他们不要脸,买东西的人也要脸啊!
所以,如何找到铺子,也是个难题。
阿清思来想去,觉得这事儿光靠自己,不成。
他想到了先前刚到金陵城时,待过的戏班,而戏班子里的“王宝钏”和“薛平贵”,一瞧就是心思活络的人,或许他们知道铺子的确切位置!
阿清打定主意以后,立时和贺作峰说了。
“戏班子的人帮过我很多。”他言之凿凿,“四爷,我想再见见他们。”
贺作峰不疑有他:“好,我陪你去。”
“不必。”阿清摇头,故作镇定,“我现在跟着师父学戏,既不能陪他们喝酒,也不没有时间陪他们乱逛,倒不如趁着学戏的间隙,去戏班子看一眼,也算是尽了心意。”
贺作峰略一思索,还是没有怀疑:“也是……苏老板很看重你。阿清,他把你当做接班人培养。”
“我不想当劳什子接班人。”贺作峰的猜测,阿清何尝没有感觉到?他幽幽地叹了口气,一时间将羊眼圈的事抛在了脑后,“我是什么样的人,您是晓得的。我压根不在乎什么接班人不接班人的事!”
但苏绣妆爱护他的心是真的,阿清不愿让师父失望。
他与贺作峰敲定了去戏班子的事,也很快确定好了去的日子。
贺四爷不出面,由祖烈开车,将他直接送到戏班子的门口。
阿清准备了好些礼物,还包了红包。
他领了证,结了婚,因着没有办喜宴,就先由这些礼顶上。
戏班子的人见了阿清,果然纷纷道喜。
连班主都笑得满脸褶子:“四九城的贺四爷……阿清,你真是不声不响的,就想要把咱们这些人都给吓死啊!”
阿清发红包发得头都来不及抬,闻声笑骂:“您说得是哪里的话?难不成,我成个婚,还变了个人不成?”
班主连连摇头,但笑不语。
一切都在不言中。
好不容易发完红包,阿清终于能干“正事”了。
他要找“薛平川”和“王宝钏”!
阿清环顾四周,没瞧见“薛平川”,倒是看见了喜滋滋地吃着果子的“王宝钏”。
他心下一喜,几步凑过去,开口就是一句:“你知道在哪里能买到羊眼圈吗?”
“王宝钏”差点把嘴里的果子都喷出来。
她涨红了脸,指着阿清,“你你你”了半晌,似乎害羞到了极点,但是真正开口说话的时候,却准确无误地报出了一个地址。
“你去过?”阿清精神一震。
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巴不得身边有人买过羊眼圈!
阿清喜不自胜,抬手就把果子从“王宝钗”的手里抢走,然后拽着她往戏班外走。
“阿清,你们做什么去?”
人群里的“薛平贵”这个时候才发现异样,挣扎着要挤出来。
可惜,戏班子里出来领红包的人太多,等他真的挤出来,眼前早已没了阿清与“王宝钏”的身影。
“怎么搞的……”他酸溜溜地将红包塞进口袋,“有好事不带我?”
“人家带你做什么?”班主不知何时溜达到了“薛平贵”的身边,嫌弃地上下打量,“去去去,快去洗把脸,也不知道在哪里蹭得一脸泥!别说阿清不带你,就算是我……哼,下次庙会,也不想带你!”
“薛平贵”闻言,登时哀嚎不已。
他瞬间没心思问清楚阿清与“王宝钏”究竟去做了什么,转而跟在班主的屁股后面,一个劲儿地哀求:“别啊,班主!现下阿清成了贺四爷的太太,怕是不能再出来扮观音了。咱们戏班子里少了这么一员大将,您好歹抽空,多看我们这些小虾米一眼啊!”
“行行行,别废话了。”
班主烦不胜烦,含混地应下,然后拎着阿清给自己带来的礼物,脚底抹油地溜了。
至于阿清与王“宝钏”……
他堂而皇之地拉着“王宝钏”上车,祖烈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清少爷,您这是怎么个意思?”
虽说清少爷拉上车的,是个满面通红,连话都不好意思说的姑娘,可……可清少爷到底是个男人啊!
祖烈心惊胆战地张了张嘴:“四爷……四爷晓得吗?”
“你胡思乱想什么呢?”阿清不满地瞪了祖烈一眼,“这是我在戏班子里的朋友,专门扮王宝钗。”
祖烈悬起的心并未完全放下,反而暗搓搓地追问:“清少爷,您这是要上哪儿去?”
阿清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地打转。
他想了想,没用同贺作峰的那套说辞,而是新编了一套:“我师父前些时日同我说,我用来画脸的胭脂不好。”
“……我在金陵城人生地不熟,就算知道店铺的名字,也不一定买到好胭脂,所以特意请戏班子里的朋友,来帮我掌掌眼。”
祖烈听阿清扯闲篇,扯得云里雾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纠结之余,车已经缓缓地停在了街口。
“不用往前了!”
沉默了一路的“王宝钏”终是开口。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消不褪的红晕,看起来,要是手里有帕子,怕是会被她直接盖在脸上。
“就……就停在这里就可以了。”
阿清看了看道路两边冷冷清清的铺子,不由满意地颔首。
不愧是他在戏班子认识的人。
扮演“王宝钏”的角儿,特意选了一个的确有不少卖胭脂水粉的铺子的街角,让祖烈停车。
这样,既不会引起贺家下人的怀疑,也能让阿清在买羊眼圈的同时,再买些胭脂水粉装装样子。
“在车里等我。”阿清临走前,不放心地叮嘱,“我去去就回。”
祖烈眨巴眨巴眼睛:“好嘞。”
实则,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他的反常之举。
祖烈不认为阿清会背叛贺作峰。
但他到底是贺家的下人,跟了贺四爷好些年。
他家年逾三十的四爷,好不容易讨到媳妇儿,他比贺作峰本人,都更怕阿清跑了。
“哎呀,你怎么能把那玩意儿挂在嘴边说?”
“王宝钏”一下车,嘴皮子就飞速地动起来。
原来,她在车上涨红了脸,不是因为害羞,纯粹是因为憋的!
“……你真想买啊?”
“……我同你讲,你真是找对人了!没有老主顾,你压根找不到店面!”
“……就算你误打误撞地走进去,乍一看,也不会看见羊——咳咳!你只能看见最寻常的文房四宝!”
“我自然想买。”阿清听得津津有味,眼神里闪着压抑不住的兴味,“那你是怎么发现这家铺子的?”
“王宝钏”很明显噎了一下,然后再次红了脸。
这回,她脸红真的是因为害臊了。
“还能因为什么?……也是好友带我来的。”她羞恼道,“你还想不想买了?!”
阿清点头:“想。”
“那就跟我来。”“王宝钏”拉了拉衣领,遮住小半张脸,这才领着阿清在铺子间穿梭。
阿清趁机买了些胭脂,准备等会儿敷衍祖烈的时候拿出来晃一晃。
他们走了许久,终于在一家铺子前停下了脚步。
果然如“王宝钏”所说,那铺子乍一看,毫不起眼,凑近了才能看见铺子前用草书写就的“笔墨纸砚”的招牌。
“王宝钏”鬼鬼祟祟地闪进去,低着头,看也不看货架前的伙计,只道:“要货!”
阿清紧跟上去,觉得分外新奇。
他在四九城里,从未来过这样的铺子,一时间只知道抱着手拎包,目不转睛地瞧。
“王宝钏”和伙计的交流还在继续。
“什么货?”
“新货!”
“什么人接?”
“新人接!”
谁曾想,话题七拐八拐,重新拐到了自己的身上。
阿清伸手,诧异地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然后在看见“王宝钏”和铺子里的伙计都点头时,犹豫道:“是我……要接货。”
话音刚落,原本竖在墙边的书架自动凹陷下去,露出了一间暗室。
“来吧。”伙计对阿清招了招手,“一次只能进去一个人。”
他听了这话,没有第一时间挪动脚步,而是等带他来的“王宝钏”也点头,方才小心翼翼地跟上伙计的脚步。
书架后,说是暗室,实际上,就是个隐蔽得比较好的储物室。
阿清眯着眼睛观察,发现里面藏着的,全是床笫间的用品。
有他熟悉的缅铃,还有更多,他只听说过,却全然没有用过的东西。
阿清看得心跳加速,身前忽然传来伙计的声音:“您瞧瞧,是要这些吗?”
他顺着伙计的视线望过去。
那是一排排,大小不一,被妥善保存在铁盒子里的羊眼圈。
“您知道的吧?”伙计熟稔地将手抬到眼前,比划了一下,“羊的睫毛……用起来很舒服的。”
伙计看过的人太多了。
他一眼就瞧出阿清眉眼含情,姿态婀娜,是个能生的男子,忍不住暧昧地笑起来:“您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床笫之间的道具样式众多,羊眼圈算是其中比较刺激的一个。
因着羊眼圈上有长长的羊睫毛,而这样的睫毛只要沾上水,每一根,都会变成让人欲仙欲死的钩子。
阿清没搭理伙计的说辞。
他趴在装着羊眼圈的铁盒子前,一个一个认真地看过去。
“您要什么尺寸的?”伙计被冷落也不生气,反倒是愈发殷勤地问,“您说说,我帮您找。”
阿清从鼻子里挤出一声轻哼:“把你们这里尺寸最大的羊眼圈拿出来!”
“最大的?”伙计神情微僵,看向他的目光逐渐怪异起来,“您……用最大的?”
阿清没忍住,啐了一声:“谁说,我要用?!”
他翻了翻眼皮:“我给我先生用。”
伙计:“……”
伙计仿佛头一回听到如此新奇的言论,翻找铁盒子的时候,手都抖了。
哪有专门给自己先生买羊眼圈的人?
他还是头一回撞见!
“最……最大的。”
当伙计把最大的羊眼圈找出来的时候,阿清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一把接过盒子,急不可耐地查看。
……看起来够粗。
阿清习惯性地伸出手,虚虚地握住。
他与贺四爷黏糊到今日,早就知道对方的尺寸了,只要用手稍稍一圈,就能看出,羊眼圈的大小是否合适。
而伙计看着阿清的动作,眼皮子跳了跳。
嚯,还真得大尺寸!
“就这个吧。”阿清比划完,觉得最大尺寸的羊眼圈勉强合适。
他将盒子盖起来,转身望向剩余的道具:“还有什么好玩儿的吗?”
“有……有有!”伙计忙不迭地介绍,“这是乳环,穿过去会有些疼……好,不要这个。”
“……这是乳夹,不用穿,您觉得如何?”
“……对了,还有这根鞭子!您别看他细,真抽在那地方……滋味哟,没人能形容得出来!”
…………
安室外,焦急的“王宝钏”左等右等,等不到阿清出来,差点冲进去逮人之际,阿清终于满载而归。
他爽快地付了钱,还得了伙计赠送的一罐,据说有助兴效用的膏药。
阿清不觉得自己与贺作峰在床上还需要膏药助兴,但……不拿白不拿。
反正钱都花出去了,多一罐药膏,总比没有好。
“你……买这么多?”
“王宝钏”瞧着阿清指挥伙计,将道具都用油纸包好,心虚地问:“四爷晓得了,会不会找我麻烦?”
“四爷不是那样的人。”阿清果断摇头,继而笑了笑,“再说了,是我自己要买,与你有什么关系?别担心,就算他真的要找你,我也有得是法子,让他出不了门。”
“王宝钏”:“……”
“王宝钏”勉强放下心来:“这么多,你不怕出事?”
阿清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刚好对上“王宝钏”怜悯的目光,不由生出了一丝疑惑——刚刚伙计替他包东西的时候,看他的神情也是如此,就好像,这些东西都会用在他的身上一样。
阿清的眼底闪过细碎的笑意。
世人都觉得用这些道具的,该是在下面的人。
他偏不。
他就是想要和套着羊眼圈的贺四爷亲热,再加上乳夹,情鞭……
阿清拎着油纸包裹的手指忍不住收紧。
他想要贺四爷弄给自己瞧。
*
离开了铺子,阿清与“王宝钏”告别。
他回到车上的时候,堂而皇之地将包裹丢在车座上:“祖烈,帮我带回家。”
祖烈压根不知道,包裹里是些什么东西,还真当阿清去买胭脂水粉了,本能地扑上去:“清少爷,小心点,这些东西金贵着呢!”
他神神道道地说:“用在脸上的东西,摔不得!万一摔坏了,再用到脸上——”
“我晓得了。”阿清憋着笑,一个劲儿地点头,“你小心着点拿,等我晚上回去,自个儿拆开瞧瞧。”
祖烈自然不会私自打开阿清的包裹。
他尽职尽责地将阿清送去了苏绣庄的宅子学戏,然后带着一车大大小小的包裹回了家。
“四爷。”
祖烈进屋的时候,贺作峰正坐在客厅里看书。
他问了声好,就捧着包裹往楼上去了。
“什么东西?”贺四爷的视线短暂地在包裹上停留了片刻,“你不是送阿清去学戏了吗?”
祖烈应是:“四爷,我是送清少爷去学戏——”
他大致将阿清与“王宝钏”一道买胭脂水粉的事说了。
“我觉得清少爷说得对。”祖烈严肃道,“抹在脸上的东西,能马虎吗?四爷,您以后也得替清少爷注意着点。”
贺作峰按了按眉心:“这些事,还用你教我?”
言罢,招手:“先拿过来,给我瞧瞧。”
祖烈又捧着包裹,屁颠屁颠地走到了贺四爷的身边。
“嗯?”贺作峰刚拿起一个,就疑惑地皱起了眉,“重量不对。”
祖烈对此嗤之以鼻:“四爷,您又不用胭脂水粉,能懂什么?”
贺作峰却说:“我给阿清买过很多。”
此话不假,贺四爷一闲下来,就喜欢用私房钱给阿清买东西。
上到旗袍长衫,下到各式抹脸的膏,市面上有的,他几乎都买过。
“这些都是什么?”贺作峰连掂量了几个包裹,脸上的疑惑愈发深,“阿清亲口说,是胭脂水粉?”
“我看着清少爷去买的啊!”祖烈不自觉地瞪圆了眼睛,“除了胭脂水粉,还能是什么?”
言罢,报了个地名。
“四爷,您也去过吧?哪儿卖这些东西的铺子可多了。”
贺作峰迟疑地点了点下巴:“的确。”
但他觉得包裹里,不是胭脂水粉,也是事实。
主仆俩正猜测着,一张纸条飘飘悠悠地从包裹里落下来。
贺作峰眼疾手快地将其抓住。
男人皱紧的眉心随着摊开的纸片,微微舒展:“阿清写给我的。”
他不自觉地扬起了唇角。
祖烈虽看不到纸条上的内容,却敏锐得从贺四爷的神情判断出,那上面写的都是“好话”。
不是好话,四爷能乐得跟朵花似的吗?
“我回屋去拆。”贺作峰胳膊一伸,将所有的包裹都捧在了怀里,“你去忙吧。”
祖烈识趣儿地点头。
贺作峰转身回了屋,洗手洗脸,还换了身西装,这才端坐在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拿起裁纸刀,裁阿清点名给自己的“礼物”。
会是什么呢?
贺作峰情不自禁地幻想。
阿清会给他戏票,诗集,还是——
啪嗒。
漆黑的鞭子从包裹里掉出来,打断了贺作峰天马行空的想象。
笑容也同样僵在男人的脸上。
除了鞭子,还有羊眼圈,形状奇特的夹子……
贺作峰依次将油纸包打开,终于明白了阿清写下的“礼物”为何意。
阿清是想看他用这些东西呢!
“你呀。”贺作峰无奈地叹息,半晌,将拆出来的道具都拿在了手里。
若是阿清喜欢,试试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