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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作者:kimizhinoyou 当前章节:7210 字 更新时间:2026-7-6 04:34

因为那“月抛”,文芮堂失眠到天亮。水杉倒是轻松自在,酣睡一宿,并在七点钟准时醒来,聆听护士训话。那时文芮堂在医院餐厅等待虾仁大馅馄饨出锅打包,幸运逃过一劫。

过来吃早饭的人很多,要等,他找个角落站着,摆弄手机。

有电话进来,文远浩的。

他接起来:“大伯?”

那头没立刻回声,有些杂音。

文芮堂疑惑地嘟囔:“不小心碰到了?信号不好?”

“……堂堂。”竟然是文远川的声音,“你起了?”

文芮堂应了,问:“有事?你在哪儿?一个人?”

文远川似乎是在笑:“他出去买菜了。”

文芮堂扭头看繁忙的后厨:“嗯,你洗脸刷牙没有?别随便下楼,开学了,这个时间附近人多车多。”

文远川立刻说:“好啊!好啊!”,而后小心翼翼地,“你在吃饭?听着真多人。”

“嗯。”文芮堂环顾四周,往门外走,“爸,我今天有点忙。”

文远川连说:“没有事,没有事,你忙。我给你买了新篮球,你中秋放假回来拿,我也可以寄给你,我会。”

文芮堂站在餐厅外面的台阶上,揉了揉太阳穴:“说了不要再花钱,而且我也早不打篮球了。”

文远川问:“为什么不打啊?”

文芮堂的手背压在鼻梁上,他缓缓眨一下眼睛,低声道:“高中时候就不打了。”

那边安静了几秒钟,然后道:“对不起啊,爸爸可能又乱了。”

文芮堂摇头:“没事,我中秋回去。”

文远川很高兴,同他继续东拉西扯地闲聊。

正说着话,附近忽然一阵哄闹声,文芮堂转身看,几个人冲出餐厅,往住院楼跑去。

“有人哭啊?”文远川问。

文芮堂不知如何作答,他压根没太注意,更没可能听见哭声了。

“可能吧。”他隔着玻璃门看了眼餐厅收银台,“我先挂了。”

“你在医院?”

文芮堂皱着眉看手机屏,无话可说,继而重新将手机举到耳边。

“我还听见救护车的声音了。”文远川有些絮叨,“你生病了?哪里受伤了?还是……”

文芮堂用力闭了闭眼:“都没有。”

“那是谁啊?”文远川的声音很轻,带一些试探与胆怯,“同学?芯蕊?”他一个接一个罗列,“小杉?你和小杉好不好?你们别吵架,他这人脾气大,但很善良……”

文芮堂不止一次听见父亲称呼水杉为“小杉”了,每次喊出这两个字,文远川的语气都有些不同寻常。

怪,但文芮堂不懂哪里怪,他只能依稀辨出,这爱称里包含着他所不知道的内容。并且,这份内容与过去的旧时光有关,与水澜心有关,当然,更与文远川有关。

“堂堂?”文远川的声音忽地放大。

“啊……在听。”文芮堂呼出口气,心情变得有些烦躁。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耐心正在消退,必须及时切断电话。

他不讨厌跟父亲聊天,但每每聊到后半段,情绪总要变差。文远川总能用实际行动把他拽离水杉创造的温暖世界,这个世界的边缘就是乱七八糟的泥沼地。文芮堂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身心疲惫不堪。

耳边,文远川仍旧滔滔不绝,他已经将关注点转移到了水杉身上,说昨天在电视上看见水杉了,说水杉越来越优秀,又说水杉好像变样了,但又瞧不出哪里不一样,不过倒是瘦了。

有关于水杉的话题,文芮堂听得还算仔细。

“他很忙,当然会瘦。”他说,而后又像故意似的,补充道:“爸你真的很幸福,其实你是咱们家最幸福的那个人。”文芮堂晓得自己这番话太恶劣,他唾弃自己,但又不肯停下,继续说了下去:“我有时候觉得小舅要累死了,我和你,我们俩,都是他的累赘,包括妈妈。如果妈妈不出事,他一定过得比现在更舒服。”

说完,他没有等文远川给出回应,便挂断了电话。他早就应该结束这段无意义的聊天,但或多或少,他又希望继续下去。

不出生就好了,文芮堂偶尔会这样想。这想法很幼稚,但的确是他郑重思考过的结果。

他早已经确认,多年以前,水杉也十分抗拒他的存在,厌恶这个外甥,并因此与水澜心夫妻两人的关系不断疏远。

但如果不出生,他也就不会知道,世界上还有水杉这样一个人,自己可以与对方产生交集,自己的一切喜怒哀乐,都跟水杉紧紧相连。甚至,自己还要倚靠对方生存。

文芮堂懒得继续琢磨,任兜里的手机不断震动,径自回去了餐厅,拿到属于自己的两份馄饨,慢慢往回走。

他原本心情还是不错的,理由自然是昨晚和水杉的互动,那让他有了一种“我们之间距离又近了一小步”的感觉。他的需求就是这么简单,再没更高的目标与更长远的计划了。

但文远川又把他打回了原形。

他因此再次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本质,以及自己在这份关系中所处的位置。

走进住院楼大厅时,上行电梯刚刚离开,往一旁瞄,隔壁那部也要等。他看着周围人脸上哀戚戚的面容,手指被打包袋勒得发痛。

水杉的病房在三楼,文芮堂转入旁边的安全通道,步行上楼。就剩最后几阶时,他习惯性地抬头,看见了站在楼梯出口附近的某人。

水杉也注意到了他,朝他打个手势,握着手机继续对那边说道:“我保证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例行体检,你放宽心。最近太忙,我中秋一定带他们回去……”

反复解释许久,总算结束“再见”环节,水杉无奈地朝走上楼来的文芮堂晃晃手机,说:“你爸。”

文芮堂点头,举起馄饨,“吃饭吧。”

病房里,打包盒一拆,面皮的香味溢满房间,水杉蹙着鼻头闻,没闻出什么馅。

文芮堂答是香菇猪肉的,水杉瘪嘴叹气,认命夹一只入口,评价还成。

“你要肯动动脚,咱们就能堂食了。”文芮堂很无奈。

其实水杉最爱鲅鱼馅,再不济也是肉三鲜,但这俩的配料里都有韭菜,水杉说在病房吃韭菜味儿大,不礼貌。

“这也挺好吃。”水杉立刻改口,张开原本按在床铺上的手,“五星好评送给外卖小骑手。”

文芮堂扯开嘴角,笑了一声。

“可够勉强的啊。”水杉说完,再丢一只入口。他双唇紧闭,脸颊一侧伴着咀嚼的动作,慢慢从一个小鼓包变得平坦。

水杉习惯于将一整只饺子塞进嘴里,再用舌头拨到旁边,分步骤认真嚼碎。这结论来自于文芮堂的长期观察,他认为这样的特质其实还蛮可爱。

“什么可爱?”水杉低着头,目光往上走,望着他,显得眼睛圆且大。

“你呗。”文芮堂丝毫没有不小心暴露心声的紧张感。此刻他勇气横生,胸腔里仿佛燃起了一大簇明火,而他自己是一只即将腾空而起的热气球。

他站在病床前,手里端着馄饨盒,视线略微倾斜向下,俯视着面前的人说:“舅舅。”

水杉故意一抖胳膊:“哟,您可闭嘴吧,我老觉得你这一声喊得不同寻常,怕是我得回你一声老大哥。”

文芮堂笑得灿烂,没有说话。

结束早饭,他在水杉的催促下,返回学校上课,中午时分再次匆匆赶了过来。

水杉指着他手上的打包袋打趣,送温暖竟然选学校食堂的饭菜,未免太不走心。结果文芮堂慢条斯理来了一句:“回家一趟太费时间,我借食堂后厨做的。”

水杉震惊瞠目,磕磕巴巴许久,才想起来先道声谢。

“而且我们学校食堂味道很不错的。”文芮堂嘴角挑着笑,哪怕满头汗水,他身上竟然还萦绕着一份淡淡的从容。不得了,真是大人了呢。

“挤兑我?”水杉颇不自在,“臭小子,这点事就值得你嘚瑟。”

“你收拾好东西,咱们去院餐厅吃。”文芮堂说,“鲅鱼肉丸,你一定喜欢。”

“这么有自信?”

“当然。”

水杉正抓着衬衫往包里塞,闻言动作稍停,歪头望过去。文芮堂也略歪了下脑袋,他的视线始终是在水杉身上的,只是位置常常变化,有时是头发,有时在手,或者鼻梁与嘴唇间的弧度,甚至脊背和腰腿上的线条。

不同于水杉的似笑非笑,文芮堂那份看似平静的目光下,是压制不住的强势与情热。

这是只有20岁左右的年轻人才有的,令人难以抗拒的狂风骤雨。

水杉快速并且轻巧地眨动两下眼睛,低下头去,把手提袋往肩上一挂,探手推了把文芮堂的后脑勺:“走吧!”

文芮堂被他推得踉踉跄跄,拖着步子离开了病房。路过护士站,水杉留下一枚信封,护士们闹他说,规定不能收红包。水杉和气道,是附近美容院的打折卡,有时间过去放松一下,该花的钱还是要花的。

“那边的老板是谁啊,你帮人拉客?”不知是谁开了这么句玩笑,周围马上响起来附和声。

“饶了我吧!”水杉笑着,快步进了电梯,同她们挥手告别。

文芮堂沉默跟随,下到一楼大厅,身边没外人了,他才嘟囔了句话。

水杉没听清,靠近些,耳朵几乎贴在文芮堂唇边,问:“什么?”

“莺莺燕燕!”文芮堂大声吼。

这一声吓得水杉直往后蹿,他揉着耳朵抱怨鼓膜要炸了,同时强调:“莺莺燕燕什么意思你明白么?不能拿来形容白衣天使。”

文芮堂哼笑:“里面哪个要当你下一任?我看护士长就蛮好,是你喜欢的类型。”

感应门打开,两人前后脚出去,走向院餐厅。水杉伸着懒腰,做个拥抱太阳的动作,说:“我喜欢的类型?说来听听?”

文芮堂正盯着他的脚后跟研究,水杉步子迈得很大,小腿绷出有力的弧度,仿佛昨夜那个进急诊的人不是他。

“啊?”身后没有声息,水杉忽地刹车掉头。

文芮堂差点一脑袋扎进他怀里,急忙护好打包盒,说道:“精英女性呗,各行各业的,你快集齐三百六十行了吧。”

水杉爽朗大笑:“那倒没有!我精力不够!”

文芮堂完全接受了对方这幅德行,只说:“芯蕊有时嫌弃你也属正常。”话毕,甩开水杉,迈几个比对方更大的步子,进了餐厅。

水杉掏着口袋摇头,叹口气,不远处文芮堂已经占好了靠窗的位置,正隔着玻璃冲他打手势。水杉玩心大起,跑去那窗边,两手贴在玻璃上,朝里面瞪眼,见文芮堂满面震惊无奈,又抿嘴鼓了下腮帮子,在小青年要张嘴说话时,又收回了这些表情动作,一本正经给了个微笑,走正门去了。

落座,文芮堂说他有病。水杉点头,手里的筷子被他捏得不断张合。没病来医院干嘛,他坦荡应答。

文芮堂无言以对,但感觉不赖,他很喜欢常令自己大开眼界的水杉,所以他暗自享受其中。这有点无耻,但天下谁不无耻,何况他仅仅只是大脑在活跃,没动手没动脚。低碳、环保,不会伤害任何人。

午餐种类丰盛,鲅鱼肉丸算一道,文芮堂额外还用南瓜炖了肋排,清口菜是糖醋炝藕片。就着院餐厅刚出锅的软糯米饭,水杉难得吃开心了,不停探出大拇指称赞。

文芮堂很高兴,他托着腮,视线从对面的人脸上挪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下回你可以列菜单。”

“不要下回了吧。”水杉说,“没事儿不爱来医院打卡。”

文芮堂翻个白眼,咬牙切齿:“我说在家里!周末,或者别的时间,我没晚自习的时间都可以!”

水杉笑起来:“哦!哦!”

聪明人大脑卡壳的时候,模样总会显得格外憨傻,但不愚笨,反而给人独特的感觉,很有趣。

水杉自然接收不到外甥心中的曲折讯号,他夹走盒中最后一块脆骨遗珠,送进嘴里嚼得咯嘣响,含糊不清地叮嘱文芮堂不要逃课,说下厨这种事当做消遣可以,但不能成为常态。

文芮堂闻言笑了,一脸敞亮。

他大胆开玩笑道,你这话好像事了拂身去的女票.客,还是不给钱的那种。

水杉一听,来不及嚼碎的脆骨差点卡在喉头,他敲敲桌板,再指一指对方的脸,最终做了个拱手的动作,没有给出具体评价。

文芮堂倒是更加勇敢了,他有句话想问,问对方是否花钱做过那种事,但话到嘴边,他又收回去了。

他不能太得意,得意过头,必然没有好结果。何况,他不太介意水杉花钱找享受,因为水杉看起来根本不希望拥有固定伴侣。

这是好事,于他而言。

文芮堂将这套逻辑捋顺,心中便没了负累,与水杉互动的状态也更加轻松。两人吃饱喝足离开时,他甚至兴致勃勃地同水杉聊起自己的那位看演讲直播买护手霜的舍友,情绪十分高涨。

水杉问他这天是不是有好事发生。

文芮堂点头:“对,你出院,这不是好事?”

水杉吹一声口哨,夸他嘴巴真是越来越甜,很会讨长辈欢心,并且要求等他下次回家,展示给他的父亲和大伯看看。

文芮堂当即就要撇嘴拒绝,见水杉眉眼带笑的模样,又不忍心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给个什么反应,五官僵在脸上,稍显尴尬。

水杉没注意到文芮堂的表情,他只短暂一笑,便转过身去,往停车场方向走了。

文芮堂快步跟在对方身后。他望着面前轻微左右晃动的,挺拔但瘦削的脊背,用力握紧双手,再松开,继而缓缓抬起。

“哦……”水杉突然说话了,文芮堂迅速放下手,上前与水杉并肩,略略低下头。

“你下午几点的课。”已经到了车跟前,水杉跨腿上车,边系安全带边说道,“不着急的话,先陪我去学校一趟,有你在,芯蕊舍得给我一点好脸色。”

文芮堂差点跟他一同挤进驾驶位,幸好及时清醒,应一声“还早”,堪堪刹住步子,绕过宽阔高大的车头,开门上副驾。

这车子的内饰是暗棕红色,文芮堂总觉得压抑,但意外的很合水杉的气质。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落在中控屏上的水杉,看起来气场非凡,让文芮堂自觉矮对方五公分。

路上,车载音响中流淌出缓慢的纯音乐,全景天窗打开了,带着干燥初秋味道的自然风吹进车里,带走积攒一夜的沉闷。

医院距离水芯蕊的学校大约十五分钟车程,时值中午,附近路况繁忙,恐怕要耗一阵子。

文芮堂闭上眼,水杉问他困不困,他摇头。几秒钟后,车里的音乐停了。

他神经不衰弱,人又年轻,耳边有没有声音其实全没所谓。文芮堂想开口说句“不影响”,但终究还是没说。

他沉溺在水杉这些细小的关心里,无法自拔。

那么,自己到底应该将水杉放在什么位置才正确?他在混沌中思索,来不及得到答案,便真的犯困睡着了。

但只是浅眠,恍惚间,他甚至以为车子是倒着开的,有轻微的眩晕感。他将眼皮撑开一道缝,确认一切正常后,脑袋一歪,再次入睡。

一旁的水杉似乎在笑,笑声很轻,带着气音。

车子驶过一处小型绿地森林公园,停在水芯蕊学校的门口。文芮堂多睡了五分钟才醒,醒时水杉正往车窗外看,他揉了揉眼,跟随对方的视线看出去。

水芯蕊就在院子里,正和一个白皮肤的外国小男孩儿聊天。她略侧着脸,眉心微蹙,不时点头,偶尔噘一下嘴唇,但不显娇气,很自然,跟水杉一样的习惯。

文芮堂回头,水杉眼中流淌着专注。但焦点似乎又不全落在水芯蕊身上,像一汪晃动的清水,悠悠荡荡。

“不下去么?”文芮堂打破安静。

“下午再来。”水杉径直将车向前开,绕出去。

“她已经一天一夜没见你了。”

“所以更不能影响她下午的心情。”水杉打量周边路况,找机会汇入车流。

文芮堂笑了:“等她晚上再找你算账么?”

水杉“嗯”一声:“我还有一个下午的活头,你有什么要求趁早提。”

“求生欲好旺盛。”

“那当然。”

文芮堂回校上课,水杉去公司,两人分别之前,简单聊了几句。实际上是文芮堂单方面地叮嘱对方,重点是及时吃饭,饿了就要吃,哪怕喝杯牛奶。水杉照例全收,走时活泼地喊他:“文老妈子再见啊!”

文芮堂冷笑,如果水杉不是自己的亲舅舅,他简直想比个中指。

到学校,没去宿舍,直接奔大课教室,进门落座,舍友问他怎么失联了,手机都不开的。文芮堂这才想起来摸出手机看一眼,他开机,没几秒钟,十多条消息涌进来,全是之前文远川发的。

“对不起。”

“堂堂?”

“在上课?”

“我打给小杉了。”

“你午饭吃了没有?”

“爸爸总在拖累你。”

这些话在文芮堂眼里实属正常,他见多了,懒得再看。

但他也并非真的冷硬心肠,难过或者愧疚这类感受还是有的,但不会占据情绪的主导位置。人类与大部分动植物一样,本能地趋向阳光和雨露,在文芮堂心中,水杉就是让自己赖以成长的必备要素。

至于父亲,他曾经恶劣地想,可能自己是不需要的。当然,也仅仅只是可能。

近百人的大课,后排三分之二几乎都在各忙各的。有人赶专业课作业,有人拿手机聊天,文芮堂也心不在焉,但还算给讲师面子,仍旧坚持盯着黑板与幕布。

水杉曾经对他说,成绩不求最好,但绝不能挂科,否则不会给他好果子吃。文芮堂凑合挤进这所学校的大门,若不是有水杉这句话吊着,成绩单恐怕早就全线飘红了。

就为这,班主任还曾经鼓励他早做准备,考研也算出路之一,否则毕业等于失业。

文芮堂觉得,班主任还是太看得起自己。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水杉才看得起自己。

他捏着笔,低头在书本上划线,装作对周围偶尔投递过来的探寻目光无知无觉。

下课时,有别班的女同学过来。对方拿着手机,一脸的跃跃欲试。

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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