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四爷的问题没得到任何回应。
还回应什么?
阿清心里揣着事儿,沈文毅也好,贺作峰也罢,谁能越过他自个儿的身子?
毕竟能生与不能生,这关系着他后半辈子的人生。
阿清其实早就有过打算。
他和方伊池关系好,如今在饭店里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钱这一块儿,就算家里有个拖后腿的赌鬼爹,日子也不可能真的过不下去。
再熬几年,熬到他娘乐意和离,他说不准就能彻底不做服务生,拿着攒出来的钱,留在平安饭店安生当个经理,或是直接里了饭店,去做小本买卖。
至于成不成婚,有没有孩子,阿清没想过。
他也没奢望过。
阿清在饭店当过服务生,陪过客人,四九城里人尽皆知。
他能嫁的,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种人。
要不是图他和方伊池关系好,想与贺家搭上关系的,要不就是身有恶疾,讨不上老婆,把注意打在他身上的。
更有甚者,是没了原配,又怕娶进个有背景的,苛待了家中的孩子,便想着服务生好拿捏,巴巴地盼着他进门去给一家人当老妈子。
阿清哪种都看不上。
他的婚姻没什么指望,也顺带着对孩子也没什么指望。
阿清原先想着,自己不能生,即便嫁了人,丈夫的孩子也指定不是自己肚子里蹦出来的。
这样的孩子,真要他好生待着,实在是强人所难。
可阿清又不是什么内心歹毒之辈,就算是再难受,也断不会对孩子下手,故而最后恶心得只能是自己。
如此一想,对孩子的心思更淡了。
阿清觉得与其一辈子在旁人家里受气,不如过自己的小日子,日后倘若真的生了要孩子的心,直接去善堂里挑一个合眼缘的,当行善积德了。
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是个能生的。
这可出了大事了。
即便阿清出身好,有个可以依靠的娘家,能生的男子的下场,也没几个好的。
在家时,或许过得还不错,可嫁了人,日子就说不准了。
这年头,娶男妻事小,只娶男妻,事情就大了。
没瞧见贺六爷娶方伊池,闹出多少风波吗?
有权有势如贺家,在四九城里,还要被人背地里嚼舌根,更何况是他现在这般境况?
阿清快吓死了。
他满脑子都是荒地里的白骨,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一时间瞪圆了眼睛,连下巴被贺作峰捏住,都没什么反应。
贺作峰将擦干净的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半阖着眼睛,又问了一遍:“方才那些话,是谁对着你骂的?”
声音无喜无怒,听不出是要做什么。
阿清恍然回神。
他眼睛里澄澄一片,空洞得很,全凭本能,挤出了一个假惺惺的笑来。
“四爷,您……您说什么呢?”
贺作峰心里微沉,下手重了些,两根手指在阿清的小巧的下巴上留下了红色的指印:“是谁?”
阿清默了默。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身体的异样,费劲儿地回忆贺家的四爷问问题的契机。
片刻,阿清恍然大悟,苦笑着偏开头:“老黄历了,您问这些做什么?”
时过境迁,沈文毅早已不是他在乎的人。
听说,前些日子都成亲了,娶的还是门当户对的商户家的女儿,想必,不用多久,成衣铺子的生意就能再次好起来。
他还是平安饭店的阿清,沈文毅也还是成衣店铺的沈少爷。
他们两清了。
只是阿清如此说,也就顺势让贺作峰猜出来,其间真的有事。
贺作峰见他当真不愿说,敛去神情,不再追问。
烛火融融,旖旎的气氛还没散,阿清衣裙松散,呼吸微颤,用胳膊遮着眼睛,明显还没恢复过来。
贺作峰视线下移,很快就看见了自己的杰作——染了白浊的旗袍软趴趴地黏在阿清的腿根边,湿漉漉的花园沁着晶莹的水光,似是还有未干涸的泉水,泉眼里还时不时有莹润的溪流汩汩而出。
贺作峰的眼神暗了暗,不假思索地掏出了帕子。
“四爷,您这又是在做什么?!”阿清陷在思绪里一个不留神,下身就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他此刻正敏感着,蹬着腿就坐直了身子,一把捞过床角团着的被子,对贺作峰怒目而视。
贺作峰挑了眉,没特意扬手中的帕子,倒是阿清自己看着了,脸上腾地烧起两团红霞。
那帕子上头白的白,清的清,湿漉漉一片全是他自个儿喷出来的东西。
阿清又觉得怕了。
他哆嗦着抱紧了被子,看也不看贺作峰,满脑子都是要去医院看看的心思。
能不看吗?
再不看要出事了。
只是阿清这番反应落在贺作峰眼里,就是排斥了。
贺家的人的老毛病。
看上了谁,心里认定了就是自己的。
无论贺作峰先前有没有意识到,但如今,有了肌肤之亲,他是断然不会再松手的。
想通透了,贺家的四爷也就坦然了。
贺作峰只是不明白,阿清眼里浓浓的悲戚源自与何。
是觉得被欺辱了,还是觉得,与方伊池无望了?
贺作峰不觉得是前者——阿清的愤怒没明摆着冲他来。
贺家的四爷虽然与阿清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自觉,还是了解阿清的。
平安饭店的阿清很好懂。
他善恶分明,嫉恶如仇,心里有什么事儿,往往还没过脑子,嘴皮子一动,就说出来了。
这样性子的人,若真是恨贺作峰方才的唐突之举,怕是早就冷嘲热讽开了。
既然不是因为肌肤之亲悲戚,那只能是因为旁人。
贺作峰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方伊池。
他弟弟爱得死去活来,巴巴领回家的服务生。
原先,贺作峰是想不到这一茬的。
他没伤腿前,是贺老爷膝下年纪最长的儿子,肩上的单子重,压根没心思考虑婚事。
后来贺老爷子给他定了门亲,他也没什么想法。
那年月里,虽说是新时候了,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是根深蒂固地刻在了人们的骨血里。
贺作峰见贺老爷合了八字,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想到了责任,想到了贺家的未来,唯独心里没有期盼。
他只是按部就班地过着该过的日子,想着日后有了媳妇儿,得好生待人家,至于旁的,那就不是他闲得下来去想的了。
可惜,世事难料。
贺作峰伤了腿,亲也被退了。
日子最难熬的时候,贺作峰也怨过,但他向来理智,即便再难受,也没觉得女方的选择有什么错——谁乐意嫁给一个有可能一辈子站不起来的人呢?
贺作峰甚至拦住了暴怒的贺老爷子。
他说,没缘分的事,以后不提也罢。
贺老爷子一生,许是做过错事,但对待儿子,说到底,没坏心。
这桩亲事,原本就算是对方高攀了贺家,现在断了就断吧。
贺老爷子看着儿子的腿,到底是怄下了一口气,愣是没真出手,真把原来的亲家傅家折腾没。
哼,他就是要让大家都瞧瞧,贺家局气!
后来贺老六争气,四九城也太平,贺作峰就愈发深居简出了。
他的腿养了好些年,慢慢能站起来,医生也松了口,说是做手术以后,有可能恢复如初。
这事儿,阖家上下都晓得。
贺老爷子年纪大了,见贺作峰有望康复,忍不住提了一嘴亲事。
贺作峰虽理解当初退亲的心思,但要他再上傅家去提亲,那也是断断不可能的。
贺老爷子也没让亲儿子腆着脸上傅家重新提亲的心思,加之贺作峰的腿还没动手术,提了也就过了。
再后来,就是贺作舟和方伊池的事儿。
贺老六性子直,想要什么,甭管老爷子如何恼,都不在乎,压根不虚旁人的议论,直接将人定下了。
贺老爷子不是没叫贺作峰劝过。
贺作峰琢磨了会儿,含糊过去了,不算应下,也不算没应下。
那是他的亲弟弟,喜欢谁,就去喜欢好了,贺家家大业大,又不是养不起他弟弟喜欢的人。
至于门当户对……
若是没出退亲那回事儿,贺作峰或许还会动动阻拦的心思,可经历过退亲的贺四爷觉得,门当户对又如何?
高门显贵里不是没有小人,贫民百姓中更不会没有良配。
方伊池那人,贺作峰也见过,光看眼神就知道是个性子单纯的,配他那个在人前装得霁月清风,实则咋咋呼呼的弟弟,正好。
就是不知道,阿清是何时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贺作峰想了好大一圈,再去看床上的人,却见阿清竟然也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还抱着被子在床头缩着呢。
贺作峰不禁蹙了眉。
他虽没经验,但也看得出来,阿清的身子不似他自个儿嘴里说的那般脏。
身体的原始反应骗不了人,那敏感的劲儿,怎么都不像是传闻中那般,恩客遍四九城的模样。
“别想了。”贺作峰沉下脸,一手按住阿清的腿,一手再次拿着帕子去擦他的腿芯,“庸人自扰。”
这话就重了。
但阿清的心思全放在了被帕子擦拭的腿根。
他慌里慌张地去抢贺作峰手里的帕子,一面拽着裙摆,试图遮住腿间春光,一面稀里糊涂地够早已团成一团的内裤。
几番动作间,阿清又被贺作峰按在了床榻上。
他心里装着事儿,态度不如往日好,当真抬腿,向贺作峰的腿上踹了几脚。
贺作峰闷哼着垂头,对上阿清冒火的眼睛,直言:“说中你的心事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阿清的心事,哪里是贺作峰以为的那样?
但他顺势想起了自己的身子,眼神自然就开始飘忽。
时刻盯着阿清的贺作峰,瞳孔不由一缩,心也跟着刺痛了一下。
“冥顽不灵。”贺家的四爷语气听着淡然,实则已经在磨牙根了。
他倏地松开阿清的腕子,转而去掐脚踝。
阿清刚经历一遭情事,身子软绵,自不是贺作峰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折腾得服服帖帖,瘫在床上喘气。
贺作峰兀自不看他,只将他的一套腿架在肩头,板着脸去擦那湿淋淋的股间。
帕子单薄,又被水浸透,指腹的热度便完完全全地传到了皮肤上。
阿清提着一口气,面色酡红,想要挣扎,又没有力气,全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意识,方才撑着没呻吟出声。
但不呻吟,他也没好到哪儿去。
阿清一想到自己敞着腿,被贺作峰擦了那处,就臊得浑身发抖,偏偏那处还敏感得厉害,一有风吹草动,就不受控制地翕动。
于是乎,水是越擦越多,阿清也是越被擦人越迷糊。
他腰软腿软,吸着气,生怕贺作峰看出端倪,于情欲中陷入更深的绝望。
都说老天饿不死那瞎家的雀儿,怎么到他身上,就是麻绳专挑细处断?
这能生的事……怕是板上钉钉了。
阿清眼底沁出曾雾蒙蒙的水汽,看贺作峰的眼神不由带了怨怼。
他知道自个儿的身子是打娘胎里带来的,怨不得贺作峰,可若是没有贺作峰,他怎么会发现自己的异样呢?
阿清倒宁愿当个傻子,一辈子稀里糊涂地过去。
现在倒好,贺作峰一通舔,把他的水全舔出来了,日后……日后怎么过?!
阿清如此想,呼吸间涌上了压抑不住的哽咽。
贺作峰捏着帕子的手一顿,叹出口的气带了热潮。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处,自然没放过阿清的情动。
再者,贺作峰是故意的。
他故意隔着帕子按压湿漉漉的肉缝,恶劣又酸涩地等着阿清的反应。
贺作峰想,让阿清早点认清楚现状,也是好的。
不是他瞧不上阿清或是方伊池,单纯是觉得,他弟弟好好的姻缘,断断不能被毁。
可当真看见阿清难过,眸子蒙上水雾,连浓密的睫毛上都挂上水珠,贺作峰却更难受了。
那些眼泪不是因为他而流的。
贺作峰动作间不自觉地染上戾气,下手一重,身下的人便浑身一哆嗦,须臾,帕子上多出一朵水花。
阿清已经没力气羞恼了,他哀哀地注视着贺作峰,半晌,艰难地收回腿,蜷缩着身子缩进被子,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贺作峰冷着一张脸坐回轮椅,将帕子好生收进怀里,看着阿清瘦削的身影,眉心拧紧。
如此情状,二人连不欢而散都算不上。
阿清醒来,已经是第二日上午了。
饭店里没什么客人,他乐得躲懒,躺在床上萎靡不振地揉腰。
能生这件事,是越想越让人害怕。
他还抱着点期待,许是贺作峰手法厉害呢?
毕竟,以前伺候客人的时候,阿清也是情动过的。都是男人,若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那他才是真有问题呢!
阿清想着想着,提心吊胆地将短裤脱了,犹犹豫豫地用自己的手去摸。
他也不知道想谁。
平日的客人,他压根不乐得放在心上,唯一动过心的沈文毅……哈,还想他作甚?
那就只剩下贺作峰了。
阿清咬着唇,想着贺作峰的手指,耳根爬上血意,心虚地动作了片刻,刷地白了脸。
他在床榻上僵了许久许久,待缓过神,看着被打湿的手指,终是呜呜地哭出了声。
又过了几日,萎靡不振的阿清溜出了饭店。
他没穿旗袍,就套了身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褂子,遮遮掩掩地往家去。
这回,阿清是打着回家的名义,去医馆看自个儿的身子的。
阿清回到家,照例是他娘给他开的门。
晴天亮晌,他爹鼾声如雷,睡得正香。
“娘,我爹他最近没打你吧?”阿清挤出个笑脸,“钱还够用吗?”
“没打,没打。”他娘惊喜地拉住他的手,又狐疑道,“你怎么穿成这样回来了?”
阿清是饭店的服务生,习惯了穿旗袍,即便是回家,也没有换的道理。
他的性子,他娘最了解,旁人或许还会忌惮流言蜚语,阿清是听见了也当没听见,甚至能尖牙利齿地怼回去。
这些年,阿清回家,还从未穿得如此“低调”过。
阿清嘴角的笑意微僵,含糊地解释:“漂亮的衣服都送去洗了,手边没有新裙子,又急着回来,就随便穿了穿。”
他娘虽然心里有疑惑,但到底没多问。
“娘,我带你去医馆瞧瞧吧。”
“真没事儿。”阿清他娘不乐意去,又知道,这是他回家的习惯,便无奈地跟着出了门。
等到了医馆,从医生嘴里听到个“没有大碍”的答案,自然又是好一番嘀咕。
阿清嗯嗯啊啊地应付过去:“娘,我去拿点药。”
“你病了?”他娘一惊。
阿清满不在乎的声音从帘子后头传来:“不是我病了,是店里的服务生。”
他娘放下心来,念了声佛号:“都是苦命人啊。”
而帘子后头的阿清其实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
他愁容满面地坐在医生面前,无意识地抚平着衣摆上的褶皱,抚了一次又一次。
医生与阿清相熟,起初还没察觉到他的异样,打了几句趣后,也沉下了脸色:“可是有什么事?”
阿清闻言,心一狠,咬牙道:“能生的男子……是什么样?”
医生料想到他有事,却没想到是这样的事,哑然半晌,恍然道:“看起来,倒和寻常男子没什么区别,只是细巧些,漂亮些……但那样的男人,也不是没有。”
阿清暗暗点头。
医生又道:“真要说区别,你也晓得。”
言罢,用手按了按小腹。
阿清猛地一个哆嗦:“能……能生。”
“是了。”医生颔首,“和女人家一样,能生,但真要说能不能看出来,那铁定是看不出来!”
“那要是检查……”
“出生的时候,不就看出来了吗?”
阿清一噎,知道医生的说法没错。寻常人家,但凡有点钱的,都会让孩子去检查,但他们家……
他硬着头皮问:“若是出生的时候,没检查,长大了,还有机会检查吗?”
医生忍不住笑出声来:“长大了,是指和男人成亲吗?那何须检查,一亲近便有了答案。”
医生本是玩笑话,看见阿清在昏暗的光下,冷白的面皮,头皮忽地一炸。
出生时没检查的孩子,多是出身不好的孩子。
那样的家境,别说是检查了,就是中途夭折,没了也就没了。
阿清恰好就是这样的家庭出身,而他的相貌又是四九城里一顶一的有名。
说得好听点的,是酸溜溜地夸他好看,说得难听的,就直接骂他妖里妖气了。
这样的人,大大咧咧,风风火火,反倒没人把他往能生上想。
可若是仔细思索,事情就不一样了。
阿清生得好看,身段也纤细,与其说他是寻常男子,不如说是能生的,更符合常理。
医生如此想,冷汗就涔涔地滚下了脊背。
若是阿清能生,他又是如何发现,且现在才发现的呢?
医生可不是胡同里那些见识短浅的长舌妇,他之所以一直照顾着阿清的娘,一来,是知道他在平安饭店当服务生,认识的大人物多,二来,是看得出来,他和传闻中不一样,不是什么人尽可夫的妓子。
有没有在情欲里滚过,眼光毒辣的人是看得出来的。
医生自然存了私心,尤其是同为平安饭店的服务生方伊池嫁给贺家的六爷之后,他就觉得,若是阿清能攀上大人物,自己这个一直帮衬着他的医生,怎么也能捞着点好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医生没有坏心,此刻却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分析阿清话里的意思——刚意识到自己可能是个能生的,也就意味着,他与什么人有了肌肤之亲。
能成为阿清的客人,非富即贵。
四九城里数得上名号的公子少爷,都在医生的脑袋里过了一圈。
自是哪个都得最不起。
医生愈发谨慎,紧紧盯着阿清失了血色的面皮:“最好去大医院里瞧瞧。”
言下之意,有些检查,在一个小小的医馆里,做不了。
阿清心神俱震,虽没得到确切的答案,但也大致明白了医生的意思。
明着是叫他去大医院里检查,实则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八九不离十,就是个能生的!
“好……好。”阿清摇摇晃晃地起身,强笑着付了诊金,撩起帘子,扶着等候已久的娘,往医馆外走。
医生还想再嘱咐几句,见阿清神情凝重,就咽回了到嘴边的话。
阿清若是和那公子两情相悦,必不会偷偷回来做检查。
他还是不要多嘴为好。
离开医馆的阿清并不知道医生心中的弯弯绕绕,他送娘回了家,迎面撞上了刚睡醒的爹。
“你回来做什么?”他爹看着天色,脸色一下子就拉了下来,“丫个赔钱货,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怎么,您老嫌我丢人?”阿清心里不爽利,对着他爹,火气压不下去了,“那您倒是把从我这儿抠出去的钱吐出来啊!”
“……甭不说话啊,怎么一提钱您就哑巴了?”
阿清的嘴,寻常人哪里说得过?
他爹听得火冒三丈,抬手对着他的脸就要扇巴掌。
他娘见状,哭着扑上来:“你打我吧!打我吧!打死了,我去阎王爷面前告你!”
这么一打岔,巴掌就没落下来。
但他爹不打脸,不是真的不想打,而是想到阿清靠脸赚钱,于是搁下的巴掌换成了拳,对着他的肚子就是一下。
阿清被打得眼前泛黑,扶着墙,人就软下去了。
“阿清……阿清你快走!”他娘见状,咬牙抱住他爹,挨了几个巴掌,哭嚎声都含糊了,“别管我……别管我!”
阿清又哪里能放任他娘挨揍呢?
三个人推推搡搡,一个不留神,他就被推倒在地,后脑勺磕在石头上,鲜血直流。
贺作峰寻来阿清的家时,看见的就是他面色苍白,满身是血的模样。
开车的祖烈倒吸一口凉气,瞥了瞥贺四爷的神情,下车赶了过去。
“这是做什么?!”
漆黑的轿车稳稳停在胡同口,贺作峰不欲坐着轮椅给好事的人瞧,但看着阿清摇摇摆摆,试图从地上站起来,他还是板着脸下了车。
咯噔咯噔。
轮椅碾着不平整的石板路缓缓来到阿清家院门前。
“四爷?”阿清跌狠了,恍恍惚惚抬头,见了轮椅,便知来人是谁,“您……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贺作峰今日,是出来打听阿清先前客人的消息的。
那些不好听的辞藻,他铁了心要搞清楚是谁说的。
日子久了,旧事记得的人不多,祖烈提议,直接去阿清家附近问问,说不准,能得了有用的消息。
谁料这一去,就去出了问题。
“祖烈,把人扶上车。”贺作峰的目光在已经阿清已经吓傻的爹娘身上顿了顿,“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祖烈应了声,手脚麻利地将阿清抚上车。
阿清头晕脑胀,眼前还发黑,上了车就歪在车床边上,巴掌大的脸上全是痛楚。
坐着轮椅的贺作峰后一步上车,唇抿成了一条生硬的线。
“让我看看。”
阿清茫然睁眼:“您要瞧什么?”
他破罐子破摔,龇牙咧嘴地打趣:“我脑袋开瓢了,您还能治啊?”
贺作峰懒得再开口,直接上手,将阿清扯到身边。
乌黑的头发下,黏糊糊的全是血块。
贺作峰猛地闭上眼睛,又睁开:“立刻去医院!”
“医院……医院?!”阿清琢磨了一会儿贺作峰的话,忽地挣扎起来,“不去……我不去!”
他想起来了,自己可能是个能生的,若是去了医院,岂不是露馅了?
阿清摔糊涂了,没想到脑袋受伤,压根查不到那处去,只一个劲儿地发抖,惊恐地推开贺作峰伸过来的手,扯着脖子喊:“我不去……四爷,我真的不去!”
阿清较起劲儿来,旁人招架不住。
奈何贺作峰不是旁人。
贺家的四爷也不问他为何不想去医院,直接伸手抓住他的腰,把人拖到面前。
“我不想今晚到了床上,你的脑袋还在流血。”
阿清惊恐地对上了贺作峰的视线。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深深湛湛,全是堆叠的情绪,他一点儿也看不明白。
阿清嗫嚅着垂下眼帘,不再闹了。
他想,自己是怕贺作峰的,这个男人生气也好,不生气也罢,但凡沉下脸来说话,就像是最严厉的教书先生,那根戒尺不是拿在手上,而是藏在眼神里,每一下,都打得他脊椎发软,抬不起头来。
更何况……
什么叫今晚到了床上?
阿清神经质地攥住衣摆,想到先前贺作峰在床上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面颊一阵青,一阵白。
今晚……今晚能不成还要流水?
他双腿一软,顺着力道栽在了贺作峰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